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棋子四个棋子，其实还是很明显的。

    陆成慈不信邪地凑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哥儿这么说，所以他看完也跟着觉得像。

    尤其棋盘上无数交错的线，简直就是横竖比画。

    于良的脸色却有些吃惊，好一会他才道：“拜师一事不要急，你不认识我，我也不了解你，这段时间我在这，如果你想问什么，可以来寻我。”

    待安哥儿走后，陆成慈的视线从棋盘上挪到于良脸上，“你这是合上眼缘了？”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于良道，“我只是想知道，他能不能看到我所看到的。”

    那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于良说不上来，如果他的天赋真如陆成慈所说，一个老师教不了他。

    反正这辈子就没准备收徒，现在有苗头，于良也只觉得是天上掉的，管他是谁的。

    “这条路不好走。”陆成慈叹气。

    木秀于林啊。

    他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江南某处宅子。

    小厮送上汤药：“公子，最近你风寒未愈，还是适当休息吧。”

    “放那。”林华望随意一扣桌面。

    而桌面正中，放的是一份卷面抄本。

    林华望说话还有点鼻音，他咳了咳微微发干的嗓子，低头又看见熟悉字眼，脑子也跟着疼起来。

    都是温怀安克他！

    林华望抬手卷起纸页，又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病得糊涂了，他总想到前世。

    前世的他太顺了，前十几年被杨家养着，没吃过什么苦。

    等他知道自己是先帝之子的时候，天下大势已经不可逆，他被推上那个位置，之后就像是做梦一样，短短几年就快要拿下这天下。

    世家助他，北漠让他，连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暴雨只下半边天。

    偏偏遇到了温怀安。

    他耿耿于怀，夜不能寐，可温怀安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前世林华望想不通，可今生他开始学，开始准备，却发现没了那些推手，他寸步难行。

    他做不到温怀安能做到的事情。

    温怀安病骨支离，却强守了大梁好几年，他是臣也是君。

    林华望一直以为他们棋逢对手。

    可从对方来江南后，过往那些傲气凭空出现裂痕，像是一只手正在缓缓擦掉雾气，林华望脑中瞬间清明。

    他发现不是这样。

    林华望发现自己记不清登基之后的事情了。

    当县试魁首是温怀安的消息传来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一事情，莫名的凉意当场贯穿胸口，没来由的恐惧直到此时，依旧让林华望手指微抖。

    前世登基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一个温怀安，让他念念不忘，仿佛至关重要。

    

    安哥儿半途而来，是插班生。

    有山长安排，他参加了考核，成绩出来后，同年龄段的几个学斋随他选。

    安哥儿没有丝毫犹豫，他选了明哥儿所在的学斋。

    询问的先生颔首，没有多说。

    明山书院不缺平民子弟，但是明哥儿所在的学斋却没有，也不是随便就能插进去的。

    但这一条隐性规则，对安哥儿显然不适用。

    于是这天早上，敏锐的人立刻察觉学斋内多了一副桌椅，他们目光微动，有所猜测。

    而等到先生露面，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少年。

    “诸位同窗好，我叫温怀安。”少年笑起来很舒服，站在那里像是一副画，透着与江南不同的韵笔。

    明哥儿忍不住露出笑。

    下座之中，一熟悉的小胖子瞪大眼睛，视线跟着安哥儿转，直到对方坐下时，他才回过神。

    这小胖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安哥儿狭路相逢的江承福。

    然而还有一道视线，也在追着安哥儿。

    沈成宇撑着脸，头微微歪过来，莫名盯着安哥儿看了好一会。

    

    这节课上, 掌教开口就是县试成绩，学斋内有擦着尾巴过的还只是低头，一两个因为失误, 连县试都没考过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下一瞬, 掌教抬起手，拿出一份卷面抄本：“今天我们来讨论本次案首如何答的。”

    无数道视线意味不明看向安哥儿。

    掌教见此恍然：“对, 人已经过来了，怀安，你亲自来说。”

    安哥儿：“……”

    不用看, 就知道明哥儿在身后笑着看他。

    这节课散课后。

    “安哥儿！”有人主动过来。

    声音虽然活跃, 但好像有几分顾忌。

    听上去有几分熟悉。

    安哥儿抬起头, 顿时笑道：“福哥儿！”

