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气温舒适，肌肤暴露在空气里还是有些清冷，很快被年轻躯体散发的热量包围，从内而外浮现柔软的绯色。

    rupert在端详昨天被他摧残了的东西，原本有些害羞似地内嵌，在若有实质的目光中渐渐苏醒，撑开纹路，温润又鲜亮地反射着四散的灯光。

    “好美。”男生说着，低头轻轻一吻。

    “……”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江崭清屏住呼吸，并拢双腿，垂着眼睫一动也不动。

    “我尽快，行么。”rupert在他耳边低声道，“不会耽误前辈看日出。”

    说着，蓄势待发的awp拍在他刚摸过的腹肌上，发出存在感极为明显的声响。

    江崭清红着脸点了点头，抬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微微挺胸。

    ……

    尽快是节奏快。

    窗外已经从深邃的藏蓝转变为大海的蔚蓝，但江崭清眼里只剩下了红，深的浅的、滚烫的，猛烈冲击的，还有乱糟糟的亚麻色。两处。

    “前辈自己换吧，我去冲澡。”rupert没再耽误时间，搂着他的腰在旁边放下。擦干净手，背对着他脱掉无袖背心，健壮的背阔肌像山峦起伏。

    江崭清保持坐姿没吭声，确认卫生间的门关上，淋浴声响起，方才长出一口气。

    脚踩在地毯上，一个腿软差点没站稳。里面那条褲子因为浸透而拧在了一起，卡在腿上好不容易才褪下来，勒得皮肤通红，膝盖又一阵打颤。他趁着男生出来前赶紧把布料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

    ……

    三月清晨的米兰还浸在料峭寒意里，风穿过空旷的杜莫广场，带着残留的夜凉。

    大教堂的露台9点才开门，但对于rupert不算难事，二人在广场上转悠一圈，拍了打卡照片，然后就在同样来等待日出的家伙们羡慕的视线中坐电梯直升教堂顶端。

    远处街道不见车灯，整座城市仍在酣眠。天穹沉在温柔深邃的蓝调之中，只在地平线处晕开一丝极淡的灰紫。

    江崭清找了个视角绝佳的围栏趴着，rupert胳膊撑在他身侧，为他挡去斜后方吹来的回廊风。

    “阿澈，你对打游戏真的很感兴趣吗？”埋在围巾里面安静等了会儿，江崭清偏头望向男生。

    这个问题他好奇很久了，就他对男生的观察来看，rupert对电竞比赛的热情一般——江崭清见过太多网瘾少年了，比如skiv，比如……时骁，包括他自己，都是会对游戏投入一腔热情的人。

    rupert从来不是。他的胜负欲很强，仅限于在训练和比赛的那一刻，耳机摘掉就放在脑后了，不会为此花费多余的时间。

    “感兴趣的。”rupert回答他，“就算不是游戏，可能也会是滑雪，帆船，或者赛车，总会选择一样。”

    他这么一说江崭清就明白了。

    人生顺风顺水又没有不良嗜好的富家少爷，想方设法搞点挑战，竞技体育非常合适。

    但为什么不是那些更老钱的项目呢？

    江崭清没有问下去，只笑了笑道，“你无论做什么都会很成功的。”

    男生垂眸望向他，语气有些轻飘，“是么。”

    “当然了，你看诺亚，堂堂帆船队队长，还不是没你强壮。”江崭清信手拈来地吹彩虹屁。他想夸他比运动员强壮，比模特高大，比电影明星俊美。

    rupert：“你觉得诺亚很强壮？”

    “要不然怎么是队长……额，是张彭告诉我的，我不太了解欸。对了，我和他分手了，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男生的唇角动了动。

    “前辈呢，真的对商科感兴趣？”过了会儿，rupert问。

    “也还行吧。”江崭清踢了踢脚下的大理石围栏，慢吞吞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下个月就26岁了。”

    rupert凑近他的脸观察，目光游移似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江崭清扑哧笑了出来，对男生皱了皱鼻子，“干嘛，我不是这个意思。”

    生日礼物？

    如果是以前，江崭清对这个词不怎么感冒，他经济自由，物欲也不高，喜欢什么都能买得起，当然，除了克拉拉那样的古典豪华庄园。但今年不一样，他有很多愿望，有些努努力能实现，有些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望着面前这张从三年前就烙印在脑海中的脸，江崭清轻声说，“我想听你念检讨。”

    “在这？”

