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他们在B市闲逛，梁柏精神满满，从早走到晚都不觉得累。他第一次来B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逛一路吃，还要抱怨自己又要长胖。他们在星空走廊里合照，在海洋馆的角落偷偷接吻，在硫磺味泛滥的温泉池里勾着小指，在洒满银杏叶的校园里肩并肩……

    离开B市的前一晚，梁柏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喝到那个网红饮料，于是两个人大半夜又跑去便利店买北冰洋。

    北方的冬天寒冷干燥，顾辰语给他找了一条自己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梁柏把围巾拉下来，傻乎乎地往外哈气，自己这么玩也觉得高兴。

    顾辰语把梁柏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今晚天气很好，月明星稀，顾辰语在口袋拉拉梁柏的指头，跟他说：“今晚天气真好。”

    ＊

    顾辰语带梁柏去的这家便利店有些远，他主动解释道：“这家老板的儿子以前是T记的员工，后来生病去世了，那时大家呼吁同事们多照顾一下这家的生意，我也经常来这里买东西。”但走到便利店门口，顾辰语却并不想进去，他只说在外面等就好。

    梁柏点点头，手指勾勾他的，说：“那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顾辰语浅浅笑了一下，走到马路边等他，却意外在马路对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那衣服顾辰语还记得，是他们一起买的，他以前还有一件同款。

    那人看上去有些消瘦，被直筒大衣一罩，显得更加单薄。他明显已经站了一会儿，此刻看到顾辰语也并不惊讶。

    顾辰语完全没有想过会在这时再遇到方锦。他已经许久没再想起过这个人，直到这时他才想到，这家便利店离T记很近，以前他们经常在加班的深夜买咖啡提神，或是买RIO助眠。

    他不想再说什么，只当作没看到方锦，正欲转身时，余光瞥到方锦朝他走过来。

    顾辰语叹了口气，在原地站定，隔着一条路，冲对面微微颔首，示意他，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看不到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对面的人在看到他这个动作时明显瑟缩了一下，迈开的脚步也收了回去。确定方锦不打算再过来后，顾辰语再次点点头，转过身去寻找自己的恋人。

    梁柏怀里抱着四瓶北冰洋，右手举着一串鸡肉串，嘴里还在跟老板说要买关东煮，等待结账的时候还帮前面不太会用线上支付的阿姨付了钱。

    后脑勺都洋溢着快乐。

    梁柏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回过头来正好撞进顾辰语的视线，他举举怀里的东西，比了个嘴型。

    明明看不懂他在说什么，顾辰语却仿佛已经听到了梁柏元气满满的声音。

    买了四瓶。

    这条路是条有名的商业街，周边一圈底商都是小吃店。现在还不到B市最冷的时候，夜晚也依然有很多行人玩闹。行人的嬉笑声、摊贩的叫卖声和耳边的呼呼风声都不能掩盖住梁柏的笑容。

    顾辰语低下头，不知为何鼻腔涌上一股酸涩。他用力眨眨眼睛，眨掉那股水意。活了三十多年，他竟然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明白了喜极而泣这样的情绪真的存在。

    现在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鸡肉串已经全被梁柏吃进肚子里，他假假地说：“哎呀，我忘了给你留一个了。”

    顾辰语看了好笑，揉乱了他的头发。

    梁柏打量了一下，有点奇怪地问：“你怎么鼻子红了呀？有这么冷吗？”

    顾辰语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含混着“唔”了一声。梁柏打个响指，伸出右手搂过顾辰语的脖子，蹭蹭他冰冷的脸，“哎呀，梁柏哥哥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也不至于想我想到哭吧！”

    是真的笑出声了，顾辰语戳戳他的肋骨，声音很低地说了句“去你的”。

    这时梁柏突然愣住，嘴里的关东煮都顾不上嚼，他放开顾辰语，伸长了脖子看着天，几秒后含糊不清地大叫一声：“下雪了！”他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下，满脸兴奋地说：“刚刚雪花飘到我眼睛里了！”

    顾辰语微微低头看他，这人眼睛亮亮的，飘进眼里的不像是雪花，倒像是整片星空。

    梁柏没等到顾辰语的回答，自己向前快走两步，又伸出手试着去接那些小小的雪粒。他手里还拎着塑料袋，易拉罐装的北冰洋在里边叮叮作响。

    起风了。雪粒被风吹着飘起，细细地打在脸上，微凉过后又迅速蒸发。梁柏跑回顾辰语身边，在他耳旁叽叽喳喳。

    “没想到只来了几天就赶上了雪！”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得不能自已。

    很快，梁柏又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跑到街边一家小吃店的门前，对着玻璃左右照照，然后把顾辰语叫过来，小心翼翼在他耳边说。

    “我们白头啦！”

    原本以为这奇奇怪怪的土味情话会换来顾辰语一个无语的眼神，没想到那人居然认真地看着玻璃里两人的身影，半晌后点点头，说：“嗯，白头了。”

    不等梁柏发愣，微凉的嘴唇已经覆了下来。他们没有在外面这样正大光明地接过吻，梁柏呆了一瞬，手里的塑料袋险些滑落。另一只手适时扶稳，北冰洋还在冒着冷气，瓶身咣啷一声打在两人腿边。但很快梁柏便反客为主，他用空着的手箍住顾辰语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雪越下越大，雪花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身上，原本只是夹杂着几颗小雪粒的黑发很快白了一片。

    不知是哪一家商店放起了林忆莲的歌，温柔婉转的女声缓缓唱着“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回去时雪越下越大，路上甚至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梁柏突然拍拍脑袋，说：“忘了给你买RIO，你还要喝吗？”

    顾辰语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要，为什么要喝？”

    “怕你失眠啊。”梁柏回答得理所当然。

    顾辰语攥住恋人的手，两人的手背被风吹得有些冷，唯有相握的手心暖烘烘的。他牵着梁柏，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声响。他说：“不会的，以后都不会失眠了。”

    “好吧。”梁柏点点头，怀里还抱着宝贝北冰洋，几秒后才后知后觉顾辰语刚刚好像说了了不得的情话。他猛地扭头看，那人这次却并没有等他追问，主动地又说了一遍：“有你在，怎么会失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