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的第四天，原浅刚踏进酒店套房就感觉到李栩扬和齐子意之间微妙的气氛。他放下医药箱，“昨晚睡得好吗？”
“嗯……”
听见李栩扬心不在焉的回答，他将视线转向靠窗而站，眺望窗外街景的齐子意。
“你们吵架了？”
原浅觉得人类的行为中最愚蠢的就是吵架。它会轻易将人内心深处的劣根性暴露，但人类却热衷于这毫无意义的举动。这让他搞不明白。
“我出去一趟。”
齐子意无视原浅不过脑子的问话，迈着快步就走了。
李栩扬无精打采地坐到沙发上，沉默不语。
昨夜他拒绝让齐子意送机，惹得齐子意不高兴，但他仍坚定他的想法。
一声沉重的叹息传出，李栩扬没有发现这声沉沉的叹息源自于他自己。
原浅坐到他对面，不带感情地问道：“下棋吗？”
午后，齐子意拎着两大纸袋回来，李栩扬和原浅正在茶几前博弈。李栩扬今日不在状态，屡战屡败。
“又输了。”
他将手上未能落子的白棋放回棋盒，抬起眼时看见齐子意靠站在门边。齐子意摇晃着手中的纸袋，冲他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心跳不知怎地开始加速，也许是因为齐子意那个与往日无二异的熟悉笑容撞进了他的心里。他眼神无措地低下头。
齐子意走近他，看了一眼黑白棋交汇的棋盘笑道：“怎么输得这么惨。”
正当李栩扬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原浅先开口了，“他心不在焉的，可能是围棋玩腻了吧。”
“那正好，我买了好多游戏，刚好换换口味。”
齐子意将两个纸袋放到茶几上，原浅探出脑袋凑近瞧，袋子里是花样百出的NS游戏。他拿出其中一个游戏盒，上面写着‘死神来了’。
“啊，这个！”李栩扬双眼来神地拿过原浅手上的盒子，“我们来玩这个吧！”
人类的情绪转变得真快。原浅心里感慨。
“就知道你喜欢。”齐子意笑着坐到了李栩扬的身旁。
“你……去哪了？”
也许还在在意彼此间的微妙的距离感，李栩扬略显隔阂地问道。
“当然是给你买游戏了。你之前不是吵着说想打‘死神来了’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李栩扬一时愣住了。
“发什么呆，游戏机都给你买来了。快拆开，我去开电视。”
齐子意起身走向客厅的宽屏液晶电视，打算将游戏机连到电视上玩。
“这游戏挺有意思。”
原浅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吓得李栩扬一耸肩。原浅半个身子靠向他，指着游戏盒上的游戏简介一脸津津有味地说：“主人公能看见死神，要帮助好友逃离夺命的死神才能通关。这游戏还挺有趣的。”他笑了笑，转瞬又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人类真的能违抗死神吗？”
三人并排坐在电视机前，毛绒地毯坐上去十分舒服，不需要坐垫就可以席地而坐。李栩扬双手握着手柄，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啊，要来了！要来了！”
原浅不明白，不就是死神登场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我也是死神，我出现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是这个反应。
对于自视甚高的原浅而言，若是没能得到与之相应的对待，他的心里自然会不服气。
他盯着屏幕上的死神，和他长得很像。突然屏幕亮了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电视黑屏了，他看到的死神其实是他自己。
就说人类怎么可能会知道死神的样貌呢。
唇边泄出一声细微的嘲笑，他再次凝聚视线，这会儿他总算是看清游戏里的死神了。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3D人物，釉白的唇泛出润亮的光，斗篷盖到高挺的鼻梁上看不见他的眼睛，但通过下巴的肤色可以看出他的皮肤很白。
“哇，和原医生好像。”看着游戏中死神的模样，李栩扬不禁发出一句感叹。
“哪像了？”齐子意对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张薄唇的人物感到纳闷。
“他的肤色和原医生一样白，而且神秘的气场也很像。”李栩扬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气场？”
原浅不知道自己身上存在着什么样的气场，他歪了歪头。
“你看，连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齐子意捏了捏李栩扬的脸颊笑道：“你是把原医生当傻瓜了吧。”
