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岂不是要把天给掀翻了。

    “你离家出走？！”太子惊恐。

    安哥儿：“我是为了你啊，哥。”

    太子向后跳了一步：“弟，你这就明目张胆把锅扣到我头上了吗？”

    “我爹最近脑子有点糊涂。”安哥儿把太子拽回来，“我是为了你娶一个喜欢的太子妃才闹的。”

    “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安哥儿：“哥！”

    太子依旧既感动，又惊恐：“安哥儿，要不我们从长计议。”

    “我计议过了，先这么做，难不成你还真让我在外面住几天。”安哥儿语气诱哄。

    太子面色凝重：“你说得也有道理。”

    但他依旧感觉哪里不对，好像被弟弟拉下水了。

    安哥儿轻咳一声：“哥，几天而已。”

    他话题一转，“今日我见有人敲登闻鼓，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脸色一肃：“有大批落第举子联名状告杨家长子杨浩，父皇那边已经着三司会审，让杨浩停职待查了。”

    这案子不经通政司，皇帝是要亲自办案了。

    “事关皇祖母，杨和裕一早便要请见，不过皇祖母在得知消息后，就称病不见人了。”太子道。

    按照他对厂公的了解，一旦动手，势必到底。

    太子冷静下来：“你这段时间呆在东宫也好，如今你的身份藏不住，是厂公唯一可以看见的联系，不管是不是软肋，就怕杨家狗急跳墙。”

    安哥儿敛眸，他想起来了。

    杨家素有清名，这件事牵扯甚大，最开始这事是由女主捅出来的。

    而在原剧情线中，爹爹声名狼藉，手上不知祸害了多少忠良。

    杨家这件事证据不够，捅出来后三千太学生长跪午门外，只为求情。

    

    闹到最后, 杨家死里逃生，靠断尾保住主脉。

    之后就是太子与太后联手，想要拉反派下台, 却一疯一病。反派回身，再不管一切要清算杨家, 却发现杨家早已金蝉脱壳。

    这段后续如今已不可能再发生。

    安哥儿相信皇祖母与太子兄长。

    与太子告辞后，安哥儿去了东宫偏殿安置, 嘱咐赵大赵二给他们的行踪扫尾。

    桌案后，安哥儿提笔盘逻辑。

    不论当下，剧情线中, 爹爹是反派。

    所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 清算杨家, 就是陷害忠良, 尤其那时，太后与杨家站在一起, 不惜代价为杨家作证。

    杨家捏准了这两点，才反败为胜。

    事情是女主捅出来的，但事后却是裴清晏担下了这个名声, 人人说他压迫将门嫡女，又心性扭曲, 想行龌龊之事。也因此, 奸臣之名越发落实，男二身份也板上钉钉。

    前期反派与各地藩王斗，才让后期男主抓住时机异军突起。

    女主男主全都先丢一边。

    安哥儿落笔, 在“奸臣”两个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x。

    他要爹爹，生前朝野共仰，死后清名长存。

    

    另一边。

    “太子, 真要瞒着小殿下的踪迹？”有人站在太子身后，轻声试探。

    太子平静嗯了一声，开口之前，无奈一笑：“他八成是要拿我挡事，先顺着他的意思瞒着厂公。”

    哥哥弟弟一问一答，又不真是傻子。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哥哥。

    太子也想知道安哥儿在打什么坏主意。

    有太监匆匆而来，弯腰恭声道：“太子，陛下召您进宫。”

    太子一甩袖，天色正好，然暴雨将来。

    他有时候巴不得厂公多做些，这朝廷越干净，日后他用起来越省心。

    至于当下的动静，只能苦一苦父皇了。

    次日朝会。

    杨和裕再上朝，好像凭空老了不少，眼下阴影深重，莫名可怜。

    皇帝还没说话，杨和裕先跪地哭诉求情。

    然而今日满朝文武，无人出声。

    裴清晏从上方走下，眸色晦暗，望着这人，突地一笑，凉意从外卷来，大殿无人出声。

    他反身，声色冰冷：“陛下，昨日一举子跳水，一举子敲响登闻鼓。经大理寺彻查，落水举子生前墨卷已被调出，其内容文理通顺，字迹规整，并无大忌，本该取中。”

    “可再调出誊录的朱卷，内容却颠三倒四，一字不通。”

    大理寺卿举起笏板上前一步：“回陛下，臣昨日连夜将那誊录官收押入狱，他已交代当年被人买通，背后主使正在查。”