    江承福眼神一亮, 胖乎乎的脸上笑出花来，“真的是你啊！”

    正要过来的明哥儿脚步一顿, 他看了眼与人聊得正欢的安哥儿，微微一笑，转身回去。

    慕令好奇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知道, 不过这是安哥儿自己的事。”明哥儿道。

    慕令收回视线：“你真不管？江家现在一团糟烂事，我记得江承福也是江家的。”

    “安哥儿有分寸。”明哥儿淡淡道。

    此时安哥儿桌上, 突然多出一袋鼓鼓囊囊的荷包, 江承福故作神秘地往安哥儿身前一推。

    安哥儿戳了戳，“给我银子干什么？”

    “分成啊。”江承福理所当然道，“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 书院里偷偷在压你哥能不能拿下县案首，他们都压能，我压了不能, 你横空出世，我可不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区区小钱，不足挂齿。”江承福挥挥手，颇为大气，“再说全是安哥儿的功劳！”

    不过说完，他似乎又察觉到什么，动作稍显停滞，连忙出声解释：“你若嫌银子俗气，我回头给你换成——”

    这说的什么话？

    安哥儿：“哪有人嫌银子俗气的，天上的神仙吗？”

    他掂了掂装满银两的荷包，没有丝毫客气地收下了，“谢过福哥儿，下次出去玩我请客。”

    江承福连连摆手，笑得一张脸圆乎乎的：“我请我请。”

    明山书院的日子与文华书院大体相同，只是没有文华书院那些讲究，也不设置武备课，但是明山书院有江南最大的藏书阁。

    这日散学，明哥儿一转头，又不知道安哥儿去了哪。

    平哥儿已经寻过来，催促道：“大哥，今日要回家，二哥呢？”

    明哥儿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道：“藏书阁？”

    “天，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平哥儿一脸不可置信。

    平哥儿跟着明哥儿去藏书阁，路上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和二哥一起？他一个人谁都不认识，要是被人偷偷欺负了怎么办？”

    明哥儿眉心微动。

    一个人不认识？或许最开始是这样，但这才大半月，光是他们学斋，就已经有一半人和他熟络起来，就连慕令见他，都忍不住下意识多嘴问上一句“安哥儿呢？”

    更别提其他学斋了。

    之前想让安哥儿自己交朋友，但是后来他想和这群人抢一抢弟弟，都要看准时机。

    符高那群人冷眼旁观，偶尔还用一种很神奇的语气道：“你们竟然是双生兄弟？”

    明哥儿：“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二哥。”

    或许最开始抱着一点恶意，但聊起来就莫名其妙昏了头，明哥儿经常会见证以下场景。

    “你就是温怀安？”

    明哥儿升起警惕。

    安哥儿惊喜道：“你认识我？你叫什么？”

    最后在一系列对对对的应和声中，转瞬就能拍着安哥儿肩膀喊“知己啊！”

    明哥儿对这群人时常感到莫名其妙。

    但安哥儿好像天然就能照拂他人情绪，与他对话总有一种安心感。

    对于明哥儿的话，平哥儿才不信。

    直到后来新一任院首选拔，他才意识到，他二哥好像会下蛊！

    进入藏书阁。

    里面的经生得知他们来意，道：“温二公子在三楼。”

    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明哥儿敏锐察觉到，没有多问，带着平哥儿一路去了三楼。

    藏书阁一般不留人，学子选好书后，就要立刻登记带出，但这一条仅限于一楼与二楼。

    三楼的书只能抄，不准让人代抄，也不准带出。

    明哥儿与平哥儿二人都以为安哥儿还在抄书。

    然而一上三楼，就发现前方五六人堵在一起，像是在围观什么，一脸荒唐之色。

    平哥儿手脚伶俐，迅速钻了进去，在看清眼前景象后，神色呆住：“二哥？”

    只见安哥儿双腿盘坐在角落，身边堆了几十本书，有些还是竹简，一本就要十几卷堆在一起，周围书本越垒越高，安哥儿险些就要被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