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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季宜农也生气了,把他按在床上随便做了个爱就跑了。
江描金收到沈从穆的短信,说大宝讲他太冷淡。
气得他给沈从穆和沈大宝报名了一个去海洋捡垃圾的项目,让他显摆他的父爱和责任,两个人掉海里也拉倒。
长夜漫漫啊。
江描金换了一套时髦的衣服,让出租车司机带他到处逛逛。
“把我放下吧。”他在一处看着很热闹的地方下了车。
寒风凛冽,沿河的酒吧亮着炫目的灯光,里面的人却不多。江描金站在一家酒吧门口,听里面的驻唱歌手声嘶力竭地唱歌,看外面小黑板上的介绍,这个歌手是某着名歌唱比赛的十强选手。
酒吧里的人拉开门出来揽客,问江描金要不要进去坐坐。我们的歌手上过某着名歌唱比赛……
江描金拢了拢衣服,走开了。
每一家酒吧都有歌手对着空着的座位唱深情的歌。
想喝酒吗,江描金?
河岸零零散散地有人散步,有人牵着手,有人牵着狗,有人飞着无人机。
他推开一扇门,服务员立马跟了过来。
先生要点什么?
一个汉堡。
江描金长得很好看,一个汉堡便一个汉堡吧。
服务员走了。
季宜农发短信问他你又出门了?
“猎艳。”江描金想想,又把这两个字删掉,重新输入,“睡不着,喝点酒。”
结账的时候给错了卡,季宜农应该是收到了消费信息。
“我明天找你。”
季宜农在后悔今天的不欢而散了么?
江描金:“嗯。”
“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江描金把服务员叫过来,问可以点歌么?
可以。
好。江描金把卡递给她,唱一首能把屋顶震掉的欢乐的歌。
江描金让她刷一万块。
服务员谢过他,转身去和台上的苦情歌手说了两句悄悄话。
音乐暂停了一会儿,然后苦情歌手站起来,向江描金这边说感谢的话,并为全场带来一首掀翻屋顶的嗨歌。
江描金震得耳朵都痛,好歹心里烦闷的压抑的情绪没了。
他看着季宜农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回了条“知道了”。
江描金给端上桌的汉堡拍了个照片,捏着两边咬了一口。
爸比在吃汉堡,他恶作剧一般想到了大宝,但爸比不带你出来吃。
有个手背纹身掉色的酷哥坐到他面前:“是你吧?”
“嗯?”江描金皱皱眉头。
“现在台上唱的什么鸡巴歌?”酷哥烦躁,“爷的情绪都没了。”
江描金只点了一首,但台上还是不断不断地唱着劲歌热曲,生意惨淡啊。江描金听着高兴,社会小青年却不高兴了。
晚上,抒发感情的时候,做情圣,做诗人,酝酿自杀情绪,互相抱团取暖。
“你让他们换回去。”酷哥抄着胳膊昂着头命令道,又蔑视地看了一眼江描金咬着的汉堡,心下了然,不喝酒,来酒吧吃汉堡,怪人。
“抱歉。”江描金放下手里的汉堡,“我请你喝酒吧。”
“真的?”
江描金笑了一下,没有回应他,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你也是一个人来?”
“昂。”
“坐这儿陪我聊聊天,我可以请你喝很贵的酒。”
“什么事先生?”
江描金示意酷哥点酒。
酷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们这最贵的酒,给我来一瓶。”
江描金在服务员报价之前把卡递了过去。
酷哥:“我操,有钱人啊。”
江描金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纹身褪色。
酷哥脸色微红:“纹好久了。”
酷哥还等着江描金说话,这有钱人家的怪胎,不是说要他聊天么?
可江描金只专注细致地吃他的汉堡,嘴角一点碎屑没沾上,优雅得不得了。
什么人啊?酷哥换了个姿势,喝着酒悄悄打量他,真怪。
“喂,你叫什么?”
“牛敢当。”
“骗我?”
“牛一心。”江描金敛着眉,“姓牛叫什么都不好听,叫什么不一样?”
“我就不一样了。”酷哥得意洋洋,“我姓秦,叫秦槿润。木槿的槿,润泽的润。”
“很好的名字。”
“那你多大了?”
“三十六。”
酷哥一口酒没咽下去:“这也是骗我的?”
“保养得好。”
“我才十九。”酷哥讷讷地说。
“大学生?”
“没,不读了,挣钱了。”
“哦?做什么?”
“什么都做,我想做个演员!”
“哈哈。”江描金真心地笑了两声。
“笑什么?我以后会很出名的。”
“平时跑跑片场?”
“没。”酷哥一口闷了一杯酒,“最近戏不好找,就打打零工。”
江描金没想到酷哥跟他这么坦诚,到底是年纪小。看酷哥的穿着和口吻,也不像叛逃小公子,怕是没考上好大学,也看不上大专,直接工作了。
“哦,能挣多少?”
“不多,住都快住不起了,一间房八平米要我三千块多一个月……”酷哥跟他叨叨开了,哭诉自己有多努力,但还是好惨。
真是不切实际的梦想。江描金想,复读考大学,拥有大学文凭是他进入社会阶层流动的唯一办法,或者老实学门技术,靠技术吃饭。
江描金只这么一想,但他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道理谁不懂?
懂那么多道理,却仍然过不好这一生。
他的手机屏亮起来,又是季宜农的消息:“别喝太多。”
“没喝多少。”江描金回。
季宜农知道他每一笔消费,得想个办法洗点钱出来。
“哥,你看着不像三十六,看着特年轻,真的,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大呢。”酷哥跟他熟络起来,还夸上他了。
江描金站起身来说我先走了。
酷哥的眼神有些落寞:“哦。那再见啊。”
萍水相逢。江描金推门走了出去。
还是那三颗人造卫星在天上亮着,满月都遮不掉它们的光辉。
回去了。江描金想。
“哎,哥。”社会小青年从酒吧里追出来,“谢谢你请我喝酒。”
江描金回头看他:“都喝完了?”
“没,存起来了。”酷哥挠挠耳朵。
酒吧里灯光太强,秦槿润头发的颜色看不真切,出来了看见是极淡的蓝色。
江描金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往前面走着,酷哥隔着一两步跟在他后面走。
“喂。”江描金回应他的不礼貌,“我有一间空了的房子,不住了,你要去那儿住么?”
酷哥张大了嘴。
“我租的,不大,租期还没到。”江描金继续往前走。
“在哪儿?”秦槿润高兴地蹦到江描金身边,“不管在哪儿,我都行。”
“嗯。”
“哎。”秦槿润插着兜,熟稔地撞了一下江描金的肩膀,“你知道么?人家说社会边缘人群会互相吸引,但我看也不是嘛。”
秦槿润是个豁达的人,他承认自己是社会边缘人,就没有人能用这个词来伤害他。
江描金没有回,他在心里说,这句话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