    皇帝高坐上首：“那敲登闻鼓的钟川呢？”

    “回陛下，钟川当年考卷，被人连换三次，之后受困于杨家长子杨浩。在察觉同窗殒命之后，自认日后命途断绝，才携多年证据，一举敲响登闻鼓。”大理寺卿道。

    杨和裕扑通一声跪地：“陛下，老臣不知啊！”

    裴清晏不疾不徐：“臣将当年那场乡试朱卷全部调出，一份一份比对，发现其中三分考卷，都在末端写了一字，而房官批复，同样以那字开头。”

    三份铁证，对暗号无疑了。

    杨和裕抬头：“陛下，事关逆子，老臣愧对陛下看重，愿就此辞官，只求陛下开恩！”

    “杨大人别急。”裴清晏阴声笑道。

    杨和裕与他对视，心中一寒。

    这些年杨家做事并不出格，前些年的那些，也随着安塞公主活着回来，做得更加隐秘。

    可以说，如果不是杨浩这一遭，杨家在谁眼中都是忠臣清臣。

    杨和裕一时不明白，裴清晏为何突然咬上杨家，要知道明面上，远比杨家过分的不知道有多少。

    裴清晏道：“杨大人不好奇那房官是谁吗？”

    “那房官是谁？”

    应话的却不是杨和裕，百官不敢抬头，用余光飞快地瞄了一眼上面。

    是皇帝应的。

    “回陛下，那房官姓齐，是礼部主事。”裴清晏回身，从规矩上，丝毫挑不出错。

    礼部尚书眉心一跳。

    这些年礼部出去的房官主考等，可不要太多。

    礼部尚书提起半颗心，却没发现杨和裕的脸色蓦地一变。

    裴清晏：“而这位齐主事，和杨家长子同年，当年这房官的差事，甚至都是杨大人举荐的。”

    科举舞弊，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来没有独善其身的例外。

    杨浩能暗中搭建出这么大一张网，最开始拿出去的面子，那些人都是看在杨和裕给的。

    “杨大人还想说，此事与你无关？”

    

    朝会结束，杨和裕停职，一并收押入狱，等待彻查。

    消息传出去，还真有人鸣不平。

    杨家的名声经营得太好，如今事情还没定论，杨和裕身为太常寺少卿，竟就直接被下了狱。

    前朝“刑不上士大夫”的习惯，至今也没完全消散。

    罪是罪，辱是辱。

    尤其这一次，不止杨家，与这件事相关的官员就是十几人，东厂的诏狱都快塞不下了。

    “厂公，外面有人在刻意扇动学子情绪。”暗卫悄然落于裴清晏身后。

    裴清晏擦掉手上的血：“不用管。”

    他迈步向外走，身后的杨浩半废到只剩下一口气。

    从诏狱走出，外面白日天气正好。

    裴清晏脑子里窜出一道身影，他脚步停下，整道身影刚好落在光线正前：“安哥儿还在皇宫？”

    暗卫喉咙紧张地动了下：“主子，少主这几日藏起来了。”

    “？”裴清晏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什么叫藏起来了。”

    暗卫：“少主能动用一半暗卫，若是有心藏起来，我们的人很难找到。”

    都是自己人，你找我我躲你，平白浪费时间。

    因此只要确保少主无事，厂公不开口，他们也不是非要盯着少主每日都去哪，又都做了什么。

    裴清晏声音冷下：“去找。”

    若是真出事，只怕他都压不下半夜的“自己”。

    暗卫：“是！”

    几日后，裴清晏总算知道那崽子躲哪里去了。

    为了不让“自己”知道安哥儿这几日失踪和做了什么，他每天都要卡准时间做准备，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

    裴清晏手指敲点桌面，“东宫。”

    原来是躲到东宫去了，太子还帮着藏，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比裴清晏想的还要亲厚。

    费心将孩子记在皇后膝下，又和太子一起长大，这条通天路，每次想来，都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罢了，就当不知道。”裴清晏淡声吩咐下去。

    

    东厂诏狱。

    裴清宴慢步走到牢门前，与里面衣着规整的杨和裕对上视线，他勾起唇，眸色凉薄：“杨大人。”

    “厂公好手段。”杨和裕咳了一声，“这些准备只怕布局良久，你真要一夕之间置杨家于死地？”

    裴清晏：“按照我的打算，你们在十四年前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