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被逼得快要发疯，身体紧紧绷着，意识一片模糊。

    他望着陆沉的双眼，读不懂其中复杂的情绪，只隐约察觉，对方今夜执意要一份确认。

    他张了张嘴，“哥哥”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可陆沉的目光太深、太烫，烫得他意识模糊，舌头不听使唤，忽然变了调。

    “……老公。”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软糯得不成样子。

    是本能的、不受控的爆发，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喊了什么。

    陆沉整个人顿了一瞬。

    不是愣住，是某种被点燃的僵直。

    下一秒，他扣住许阳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牢牢将人箍住，不容挣脱。

    “再叫。”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抵着许阳的唇，不是请求，是命令。可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一张旧照片

    “看着我叫。”

    “老公……”许阳哭着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老公……”

    他仰起脸，主动迎上陆沉的唇，手指从他后背滑到前胸，紧紧攥住：“……老公……你快点……”

    陆沉低头吻住他，很深，像要把自己埋进去。

    吻着吻着，他忽然停了一下，额头抵着许阳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睛却闭着，像在忍什么。

    片刻后，他更加用力地吻下去。

    许阳闭着眼，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枕巾。

    他说不清心头复杂的滋味，只觉得今夜的陆沉格外执着。他本能地迎合、抓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老公……”许阳整个人软成一滩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是你的……”

    “老公……我爱你……”

    陆沉闷哼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汗湿的肩窝，久久没有动。

    温存过后，陆沉将人揽进怀中，手掌贴在他温热的小腹上，轻柔摩挲。

    许阳早已疲惫不堪，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哥……”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今晚好长啊……”

    陆沉手指一顿：“……长吗？”

    “嗯……”许阳往他怀里钻，“像过了一年……”

    “……明天不许这么折腾我了……”许阳闭着眼嘟囔，手指却攥着他的不肯放，“……我要睡一整天……”

    陆沉“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他低头，鼻尖蹭过许阳汗湿的额发，没说话。

    许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眼皮更重了。

    “哥……”他声音已经含混，“……你别走……”

    陆沉“嗯”了一声。

    “……明天早上……你叫我……”

    陆沉没回答。

    许阳等不到回应，已经睡沉了。

    脸上的绯红尚未褪去，嘴角却扬着安稳的笑意。

    陆沉靠在床头，一手揽着熟睡的人。

    许阳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睁着，盯着黑暗里的某个点。

    他低头，在许阳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许阳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往他怀里蹭了蹭。

    陆沉没动，静默片刻，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并非工作消息，而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他神色平静，指尖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许阳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哥，谁呀？”

    “没什么。”陆沉迅速将手机倒扣在被褥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工作上的事。”

    他抬手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漆黑。

    陆沉睁着双眼，静静望着天花板。

    确定怀里的人彻底睡熟后，他小心抽回手臂，轻手轻脚走到阳台。

    夏夜的风卷着暑气吹来，闷得人发慌。

    风里带着湿意，像是要下雨了，又像是什么风波即将来临。

    陆沉的指尖停在“通过”按钮上方，久久未落。

    他反复点开、取消，犹豫再三。

    屏幕亮了暗，暗了亮，像他紊乱起伏的心跳。

    最终，陆沉的指尖落下，点下了“通过”。

    他站在阳台上，夜风灌进衬衫，吹得布料簌簌抖动。

    屏幕暗下，又被他反复按亮，这条好友申请的资料，他前后看了好几遍。

    他不是在确认信息，只是想逼自己冷静。

    可越看，心底越发沉重。

    这并非旧情复燃的悸动，而是心底的恐惧终于有了具象：那段他以为彻底封存的过去，尚且能被一句话撬动，如今握在手里的安稳，又能坚固多久？

    新消息随即弹出：

    【我知道不该打扰你。但当年夹在那本《夏日终曲》里的照片，我一直替你收着。】

    陆沉盯着这行字，喉咙阵阵发紧。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这句话像一根撬棍，精准撬开了他心底那道自以为早已焊死的闸门。

    撬开的不是屋外的门锁，是他心底最深的心防。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回复，划走就当从未看见。

    许阳还在卧室熟睡，明天两人还要一起吃早餐。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来：

    【我以为七年多的感情，我能放下，可我做不到。现在我回来了，你还会接受我吗？】

    陆沉闭上双眼。

    这不是诱人的邀约，而是一场无声的认输。

    对方的话，揭露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原来在林叙眼里，他们都没真正放下。

    这个认知像一盆温水，慢慢浇透了他紧绷四年的神经。

    不尖锐刺痛，只余下一阵难耐的痒意，抓不到、忍不下、也忘不掉。

    手机屏幕又亮了。

    第三条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褪色的拍立得。

    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坐在大学图书馆的台阶上，其中一个正侧头看着另一个笑。阳光很亮，亮得刺眼。

    陆沉盯着那片金色光影，眼睛发疼。

    他认得这张照片。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林叙偷偷拍的。

    当时他假装生气，说林叙侵犯肖像权。

    林叙就笑着从书里把照片抽出来，说：“那这张就归我了，替你保管着。”

    后来两人分开，书被他收进柜子，照片却留在了林叙手里。

    后来他无数次想把那本书扔掉，又无数次把它捡回来。

    最后搬进现在这个家时，他心虚地把它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用层层叠叠的旧衣服死死捂住。

    不是遗忘，是不敢让许阳看见。

    把书留下，就意味着承认，承认那段日子对他而言不只是“过去”。

    而现在，林叙把这张照片发了过来。

    这无声的画面像是在无声质问：你看，你一直舍不得扔的东西，我一直替你记着。

    那你落在我这里的心呢？

    陆沉把手机按在胸口，屏幕的光透过衬衫，在黑暗中洇出一团惨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乱，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不是旧情复燃的悸动，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林叙，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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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失联

    陆沉回到床上，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

    许阳睡得沉，呼吸绵长温热，无意识间往他怀里蹭了蹭，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陆沉僵着没动。

    黑暗里，他睁着眼，许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本该是让人安心的热度，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无处躲藏。

    他闭上眼，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此刻——拉回这个敦实的、毫无防备的身体上。

    可脑海里始终环绕着林叙。

    图书馆台阶上的阳光，侧头看他的笑容，把照片从书里抽出来时指尖的触感……以前的一幕幕浮现，清晰得残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许阳的体温，去丈量一段早已结束的过往。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

    陆沉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

    凌晨三点，天色最黑。

    他怕的是，如果连一张旧照片、一本藏在暗格里的书都能让他站在这里发抖，那他对许阳说的那些“喜欢”“在乎”“一直陪着你”，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他听着床上传来的绵长呼吸，知道只要现在躺回去，抱住那个敦实的、温暖的、毫无防备的身体，明天天亮，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他不敢。

    他不敢在抱着许阳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张照片上的阳光；

    不敢在吻许阳额头的时候，想起另一个人侧头看他的笑容；

    不敢在许阳喊他“哥”的时候，心虚地应一声“我在”。

    他做出了决定。

    他动作极轻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手落在行李箱拉链上，久久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