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在这休息,莱维长官。”岩乡梓给一脸困倦的库克递上热茶,温和地对他说。
库克叹了口气,喝一口茶水,看向紧闭的房门。
“我今晚不该运动过头的……好困啊……要是我明天说什么胡话,你可别怪我……”桑其络半眯着眼一脸瞌睡样,在今阿亚面前频频点头。
一直都是桑其络在幕后发言而今阿亚负责前台表演,只不过唱歌是真唱。
“你的怯场什么时候能好?太可惜了……”桑其络抱怨着,用手撑着头,接过今阿亚递过来的演讲稿看。还行,都是一些废话,不难记。
“背下来了吗?”今阿亚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桑其络。
“啊……还要脱稿啊?阿梓没说啊……”桑其络揉揉头发,皮笑肉不笑地坐直了,但还是半眯着眼要睡不睡的样子,捏出女声开始背诵:“很感谢各位歌迷的支持哟~莉莉娅会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的~”
今阿亚啪啪鼓掌,伸出双手拇指:“好赞!”
桑其络松了口气,翻个白眼继续用女声说话,还要装出元气满满的口吻:“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我给大家带来一首……阳炎之下~~~大家!我们一起活力满满吧!”
然后这家伙就开始唱歌了,然鹅……
五音不全精神污染可以完美形容这奇妙的歌声,坐在外边的岩乡梓和库克受不了魔音灌耳,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难受。
今阿亚却十分喜欢桑其络的跑调歌,张嘴跟着唱起来。
“小鸟啊小鸟,在树枝上告诉我们天气晴好~要不要去……”
桑其络直接把歌词改了:“吃烧烤……”
今阿亚一愣,这个创作型歌手立马跟着改歌词:“背上一个小背包,我们带着烧烤酱和烧烤架~”
“还要打树枝上的小小鸟……”
今阿亚接道:“哥哥呀哥哥,分我一个翅膀好不好?”
桑其络打着哈欠改歌词:“休想,连你的小鸟(鸡巴)我都要吃。”
实在听不下去的忠实歌迷们破门而入异口同声:“你俩闭嘴!尤其是你桑其络!”
本来要桑其络脱稿的岩乡梓也没这个要求了,只希望桑其络明天别出岔子。
桑其络如领圣旨,身子一歪倒头就睡。
“你要留在这儿么?”岩乡梓问库克。
库克轻轻摇头,他明天还有事要做,东区犯人的管理其实并不轻松。岩乡梓同情地拍了拍还要加班的库克,将他送出门。
库克刚走,桑其络就满血复活了。
“把那家伙支开才能办事儿?他不是你的情人吗?”岩乡梓问拿着演讲稿仔细看的桑其络。
“我要把他管理的东区搞乱,这种事能让他听到?说起来,你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止那个吧?”桑其络一脸严肃,并不像在开玩笑。
“其实我们这一次来,还能给特赦名单增加人头。所以,谁先出去,谁就得死。”岩乡梓冷冷地说。
桑其络明白,被特赦的其实只有那么两个人,但他们要利用这次机会,放走穷凶极恶的家伙,所以真正因为改过自新而被放出去的罪犯,会被埋伏的监狱内鬼杀死。他们死后,狱长为了掩盖手下出现的失误,自然会透过不正当程序安排顶替死人出狱的罪犯,那几个顶替出狱的罪犯,以后就得戴着死人的身份活着。
桑其络之所以要占据一个名额,是因为他这个身份可以随时注销,跟死了也没区别,还能顺便救一个真正符合出狱条件的“好人”。
“你想占名额?”岩乡梓看出桑其络的想法。
“活着比死了痛苦,我觉得这些犯人还是多活几年比较让人解气。”桑其络笑着说。
“也是。不过,其络,我希望你还是要保持自己的善良,这也是大人一直教给我们的。”
在这群特异双性人面前,只要提起爱法,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听话。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对单性别人保持善良……”桑其络呢喃着:“他们疯狂、自私、冷漠、高傲、伪善、贪婪、懒惰、好色,永远不懂得自制,这个世界,一旦被特异双性人占据,就再也不需要单性别人了吧?”
岩乡梓在桑其络身边坐下:“我以前也这么想过,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变了。单性别人中也有心甘情愿为爱、为和平奉献自己生命的好人,他们真心同情弱小、敬佩强者、尊重他人人格、热爱一切美好,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死去。大人曾说过:如果没有我们的自我过滤,我们的种群里也会出现坏种。我认为,单性别人就是因为长期没有进行过滤,才变成现在这样的。等一切结束之后,像我们这样的坏种,是要走向焚化炉的,而单性别人,就没有这种自觉了。”
桑其络搂住岩乡梓的肩膀,亲吻他的额头:“什么坏种?作为六腿蜘蛛的联络人,天友戏班的班主,你才不是坏种呢!我还想听你给我唱戏呢!”
今阿亚适时开口:“没错!阿梓才不是坏种!阿梓不能死!”
岩乡梓欣慰地笑了,他一左一右搂住今阿亚和桑其络,对两人说:“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地活着……大人的愿望,就是让亲手建立家园的人,也能享受到家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桑其络就去了广播室。
他的另一个身份也不得不透露给狱长了:作为莉莉娅的代言人,他必须帮莉莉娅发言。
当桑其络掐着女人嗓音跟众囚犯打招呼的时候,狱长只觉得自己粉错了人……然而看看坐在不远处喝茶并散发出懒洋洋女神光辉的莉莉娅,狱长瞬间又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
莉莉娅的歌迷们因为桑其络的招呼而群情激昂,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
库克带人巡视监狱,不得不戴上耳塞,这群犯人太吵了,莉莉娅把他们都变成了可怕的脑残。
“桑其络那家伙呢?”一只手从栅栏里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库克的衣袖。
库克转头看去,见是阿奇,于是给了他让他久久无法回神的回答:“那家伙在广播室呢。”说完还指了指头顶的喇叭。
阿奇一把将库克拽到牢房附近,库克身后的手下吓得差点拔枪,却见库克挥手阻拦,只能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阿奇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桑其络那家伙代替莉莉娅说话?!那么……莉莉娅难道是……?”
