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儿想着，脸上已经带了些许期待。

    半月后。

    江宁县衙考棚外。

    江南学子已经排起长队，大部分是二十以下的少年。

    有些身着锦衣，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慌。

    还有些低着头，抓紧时间背书，嘴巴里面念念叨叨。

    费全扫过一圈，没看到温家的人，心道许是还没来，不由放下心来。

    一转头，他家公子低头嗅着金陵的特色餐糕，眉眼舒展，一副心思已经被彻底勾走的模样。

    费全有些无奈道：“公子，若是考场上身体不舒服，记得直接出来。”

    县试第一场知县会亲自坐镇，到时候看到卷面，就能圈定出一个大概的录取范围。

    安哥儿在确定参加这次县试后，前几天还非常认真地温习书本，但当他知道县试考什么后，颇为失落。

    那些需要作诗理解与默写的内容，对于安哥儿来说，难度甚至不如文华书院的月考。

    安哥儿也算是知道，为何文华书院是天下三大书院之一了。

    安哥儿咬了一口餐糕，非常愉悦江南这边东西都偏甜，他对费全道：“我记得的，费叔，等我拿下县案首，今年就凑个小三元给爹爹作生辰礼。”

    随口说完，安哥儿转念一想，院试九月多出成绩，还真能赶上爹爹的生辰礼，顿时眼神一亮，原先八分的精神提到了十二分。

    “哈。”有人笑了一声。

    没带多少嘲讽与恶意，就像是单纯听到好笑的笑话。

    安哥儿抬眼，和一个清俊少年对上眼。

    对方被家中下人簇拥，远远朝他看来，却在看清安哥儿的瞬间，稍稍怔住，眼中划过一抹亮光。

    安哥儿好奇道：“你在笑我？”

    “见谅见谅，我刚还以为谁在放大话，不知是公子这样的人物。”那少年拱手，对安哥儿歉意笑了笑，姿态无形之中温和许多。

    安哥儿点头，眼睛一弯：“是我，是我在放大话。”

    说着，他吞下最后一口餐糕，心情愉悦更甚。

    这反应给那少年看得一愣。

    恰在这时，好几辆马车在另一边停下，上面跳下许多年龄相差不大的少年。

    “是温家的人来了。”有人小声道。

    马车最后走下一道身影，在一众少年之中地位殊然，风仪严峻，却又不失大雅，比之周围同龄人，要更显沉稳。

    不过很快，又一个明显小了几岁的孩子跳下马车，眼睛半睁不睁，嘟嘟囔囔地打了个哈欠。

    之前和安哥儿打过照面的清俊少年迎了上去，笑道：“明哥儿。”

    明哥儿抬眼，“令哥儿。”

    简单聊过几句后，令哥儿像是想起什么，“我刚才看到一个生面孔，不像是江南本地的，不过一看很是不凡——”

    他转过身，正要示意，就见刚才那一桌人，只有之前小公子的护卫淡定饮茶，大半个身半对着他们。

    令哥儿一懵，刚才不还在吗？

    人呢？

    明哥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有几道陌生身影，没什么特别的少年，“哪一位？”

    “大概是先走一步，已经入了考场。”令哥儿叹气，“你们要是见一面就好了，他可是说要拿下今年的县案首，我赌了你赢，明哥儿你千万要争气。”

    “令哥，我赌的是你——”明哥儿身边的孩子嘻嘻笑道。

    在令哥儿闻言惊奇看他时，他又慢吞吞拉长尾音快速道：“输给我哥！”

    “平哥儿！”

    他们这边动静传到旁边，另一边聚集成堆的旁家子弟面色就很不好了。

    “年前就在造势，真以为江南除了他温家就没人了？一个温文鳞而已。”

    不少人心中暗恼，他们现在真是巴不得今年的县案首被旁人夺去。

    “宇哥儿，你也不说句话！”有人遥遥喊了一声。

    一只手掀开车帘，里面探出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这少年道：“你这么气不过？我给你支一个法子，找人打断他的腿，保准今年县案首不是他。”

    开口的那人顿时闭上嘴，谁敢对温家长子动手啊，自己也是嘴欠。

    周围少年不肯放过他，悄悄笑开，甚至还有人推推他，故意道：“这法子不好吗？”

    那边动静不小，连正犯困的平哥儿都听到了，神情顿时一沉，“哥，我这就去找人打断他的腿！”