“我不是傻瓜。”
原浅义正言辞地做出反驳，却惹得侧旁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原医生，我们是开玩笑的。”
“哈哈，这么一本正经地否认也很有原医生的风格。”
堂堂死神精英居然被两个人类少年笑话，原浅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人间尝到了不甘的滋味。但他没有感到不快或愤怒。他坐直腰板，拿起放在面前的手柄，一副要动真格的表情严肃说道：“第一关开始了。”
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被端到了靠窗的卡座里。浓郁的香味充斥鼻腔，连应不禁将身子往桌前贴近。
“好久不见你来了，最近在忙吗？”
“已经忙完了，今天开始休假，这才有空跑到这儿来喝咖啡。”
提交了关于齐子意的调查结果，连应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余下四天，他可以自由地在人间度过。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品了一口，即使他喝不出它的味道，但他仍旧露出十分美味的样子，“能喝到季夫人泡的咖啡，不枉我到人间走这一趟。”
“连先生说得太夸张了。”慕葵将圆形托盘垂放到两腿之间，青涩地笑着。
“一点也不夸张。能在这里碰见你比中彩票还难，能喝上你泡的咖啡就更难了。”
“这段时间一直下雨，我担心店里的员工不会保存咖啡豆，这几天忍不住过来看看，顺便给书架上的书除个湿。”
“说起来那套新上架的耽美漫画挺好看的，还有新的吗？”
“今天刚入手了另一部作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我很乐意做它的读者。”
深夜十一点的钟声已敲响，李栩扬点下游戏存档键，意犹未尽地放下游戏手柄。原浅站起身，长久盘腿的坐姿没能让他产生丝毫麻木的感觉。
“那我回去了。”
“外面雨这么大，不然今晚就住这儿吧。”看着雷电交加的窗外，李栩扬向原浅提议道。
齐子意望着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原浅的那张漠然的脸，没有做声。
死神不需要睡眠，与其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倒不如坐在书吧里看书。
权衡了一下五星级豪华酒店的套房和“心慕阳葵”里的书吧，原浅选择了后者。
“不了，我还有要去的地方。”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咖啡店。”
“都这时候了，哪儿还有开着门的咖啡店？”
“那家店是24小时营业。”
原浅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他背起医疗箱自行走出客厅，离开了酒店。
洗过澡，李栩扬同昨夜一样，推开了齐子意卧室的门。
“嘿嘿，我又来了。”
齐子意在看手机，李栩扬的突然出现令他警惕地迅速将手机藏到了身后，“进来也不敲个门。”
责怪参半的语气使得李栩扬鼓起了双颊，“我进你房间什么时候需要敲门了……”他将自己的枕头放到床头，“给我让个地。”
齐子意握住藏在身后的手机，往侧旁挪了挪。
李栩扬早就注意到他这不自然的小动作了。他双眼直盯着他背着的手，“藏什么呢？在看小黄片啊？”
“去你的，你才看小黄片呢。”
齐子意将手机放到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赶紧睡觉，明天早点起来打游戏。不是说明天一定要把第四关给过了吗。”
李栩扬的身体需要良好的作息，熬夜对他是很伤身的。他爬上床，面对着窗的方向躺下了。
窗外依旧雷鸣不止，偶尔有几道闪电划过深黑色的夜空，李栩扬睁开眼就看见窗外闪现出火红色的落雷。屋内一瞬间亮了起来，随后又黯淡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齐子意背对着他。犹豫良久，他伸出纤细的胳膊搭在齐子意的腰上。他的鼻尖贴着他的睡衣，棉麻睡衣散发出十分好闻的淡淡清香，是齐子意常用的香水的味道。
正当他眷恋起这香味时，搂住齐子意的左手忽然覆上了一层温暖。他很想将被齐子意握住的手抽回，但在此之前，他先开口确认道：“子意……你睡着了吗？”
对方没有回应，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是睡着了吗？
李栩扬无法肯定。他干脆闭上眼，保持着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