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看见许阳和陆沉并肩走出公司，他会下意识拉上窗帘避开视线。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看了之后，下午的工作总会走神。

    这些细碎心绪转瞬即逝，却像车窗上的雨点，明明没下雨，却一层层漫上来，擦不干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慢慢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

    周五下午两点多，江予安接到一个电话。

    “江先生吗？我是程素素。”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拘谨，“我……我到杭城了，在贵公司隔壁的咖啡厅，方便见一面吗？”

    江予安看了眼日程表，下午没有紧急会议。

    “好，我现在过去。”

    他起身径直出门，路过办公区时，脚步顿了一下。

    许阳坐在工位上，正低头核对数据，圆润的侧脸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江予安看着那个侧脸，想起第一次见面，许阳紧张得耳尖发红，说话结结巴巴。

    想起他替自己挡酒时，明明撑不住了还硬撑的笑容。想起他醉后靠在自己肩头，呼吸温热，带着酒气。

    他想起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出公司。

    许阳对此全然不知。

    他把最后一份数据核对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份资料需要江总签字，他起身往江予安办公室走，敲门，没人应。

    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江哥不在？”

    他拿着资料，转身敲响陆沉的办公室。

    “进。”

    许阳推开门，陆沉正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见他进来，脸上漾起笑意。

    顺势而行

    “小阳。”

    “哥。”许阳走过去，“这份资料要江总签字，他不在，哥你看看。”

    陆沉接过资料，没看内容，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老板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陆沉的手臂收得很紧，将他整个人牢牢嵌在怀里，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哥，别闹。”

    “小阳。”陆沉的声音低柔缱绻，带着几分慵懒的占有意味，“我有点渴。”

    “那我去给你打杯水。”

    许阳刚要从陆沉怀里起身，就被牢牢抱住。

    “不用。”

    “你不是带了水吗？”

    “我？”许阳微微一怔，“我没啊。”

    “你有。”

    陆沉低头，温柔吻住了他。

    许阳瞪大双眼，下意识轻轻挣了挣，没片刻便彻底软下身子。陆沉唇间带着淡淡的咖啡清苦，吻得温柔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阳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手指攥紧陆沉胸前的衬衫布料，声音闷闷的：“哥……这是公司……”

    “知道。”陆沉声音低哑，“但忍不住。”

    许阳眨了眨眼，忽然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试探的糯：“哥哥？”

    陆沉动作骤然一顿，额头抵着他额头，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阳，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许阳终于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带着一点使坏后的得意，“哥哥。”

    许阳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声音软软的：“哥哥，你脸红了。”

    陆沉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厉害。

    从前他不懂什么叫“忍不住”，现在懂了，反而有点怕。

    “……天太热。”他偏过头，声音低哑，故作平静。

    许阳抿着唇轻笑，眼底漾开狡黠的波光，声音软软的：“就有就有，哥哥你就有。”

    陆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暗得吓人。他额头抵着许阳额头，声音低得发紧：“小阳，你再这样……明天别上班了。”

    许阳立刻不敢出声了，只是耳尖还红着，乖乖从他怀里挣出来，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衫，抱着文件准备出门。

    “小阳。”

    “嗯？”

    “晚上想吃什么？”

    许阳回头，眉眼温顺柔和：“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陆沉低低轻笑：“那行，晚上咱们去吃粤菜，口味清淡些正好。”

    “好。”

    陆沉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去吧，买咖啡。”

    许阳走出办公楼，朝着隔壁咖啡厅走去。

    下午三点多，咖啡厅内客人不多，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

    靠窗位置，江予安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位模样清秀的陌生女子。

    女子身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低头轻轻搅动着杯中咖啡。两人早已开始闲谈。

    程素素看着他，轻声开口：“予安哥，你比小时候胖了些，但还是很稳重，跟我妈说的一样。”

    江予安安静听着，抬手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无意间透过玻璃窗扫向街外，刚好看见走进咖啡厅的许阳。他的视线下意识跟着许阳的身影走。

    许阳走到柜台前排队，低头看手机，等咖啡。

    余光瞥见窗边有人影，他抬头看了一眼，是江予安，对面坐着个清秀的女人，两人正低声交谈。

    许阳垂下眼睫，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只是屏幕亮了又暗，他也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咖啡好了，他端着往外走。路过窗边时，江予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江予安抬眼，目光撞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温和的平静。他微微点了点头。

    许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脚步没停，推门出去了。

    江予安放下咖啡杯，神色如常，继续接话。

    “你也变了很多。”江予安的声音平和自然，“小时候不爱说话，现在开朗多了。”

    “国外待久了，逼出来的。”

    许阳抱着两杯咖啡穿过街道，回到公司，把美式放在陆沉桌上。

    “哥，你的咖啡。”

    陆沉抬眼，看他神色如常。

    “怎么了？”

    “没事。”许阳笑了笑，“可能是太阳太晒了，有点晕。”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阳光落在身上，他慢慢走回工位，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江哥好像有约会了。他想。

    大概是咖啡太苦了吧，他想。

    咖啡厅内，闲谈还在继续。

    程素素轻声道：“予安哥，周末有空吗？我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江予安微微一顿：“周末……”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路面上。许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我看下日程，再回复你。”

    几句简单交谈过后，二人便准备道别。程素素主动上前，轻轻给了他一个礼貌又带着几分亲近的拥抱，动作轻柔克制。江予安神色平和，没有躲闪，坦然接受下来。

    江予安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程素素的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程素素主动抱了他一下，很轻的、礼貌性的，带着点试探。

    他没有躲开，因为确实不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样挺好。符合长辈的期许，温和，得体，顺理成章。

    可那个“应该”，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喝下去不难受，也没什么滋味。

    他转身往公司走，路过许阳买咖啡的那家柜台，脚步顿了一下。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许阳端着咖啡往外走时，路过窗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礼貌、客气、没有别的。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公司，像过去许多年那样，顺势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妥帖地折叠收好。

    没意见

    手机震了一下。

    程素素：「予安哥，周末的事……你定了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陆沉的声音传进来：“老江还没走？”

    江予安抬头，看见陆沉牵着许阳的手从隔壁办公室出来。许阳跟在他身后，圆圆的脸颊带着点红，嘴角还弯着，像是刚被逗笑过。

    “江哥。”许阳看见他，挥了挥手，笑容自然明亮。

    “老江，一起吃点？”陆沉拍了拍许阳的肩膀，“小阳想吃粤菜，口味清淡些，人多热闹。”

    江予安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不了。”他说，语气平淡，“有点事，先回了。”

    “行，改天请你。”陆沉没再坚持，拉着许阳的手往电梯走去。

    许阳回头又挥了挥手，陆沉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许阳笑着躲闪，清脆的笑声远远飘进江予安耳中。

    “哥，别闹了。”

    江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