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慈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外祖父等着安哥儿。”

    等到安哥儿在几个大人的怀里被抱了一圈，他自己也像是被蹭晕乎了的小猫咪，咕噜噜几声，往裴清晏怀里一贴，小脸恹恹地不出声了。

    此时温明远也终于算是抱住了平哥儿，等他过来的时候，平哥儿哭唧唧道：“哥哥……”

    安哥儿的小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歪着头看了那一群人很久，最后对他们抓抓小手。

    裴清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将安哥儿捞回来，将他冻得通红的小手捂在手心，好一会才轻声道：“安哥儿会伤心吗？”

    安哥儿也抓抓爹爹的手，“爹爹，我是你的孩子，要跟爹爹回家。”

    裴清晏：“那外祖父他们呢？”

    安哥儿奇怪道：“都在我脑子里呀。”

    他似乎依旧不懂，贴在爹爹身上，小声道：“以后会见到的，就像是爷爷和姑姑一样。”

    安哥儿记住了，就不会再忘掉的。

    裴清晏摸摸小家伙，明明有时候觉得安哥儿心太软，可有时候，这么小的孩子，又比大人还要通透。

    望着那一列马车远去，陆云铃从温明远怀中接过平哥儿：“好了，不哭了，以后还能见到。”

    只要平哥儿到时候还能记住。

    不过平哥儿若是真能记住，才不合常理。

    当年明哥儿哭得比平哥儿还凶，几月几年过去，也还是不记得当年事。

    毕竟都太小了。

    平哥儿动静很大，但主要在闹，而不是哭。

    “爹爹、没用！”他哭势汹汹，对陆云铃告状道，“哥哥、抢不回来！”

    温明远哭笑不得。

    陆云铃：“你外祖父也没抢回来。”

    陆成慈转身看过来。

    平哥儿与他对视不过一会，气焰就缓缓降了下来，他不服气，依旧在娘亲耳边告状：“都、没用。”

    陆云铃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平哥儿也没抢回来。”

    平哥儿仔细想过后，声音弱了下去：“那、平哥儿、也没用。”

    温明远点点小家伙的额头，“跟谁学的，动不动说人没用？”

    陆云铃也反应过来，对啊，跟谁学的？

    平哥儿不吭声了。

    他想起自己当时躲起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抢走他哥哥的坏人。

    那人冷声对人说没用的时候，平哥儿觉得、很有气势！

    温明远回过味来，“好的不学坏的学。”

    他和陆成慈都不是这么直白的性子，能这么说的人，怕是只有裴清晏了。

    陆云铃拍拍气哼哼的平哥儿，抬头似笑非笑道：“你还说平哥儿呢，之前说和我说，见了某人，要当面炫耀——”

    什么当年比不过，但是比人会养孩子什么的……

    结果到头来，还是比不过。

    直到现在，这一茬更是再也没提过。

    “不一样，安哥儿这种谁来养都可以，裴清晏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温明远面色不变道，“再说，安哥儿可是姓温的。”

    裴清晏养再久，外人看来，安哥儿都是他的孩子。

    温明远心中不住点头。

    陆成慈不客气地啧了一声，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味。

    他人还在这呢。

    明哥儿看过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追着哪辆已经看不到的马车。

    京城离江南太远了。

    马车上。

    安哥儿拍拍裴清晏身边的包裹：“爹爹，这是什么？”

    裴清晏：“安哥儿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安哥儿兴冲冲打开，发现是几个盒子，有长有短，有大有小。

    他一一打开。

    毛笔、砚墨、描红纸、典籍……

    安哥儿将这些东西，很礼貌地推给裴清晏：“爹爹的。”

    裴清晏挑眉，他随手拿起一只小号毛笔，这几支都是上好的湖笔和萧笔，又是这个尺寸，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思的。

    他当年拜入陆成慈门下，可没有这个待遇。

    不过他当年隐姓埋名，陆成慈自然不会太过奢侈地待他，但安哥儿连明山书院的大门还没踏入呢。

    裴清晏摊开自己的手心，对着安哥儿比划了一下大小：“这好像不是爹爹的。”

    安哥儿低头看看，然后抬头道：“爹爹能用，都给爹爹。”

    他说得很认真。

    裴清晏笑着拿过安哥儿一只小手，“来，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安哥儿下意识一握，小脸一垮，皱着眉头看和他小手完美适配的毛笔，“我不写字呀？”

    裴清晏带着他的小手，帮安哥儿纠正姿势：“以后要写了。”

