虽然不知道，一个已经毫无可能的人，到底怎么有的孩子。

    但比起深究这种事，天下出现第二个裴清晏更不合常理。

    怎么百年之内，连续两代都出现裴清晏这样的人物。

    尤其那人偏偏是安哥儿。

    难不成，天才的孩子，也是天才吗？

    温明远将这话与陆云铃一说，直将本来坚信安哥儿是裴家遗孤的说法的陆云铃听得一愣又一愣。

    她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逐渐带歪。

    但是温明远的说法，再叠加上陆成慈的说法，似乎越发站得住脚。

    既然天下都能出现第二个裴清晏，安哥儿是裴清晏的子嗣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对不对。陆云铃感觉其中逻辑好像歪了，可是她理不清楚，最后攥着温明远的手，语气凝重：“难不成安哥儿真是他的孩子？”

    陆云铃知道自己还是被带歪了。

    可没办法，他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至少陆云铃实在解释不清，为什么安哥儿与裴清晏小时候眉眼神韵相似，连独一无二的脑子都相似。

    温明远沉默片刻，才道：“其实我之前有过怀疑，我一直觉得，裴清晏并不是那种，特别重视子嗣传承的人。”

    “你说他不在意裴家断后？”陆云铃懵了。

    温明远摇头：“非也，他在意，但是他不会像对安哥儿这般重视。”

    温明远说不出那种感觉，他细细想了一会，才轻声道：“他或许会给裴家后人找好退路，但不指望裴家后人能做什么，安排好人，让裴家后人在富贵人家长大，远离京城。”

    陆云铃微怔，她似乎懂了温明远的意思。

    “这种退路，也算是了断，从此裴清晏有自己的路要走，日后是否相见只看缘分。”温明远沉声道，“但他绝不会低头来找我，甚至将把柄亲自送到我手上，只为了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冠上温家的姓。”

    温家是什么家族，是清流世家，是文坛领袖，是几百年的望族。

    甚至比裴家存在的时间，还要早。

    这已经不是什么退路了，裴清晏是将安哥儿安排了一条通天路。

    日后不管他是否有天赋，能走多远，这世道多乱，温家都能托起他，让他去走自己想走的路。

    他不是温家嫡长子，不会混淆温家正统，同时也是裴清晏实打实交到温明远手中的把柄。

    那一晚，他们心照不宣。

    从此裴清晏不再试图拉温家下水，温明远也会善待这个孩子。

    因为安哥儿，他们逐渐势同水火的未来，在那一晚默契地和解了。

    温明远语气温和，却缓缓垂眸，“考虑这么周全，想了这么许久，最后却还是心软，带着京城圣旨将安哥儿带回了京城，甚至记名皇子的名头，都给了安哥儿。”

    这简直是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一切，全都堆砌在安哥儿身边。

    温明远：“如果只是裴家遗孤，那我认识的裴怀澈，绝不会心软到这个地步。”

    现在还有温家次子的名头在前面遮掩，京城大部分人大概还没反应过来，但随着那个孩子长大，总会有见过裴清晏小时候的上一辈发现，到时候，安哥儿就是裴清晏摆在明面上的软肋。

    他们不会深究裴清晏那副残缺之身，到底怎么多了个孩子的。

    结果摆在眼前，他们用眼睛能看到。

    聪明人都知道，不管多么离奇，都没必要去浪费时间深扒，只要盯着一件事的结果就行。

    温明远如今想的一切，迟早会有无数个人去想。

    陆云铃神情沉重，手上的力道轻了又重，最后缓缓道：“所以，其实，安哥儿留在金陵，最安全是吗？”

    温明远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或许，这应该是裴清晏最开始的选择。

    如果不是安哥儿当时哭到咳血，裴清晏应该会狠下心回京。

    “铃儿，没关系。安哥儿是温家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是不是裴清晏的孩子而改变。”温明远道，“他不会让安哥儿出事的。”

    陆云铃默然几息，“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孩子叫我娘亲，我就喜欢得不行。”

    裴清晏和她是故友，她看着他和温明远逐渐长大，自己也跟着长大。

    虽然她是山长的女儿，可明山书院，还没有女子的席位，陆成慈不好将她一直养在身边，特意在书院外为她娘和她添置了一处宅子。

    而裴清晏和温明远，在当年的明山书院堪称天子骄子。

    她与他们年少相识，又与温明远定情，因此当那日温明远带着熟睡的孩子回来，说这是裴家的遗孤时，陆云铃自然不会拒绝。

    她甚至有些欣慰，至少当年裴家惨案，裴家还有后人。

    但安哥儿，说句不好听的，陆云铃当时能同意，是看在与裴清晏年少相交的情份上，是看在裴清晏是她爹弟子的情义上。

    可在刚才，听完温明远的话后，她满脑子却是安哥儿的安危。

    陆云铃郁闷：“要不是我还理智，真想同意我爹偷孩子的想法。”

