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阳。”

    男孩点点头，他的眸子益发地亮，两片薄唇微微上扬，带起脸颊上浅浅的酒窝。肖夜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哥们含情脉脉的样子弄得无法思考了，无声对视了老半天，他才知道林阳是正在等自己也报上名字，不禁有点尴尬。“如果不想说也完全没有关系”——对方适时递上来的眼神仿佛是这么个意思。

    “肖夜。”

    林阳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他如获至宝地喃道“嗯..你的名字叫肖夜...”如此郑重，好像要把它烙印在脑子里似的。肖夜并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值得被这样对待的必要，他有点难为情地清了清喉咙。这个林阳，说真的，这家伙搞什么？

    “林阳，走了。妈的，别光顾着跟人闲聊。”这时Chad已经问完了话，看来他不打算在医院多做片刻逗留。见林阳当那一声令下是耳旁风他便戏谑开了：“哦对了，你不想走也没关系，反正等会儿也没什么要忙的，简直是闲得要死！”这显然是在说反话，古里古怪的语气听起来不知是在泄愤还是别的：“狗娘养的瘸子会，全是下三滥，一有什么烂摊子都推给我收拾！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帮傻逼屁眼脑髓一起开花，诶嘿…”根本不在意肖夜就在现场，又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话里的狠毒生生听得肖夜眼皮一跳——

    “直接爆头太没意思了，先挨个让他们来个口交什么的，”Chad闲聊般地讲，“用钳子把牙齿都拔下来，舌头姑且留着，要活的啊，”那群小弟个个听得不亦乐乎，“拔得一嘴血最好，里面热乎乎黏腻腻的，就在这个时候把那根东西戳进去…啊！爽！”

    “走吧。”眼看他毫无节制，林阳无奈地出声打断。听到他的话Chad果然没有再说下去，在小弟们意犹未尽的叹息中Chad转转眼珠看向肖夜，“美人儿，我们明天见…记得今晚也别洗澡，我喜欢原味的。”说着朝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下唇，看上去十分下流。

    那群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如同蝗虫过境，很快长廊里又只剩肖夜一人。然而这段小插曲却冷不丁地激醒了肖夜，在这以前他仿佛一直都在做梦似的：从警校毕业后就没怎么摸过真枪的他，今晚竟从一场枪林弹雨里得以逃生；三年警察生涯中做过最刺激的事是同试图抢劫便利店的混混周旋，今晚他目睹几十上百人鲜血横流死在眼前；他可以教训那些调戏他的小喽啰，也可以无视那些脑子抽风打他主意的同性恋，然而今晚，面对那个黄暴的Chad，他却只能像个没用的怂包任其上下其手！某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被Chad一眼看穿了的错觉。想到那一幕幕，肖夜浑身打了个激灵，他攥紧拳头，希望借此把心里的生出的陌生和恐惧感给捏碎…

    ＊＊＊

    “见到Chad了？”

    “…”

    见肖夜沉着脸不回答，靠在病床上的韩炊了然道，“看来不止是见到了。”

    “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你现在就这么觉得可不太妙，”韩炊弹了弹烟灰，“毕竟帮里比他变态的大有人在。”

    肖夜不说话了。

    “哈，吓到了？”

    “没有。”肖夜扭头看向窗外，“Chad刚刚跟我说明天见，我不明白。”

    “哦，正要跟你说，明天开全体大会，你陪我去。今天这事——你看，泰国佬突袭了我们，那批重要货物因此被毁了，瘸子会也为此损失惨重，会长呢也就是我的腿甚至被枪打残了。这事非同小可，上头当然要为此临时召开大会讨论一番。呵呵呵，大好机遇。”

    “这件事是你故意搞出来的吧。”

    韩炊瞥了肖夜一眼，淡淡道“你挺聪明的嘛。”

    “我想我有资格了解原委。”

    “不，你没资格。”韩炊朝半空中吐了口烟圈，“你只能跟着我的计划行事。我让你知道的你就会知道，不让你知道的，你永远别想知道。”

    “不过现在我开始明白许海江那老东西的意思了，”韩炊撇撇嘴，“他这次是有备而来！不错，确实周到！以你的样貌和综合素质，我想这回…”话说到这里，他却打住了。

    肖夜将视线从窗外凝重的夜色转了回来，他看向韩炊，却只见他怪兮兮地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一阵倦意和失望涌上心头，这和肖夜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突然感到心灰意懒。原来卧底生涯从一开始就是长夜难明，一如这窗外黝沉的天幕，没有一点星光...突然，几乎是下意识地，肖夜开口问道：“有个叫林阳的，他是什么人？”

    “林阳..?没听过这名字。”

    ＊＊＊

    第二天下午，当肖夜用轮椅推着韩炊来到大会上，一个女人高声调侃:“看看谁来了？身体力行的“瘸子会”会长大人～”

    “梦露，真的是你还是我活见了鬼，”韩炊朗声笑道，“还以为你早被那群俄罗斯人活埋了。”

    “宝贝，没你陪葬，我怎会答应他们呢？”女人穿了一袭紧身连衣裙，她有一头乌黑浓密卷发，那张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嘴巴撅得好像随时都在说“喔”一样，她停在韩炊面前嘟起嘴：“又开会，好烦。最好快点完事儿，我下午还有两个人要摆平。”

    “整整一下午？都够你弄死两百来个的了。”戴着黑墨镜的高壮男人说着走过来，那墨镜镜片不透光，从外面看起来这人就像个瞎子似的。肖夜一直认为在室内带墨镜是脑残干的事，可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哪儿朝自己看过来…也许就是从镜片下面，也许是别处，他懒得在意，只管想着如何扮演好一个称职的随同小弟。

    “好久不见，天昭，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嘛。投胎真是个技术活，我们这几个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倒是悠哉…”

    “好久不见？不对吧，你忘了昨晚在床上喊着让我深一点？”

    “算了吧，大家都知道女人根本满足不了你，就别伤我的心了…”梦露撒娇地朝顾天昭肩上轻拍一记，妩媚笑道。这个年轻女子如此轻巧圆滑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哪怕是肖夜也能在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捕捉出她的不简单。

    “哦，那是我记错了，错把Chad记成了你…哈哈哈。”

    说罢他们一起笑了起来，就连韩炊也跟着哈哈大笑，好像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这一男一女似乎同韩炊很是相熟，他们接着互相嘲弄，肖夜在一旁听着却着实大吃一惊：这个男人竟然就是顾天昭，H城黑帮现任头目顾仰天的儿子…！没错的话，他将是第三代头目独一无二的人选。而女人则是知名暗杀组织冰翼会的会长梦露——那位他以前只从同事那里当做都市传说听来的顶尖杀手，想不到确有其人。

    肖夜看见作一身不输孔雀打扮的Chad带了几个手下就站在远一点儿的角落，显然没有听见这边几人对他的挪揄。他愣了愣：那股刚刚起就看向自己的视线仿佛带了温度，正开始在他身上慢慢升温…这终于让他感到不舒服起来，当肖夜再次循着这温度往Chad那边看去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了眼帘。

    “林阳…”

    而林阳却并没有朝自己看过来。他站在Chad身后发着呆，那眉头轻锁沉思的神情，跟上次见到的他不太一样…莫名地，肖夜就是对林阳的身份有些上心，因为无论怎么想，这个大男孩和Chad的关系都不太一般；而且以他这样的形象，想必在任何地方也都是比较打眼的，韩炊竟会对其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