    明哥儿眉心抽痛，敲了弟弟脑袋一下，“玩笑话罢了，当什么真。”

    平哥儿脸上的凶相微微收敛，却依旧沉着小脸。

    而在温家马车停下那时，安哥儿来不及咽下嘴巴里的糕点，拿上东西猫着腰，走前只来得及对费全仓促一挥手。

    “窝走啦……”安哥儿含糊道。

    说完，他人就快速和赵二交换了位置，直接进了考场，生怕被某些人直接逮住。

    费全识趣地侧过半边身体。

    与此同时，正在翻阅考生名册的田知县，正在查看今年各家都来了多少孩子，看完前面几家，他直接翻到温家，见到上面的人数后，不由微微点头。

    “不愧是温家。”

    听说今年县试温家长子也会参加，田知县顺着名册去看，果然在前面看到了“温文鳞”的名字。

    田知县眉眼一动，心中生出几分期待来。

    这一代温家的麒麟儿参加，今年县案首八成花落温家。

    他摸摸胡子，继续向后看，有一些名字熟悉，有一些没见过，今年温家旁系也来了不少。

    田知县心中有了个大概后，正要翻过温家这一页，突然在最后面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温怀安。

    田知县：？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定睛再看，依旧是那三个字。

    “嘶——”田知县倒抽了一口气。

    这位不是已经被抱进皇宫，当作皇子金尊玉贵地养着吗？没听闻什么时候回了江南啊？

    温家那边也一点动静没有！

    怎么人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县试考场？！

    

    这一位小祖宗两重身份, 前些时日才因为蹄铁一事传出名声。

    不管皇室怎么想，他都是宗室上有名有份的皇子，若只是单纯的温家子也就罢了。

    一个皇子若是在江宁县出了点事, 田知县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温家怎么也不支个声！

    田知县当即起身，就要招人来问, 然而时间仓促，现场已经开始核查, 他只好又放下手，左右却已经坐不住了。

    正式开考后，田知县坐镇主考场, 对过名册后知道那位小祖宗不在这, 倒是温家长子分配在这。

    明哥儿心思专注, 直到全部答完才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田知县路过他身边的次数，好像有些频繁。

    田知县自觉也不应该, 考场是考场，那点好奇心不能影响人。

    他悄悄瞥了一眼明哥儿的卷面，心中暗赞一声, 答得真漂亮。

    田知县负责的县试上，传出一份可作流传的答卷对他也是有益无害。

    田知县重新坐回主座, 之前那点疑惑也被压下, 心思重新归于平静。

    他只以为温家早有打算，并未想到这完全是某位自作打算。

    当天结束后，几个考场同时放人, 学子流水一般泄出，刚出去就开始讨论起来。

    安哥儿估摸着时间，不仅落在最后, 收拾东西时也装模作样地放慢，等他最后走出去时，温家一众少年已经上了马车。

    费全几人等在外面，见到安哥儿后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考场上又不能出什么意外，但没人跟着公子，真是如何都不放心。

    赵二最先靠过去，非常好奇：“公子，县试难吗？”

    “不难。”安哥儿揉揉脖子，他从里面出来时，因为太磨叽，被那县学看了好几眼。

    赵大默不作声接过包裹。

    费全闻言，心中生出几分期待来，他此时好像也懂了公子在想什么，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

    有时候人不声不响也不一定是在做坏事，就像是现在，明明是在酝酿大喜事，若是公子真夺了魁首，消息传回京城，主子大约又气又惊喜。

    温家马车起步远去。

    马车内，明哥儿正在应付平哥儿的好奇，由于平哥儿问的太快，明哥儿要顿一顿才能回答。

    风卷起车帘，明哥儿注意到后，准备去将车窗合上，天气还没到回暖的时候，吹进来的风还带着寒意，不适合一直吹。

    明哥儿拉下车窗，在最后将要关上的时候，余光下意识往外一瞥。

    远处学子无数，各府仆人零零散散，再远一些，几道身影交错着又被人群挡住，明哥儿不知道为什么，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车窗合上，平哥儿着急拍打明哥儿大腿：“哥你快说！”

    明哥儿回过神，看向平哥儿只觉头疼。

    当天，田知县特意招来县丞询问一番。

    对方被问到，原地懵了下：“他身份文牒和作保人都无误，不存在假冒的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