    温明远忍不住笑出声，他说起之前安哥儿那一小声谁也没听到的爹爹，语气温和。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

    而今天又赖在爹爹身边睡觉的安哥儿，困惑地翻了个身。

    他伸手偷偷抓住爹爹手指。

    总感觉有些不安全呢……

    

    知道安哥儿什么时候要走, 温家的大人们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连明哥儿，温明远也找了个时间，温和地与他说过。

    但是平哥儿不知道。

    他这个年纪不记事, 不管提前多少天说，只怕都要闹。

    直到安哥儿要走那天, 平哥儿拽着安哥儿的衣服亦步亦趋，小脸仰起, 很是困惑。

    “哥哥、要去哪？”平哥儿跟得很紧，仰着小脸问。

    安哥儿低头，认真道：“回家呀。”

    平哥儿看看身后跟着的温明远与陆云铃, “家在这呀？”

    安哥儿歪头, 他摸摸小弟弟, “另一个家呀。”

    平哥儿不拽了, 他开始抱住安哥儿：“不对、不对，哥哥家在这。”

    他急得小脸通红, 忙不迭回头看向身后，“哥哥、帮忙——”

    安哥儿被个小号人类缠住，顿时动弹不得, 半抱着小弟弟，抬头望向前面的爹爹想要求助。

    裴清晏站在马车边, 却没有出声, 而是微微弯眸，笑着让安哥儿自己解决。

    安哥儿只好低头，他沉思一会, 道：“弟弟可以一起回去。”

    平哥儿手上力道顿时一松：“那好吧。”

    说完，他牵着安哥儿的手，就要快快乐乐向前, 随知转头视线变高，整个突然被抱了起来！

    平哥儿大叫：“爹爹！”

    温明远简直不想说。

    没把安哥儿留下来就算了，转头就要被安哥儿拐走了。

    这边闹腾个不停，陆云铃赶紧抓着明哥儿上前：“东西都备好了吗？马上腊月，可别受凉了。”

    安哥儿闻声抬头，乌润润的眼睛一眨一眨，似乎直到此时，才明白一点。

    回家后，这个家的家人就见不到了。

    安哥儿小脸不由变得失落。

    陆云铃突然察觉自己另一只手被轻轻扯了扯，心上像是被柔软的小东西碰了碰，她低头笑道：“安哥儿？”

    安哥儿抬头道：“娘亲，我们一起回去呀。”

    陆云铃：“安哥儿要记得娘亲啊。”

    没得到回答，安哥儿将小脑袋挨在爹爹身边，悄悄藏住自己小半张脸，似乎有点伤心。

    见安哥儿这幅模样，陆云铃心瞬间一软。

    可这不是她的孩子，她抢不走。

    明哥儿此时上前，很老成地拍拍安哥儿的手：“弟弟，要记得哥哥呀。”

    安哥儿把脸转过来，嗯嗯点头。

    陆成慈姗姗来迟，他从对面马车上跳下，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裹，脚下急匆匆。

    安哥儿眼睛一亮，刚要出声，就被陆成慈抱进怀里，一边说着跟外祖父回家吧，一边转身要走。

    安哥儿一懵。

    裴清晏没有阻拦，他站在原地，只是无奈叫了一声：“老师。”

    陆成慈抱着安哥儿，顿时停在了原地。

    安哥儿拽拽陆城慈的胡子，声音清脆地学道：“老师~我要跟爹爹回家。”

    “人小鬼大。”陆成慈叹气，蹭了下安哥儿，许久才不舍地叹了口长气。

    “给。”他走回去，把臂弯里的包裹往裴清晏怀里一怼。

    裴清晏默不作声收下。

    陆成慈亲了一口安哥儿：“记得以后来找外祖父啊。”

    “记得记得。”安哥儿小脑袋一直点，“安哥儿记性超好。”

    陆成慈心想，这倒是不假，安哥儿的记性，大概比安哥儿的亲爹还要好。

    在被爹爹接过去之前，安哥儿依依不舍地抓了把陆成慈的胡子，“外祖父，以后安哥儿和你下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