“随便你猜,我也不会告诉你真相。”库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宁可相信莉莉娅是个女人。
阿奇想起自己家族对待特异双性人的态度:他的父亲告诫他没事尽量不要和特异双性人接触,甚至说过特异双性人都是表面上的弱者,千万不要小瞧特异双性人的感染性。
想脱粉已经来不及了,不仅是阿奇,连他老爸都很喜欢莉莉娅,那个一丝不苟的老上校甚至会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莉莉娅的演唱会傻笑,自从阿奇的母亲因病去世之后,这个可怜的鳏夫就越发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在莉莉娅身上。
大多数痴情男子会在心中留一片地位给自己的白月光,就算在与他人成婚之后,心中的爱也依然不变。
当主战派建立起双性人监狱来关押那些犯下“非法繁殖罪”(不经当地卫生院审核批准,违反优生优育法则,明知会诞生具有先天性的、无法治愈的、残疾病症的孩子,仍无节制生育,即为犯非法繁殖罪)的特异双性人时,阿奇就知道主战派已经朽了,不久之后即将倒塌。尤其是在见到同伴们从双性人监狱回来时对双性人的身体表示留恋之后,他越发为单性别人的轻信感到悲哀。
阿奇松开库克的衣领,坐回监狱的床上。
库克整了整衣领,冷漠地瞥了阿奇一眼,转头继续巡视。
他没想到莉莉娅的歌迷数量如此之多,只不过其中有部分人是伪装乱入的,一些跟着一起疯狂呐喊的家伙不过是希望趁乱逃走而已,他们眼里没有对莉莉娅的期盼。
库克看到了老黑烟,他也在呐喊着,激动得浑身颤抖。
和老黑烟同牢房的阿克夏一脸无语,缩在被子里看小人书。
在水方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从誊抄中心拿了些工作来做,仔细地描着手抄报。
聿华安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用被子蒙住头。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库克的耳机里传来西区管理托瓦罗的声音,他们那边似乎挺安静?其实是托瓦罗躲到办公区的厕所里了,这里声音小一些。
“南区刚因为莉莉娅的事被揍了一顿,所以大多数人并不狂热,甚至在偷偷策划袭击莉莉娅。”艾德勒冷淡地说。
泰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文件,他转了转别在耳朵上的耳机,对众人说:“北区还好,幸存的那些都仗着西区人的暂时庇护而表现出对莉莉娅的狂热,不过我觉得,他们大多数只是在跟风狂热,其实并不是歌迷。大概是在计划趁乱逃跑吧。啧,这群不长脑子的笨蛋。”
“东区有三分之二是歌迷,其他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库克汇报道。
“西区嘛,基本上都是莉莉娅的歌迷,人数比我想的都多。总之,狱长让我们看紧一点。”
长官们交换完情报之后就各自忙活了,桑其络那边也完事儿了,回头看莉莉娅,却发现这个傻乎乎的家伙竟然捧着茶杯坐着睡着了!
到底是谁一晚上没睡地准备第二天的讲话!桑其络不禁为自己的努力感到悲哀!
桑其络一把推醒了看莉莉娅睡颜看得入迷的狱长,催他赶紧准备会场,让莉莉娅去唱歌。
巡演越早结束当然越好,桑其络收拾好东西,跟随狱卒组织的临时护卫队来到监狱后边的大型会场。
“喂!这怎么布置得跟看马戏的动物园似的!这栅栏是什么鬼!”桑其络不满地伸出手,晃了晃拦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栅栏。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保护莉莉娅,但这种布置未免太可笑了!
但观众已经开始进行入场检查了,这会场是经过岩乡梓审查的,岩乡梓说没问题,桑其络有再多抱怨都是放屁。
莉莉娅换上他惯穿的白色长裙,在会场中间临时搭建的秋千上坐下。
本次演唱的主题,叫做“笼中鸟”。
桑其络暗暗嘲笑,被关在永恒孤岛的哪是什么鸟?全都是怪物而已!
最后几句谢幕词莉莉娅自己能应付,桑其络于是跟狱长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了牢房。
因为大量警力被调到演唱会现场,所以现在牢房这边的看守比较松懈——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贯彻了心狠手辣监狱长罗骄英的行为模式而继承这所监狱的现任狱长盖格,不可能因此就放松警惕。
然而这个男人根本防不住双性人的进攻。
“给。”监狱会场后边的角落里,岩乡梓将一张磁卡递给一个戴着黄色鸭舌帽穿着维修工蓝背心的男子,男子笑着接过磁卡,拎着一个大大的提包走向狱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这是岩乡梓自己的决定,与其伤害“无辜”,不如直接修改特赦名单。
要放出去的人,是三个聪明的单性别人。
防不住不代表不防,狱长果然安排了人守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谁?!”守门狱卒举枪对准这个拿着磁卡过来捣乱的人,却在那人露脸的瞬间惊得不知所措!
永恒孤岛最大的内鬼是谁?
呵,还能是谁?
站在会场外的岩乡梓仰头看天,天气预报再次让他失望,本来说好的大晴天,如今却乌云密布。
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岩乡梓后腰上,他愣了一下,不敢回头看。
“你们,是不是在找我?”
沙哑粗糙的男声让岩乡梓浑身不舒服,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顶着他后腰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