    “可以嘛？”

    rupert背靠在围栏上，把江崭清拉到身前正面对着，打开了手机。

    “亲爱的前辈，我怀着无比严肃的心情，在此就前天晚上临睡前，于您安慰我时不慎走神一件事，递交这份诚挚的检讨。”

    江崭清开始就差点憋不住笑。

    男生一本正经说中文的时候很像以前，有点幼稚，很可爱。

    “我本该全神贯注聆听您的教诲，回忆我在比赛中遭受的挫折，像接受弥撒的虔诚信徒。却因为听见了您的心跳，沉醉于您温柔的嗓音，擅自用目光描摹您的样貌，亵渎了您对我的仁慈。”

    “我祈求您的宽恕，为我犯下的心不在焉的罪名。”

    垂落的手指抓住袖口，江崭清渐渐感到了不自在。他觉得这比起检讨似乎更像是忏悔，和……别的什么。

    rupert放下了手机，手抄进口袋，盯着他嗓音放缓：

    “可《圣经》里也说，「你的眼目使我惊乱」，我想我更严重的罪名是明知故犯。”

    江崭清避开了视线。他越过男生的肩膀看了下远方，什么也看不见，又扭头望了望身后的建筑物尖顶，每个细节都写满了局促。

    像蜿蜒流淌弦乐按下了暂停，rupert沉默了片刻，省去了些许内容。

    “或许在我看来，安慰不需要言语，就像信仰不一定需要圣经和上帝。有时候，光是安静地注视一个人，就已经是一种慰藉了。”

    江崭清怔了怔收回视线，拽住对方的衣袖，“你……你在这里说这些，不好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第一缕朝阳破开云层，洒落在这座古老神圣的大理石教堂。

    东方的天际褪去深蓝，一层蜜桃般柔和的粉橘色向上漫开。不远处最高尖顶上的圣母金像最先接住朝阳，在整片城市之上亮起滚烫而耀眼的光。

    而rupert依然专注望着身前眉目温和的青年，低声道：

    “祂会原谅我的。”

    说完侧身让开视线。

    刹那间，广场上鸽群飞起，整座米兰城尽收眼底。橘粉色柔光一层一层漫过赭红色的屋顶，朝霞顺着圣母像衣袍起伏的纹路璀璨流淌，北边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剪影浮在天际线上。

    江崭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任由一滴泪水划过脸颊。

    圣经说上帝无处不在。

    那祂一定也看到了他的罪恶。

    ——看到他在经历这世界上最幸运、也最糟糕的事情。

    ……

    欣赏完日出，二人回到教堂内部参观圣徒雕像和斑斓的彩玻璃绘，看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去了著名的美术馆，江崭清反复被浓厚的艺术氛围感染，驻足观摩。

    剧烈的感动带来更浓重的低落，他没注意到自己变得和rupert同样深沉，心事重重的，连意大利特色冰激凌都不觉得美味了。

    垂着脑袋舔了几口，江崭清眸光一闪，抬头问男生，“你要尝尝吗？不太甜的。”

    他的手没有举得太高。

    rupert的视线落下来，在他脸上晃了晃，弯腰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

    “还不错。”简单评价了一句，重新搂住了他的腰。

    江崭清默默将嘴角的奶油舔掉了。

    俩人接下去的话都很少，在另一家米其林食不知味地解决了午餐。从米兰到z城坐火车最方便也最舒服，中午十二点，江崭清背着新买的托特包，一身轻松地抵达了米兰火车站。

    其他东西rupert都会派人直接给他送回去，昨晚逛街买的一大堆更是应该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前辈有空就联系我，给你订机票。”rupert抱着他说。

    江崭清闷闷嗯了声，手指抓着对方腰间的衣料，深吸一口气后松开，抬眸露出开朗的微笑：

    “你快出去吧，这里人太多啦。”

    男生垂眸似在思考着什么，最后没说话，低头吻了下他的脸颊。呼吸停滞一拍，移开，戴上了墨镜。

    江崭清抓在托特包背带上的手指紧了又松开。

    最后望了眼那道在火车站人潮中唯一瞩目的高大剪影，他刷票走进候车大厅。

    视线里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没有焦点，耳畔拥挤着嘈杂人声音，像电影里经过模糊加速的分镜——江崭清独自定格站在中央，沮丧肆无忌惮地爬满胸口。

    想送的礼物又没有送出去。

    虽然比上次还不算个礼物吧。上一次是没来得及，这一次有过无数次机会，他却没勇气送。

    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他和rupert哪里会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呢？柏林到z城还是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