    “那等我长大吧。”安哥儿对于长大这件事，非常善于举一反三，“长到和爹爹这么大！”

    说完，安哥儿期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

    裴清晏微笑：“太子哥哥写字了吗？”

    安哥儿不说话了。

    旋即他道：“我是天才呀，我可以慢慢写，让让哥哥。”

    说完，安哥儿认真点头。

    裴清晏没有反驳，他也跟着点头，“既然这样，那爹爹只好先去教太子殿下写字了，等安哥儿什么时候想长大，爹爹什么时候再来教你。”

    安哥儿瞪大眼睛，他安静了一会，无辜道：“爹爹，我长大了。”

    “安哥儿长得这么快吗？”裴清晏挑眉。

    安哥儿拍拍爹爹的手，“是的呀，爹爹不要教哥哥写字，让父皇教哥哥。”

    裴清晏笑着将他抱到腿上，先将旁边的盒子仔细盖上，才低头问安哥儿：“那这些东西，是爹爹的还是安哥儿的？”

    “……安哥儿的。”小家伙很不情愿道，随后，他小声道，“太多啦，用不完的。”

    裴清晏道：“不急，离安哥儿长大还早着呢。”

    安哥儿踢起自己的小短腿。

    爹爹说错了，他的腿变长啦！

    一个半月后。

    冬天河面结冰，他们只坐了一段的水路，时间整个被拖慢。

    抵达裴府时，安哥儿已经懒成了一小团，长时间在马车上，他被爹爹抱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

    直到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接过去。

    安哥儿瞬间精神，猛地抱住对方的脖子，惊喜道：“姑姑！”

    徐平彤笑着应了一声，顺手将手炉塞到安哥儿的怀里，“安哥儿回家啦！”

    安哥儿怀里瞬间变得暖和起来，他笑得眼睛弯弯，难得主动地亲了一口徐平彤，“姑姑过年？”

    “是，姑姑回来陪安哥儿过年。”脸上挨了一口软乎乎的触感，徐平彤自诩越发坚定的性子，一下塌得稀碎。

    她蹭着安哥儿的小脸，哎呦，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安哥儿咯咯笑道：“回家啦！”

    他蹭着姑姑，很快又被徐大夫接过，原地转了几个圈，笑得越发开心，哪怕被转得晕乎乎，也依旧不忘亲一下徐大夫。

    “爷爷，过年啦！”

    徐大夫笑着道：“过年啦，我们安哥儿又长一岁！”

    今年除夕，裴清晏带着安哥儿参加了皇帝的家宴。

    安哥儿作为小殿下，已经五岁多，已经过了坐不住的年纪，但被突然带到陌生的地方，依旧有些茫然。

    安哥儿下意识转头，发现爹爹站在父皇身侧。

    这次家宴，并不是合宫同欢的大家宴，在场的娘娘只有皇后与贵妃，她们笑吟吟对过一眼，就默契地转过了眼。

    安哥儿有些困惑，坐在凳子上，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

    小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安哥儿身边，“哥哥，你的生辰礼~”

    安哥儿身为小殿下，在他回江南期间，各宫妃嫔就已经将正式的生辰礼送到了皇后那。

    小公主现在手里的，是一个装满了干花的小盒子，她刚一打开，香味和甜味同时涌入安哥儿鼻尖。

    安哥儿立刻转过来，“谢谢妹妹~”

    他接过来，动动小鼻子，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可以吃。”小公主道，“甜甜的，月姐儿选的最好看的花，和母妃一起做的。”

    皇帝闻声，忍不住看过来。

    他就说，怎么之前御花园里的花总是少一半的花瓣，还是非常均匀的那种，他当时还心想就算要偷花，也不至于偷一半吧？

    源头原来在这。

    小太子的生辰礼在安哥儿前几天入宫的时候就送了，现在也好奇凑过来，“甜的？我尝尝看。”

    小公主摇头：“不、这是哥哥的。”

    不过最后，小公主和小太子还是尝到了。

    还是安哥儿亲手数出来的，一人两片。

    等到正式开宴，皇后将安哥儿带到怀里，小太子坐在她左侧。

    安哥儿忍不住晃晃小腿，这个位置很好，他一转头就能看见爹爹。

    裴清晏布菜，皇帝看了一会，眼皮忍不住抽搐。

    他看看自己的碗底，又看看旁边小碗堆得满满，正吃得正欢的安哥儿，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