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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凶巴巴的小海棠

    谢软筝也不能总在梁家,哥哥给他找了一个教绘画的老师,每天早上去老师的画室,晚上了哥哥接他一起回家。回家的路上,谢软筝总是有说不谢软筝也不能总在梁家,哥哥给他找了一个教绘画的老师,每天早上去老师的画室,晚上了哥哥接他一起回家。回家的路上,谢软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可梁颂只会觉得很有趣,问他:“跟袁老师在一起就那么开心?“

    谢软筝趴在窗边瞧外面的天空和小鸟,回头冲梁颂一笑,“当然开心了,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可是梁老太太不喜欢他总在外面,起初还忍着,后来每天早上找各种理由不让谢软筝出门,谢软筝生气,“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啊,我是去学习的,奶奶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梁老太太拍桌子,“奶奶想你,你一走就是一整天不回来,把奶奶一个人丢家里,不孝顺。”

    谢软筝更生气,拎着书包就往外走,“我跟您没什么好说的,我总不能一辈子在家里陪您吧?”哒哒哒地跑到大门口,想了想又拎着包走回来,梁老太太正在逗鹦鹉,谢软筝进屋把装画板的包丢地上,气鼓鼓的,“我今儿不去了行吧?”

    梁老太太一下子就开心了,一整个早上,祖孙俩把院子里的花圃打理了一下,然后坐在亭子里吹着风,谢软筝给梁老太太打着扇子,念新闻,这个时候有梁家的佣人过来说:“崖子小姐到门口了。”

    谢软筝心里火急火燎的,也没有什么耐心,扬眉道:“她来了就来了呗,难不成要我们一家子去大门口迎接她?”

    梁老太太抬起头来偷偷瞧了一眼,那佣人接着道:“不是不是,是那位杜先生也在,老首长发过话,我们不敢让他跟着进来”

    谢软筝一听把扇子一扔,站起身来,要往大门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梁老太太,“您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人赶走就回来。”蹙着眉,模样可严肃了,梁老太太也不敢说话,只乖乖点头。

    等小少爷风风火火地赶到门口,只见梁崖子拉着杜茶的手正在跟门房争执,谢软筝立马火气就上来了,噔噔噔地跑过去,站在门口,问台阶下的梁崖子:“崖子姐姐,什么惹得你不高兴了?竟然在家门口吵了起来。”

    梁崖子拉着杜茶的手就松开了,涨红了一张脸结结巴巴说不出口,小少爷又问:“崖子姐姐,这是你家,怎么还在大门口站着?快进来啊。”

    杜茶开口刚喊了声:“漱韫”,便彻底惹怒了小少爷,眉头皱的紧紧的,朝门房招了招手,“告诉这位先生,我们家今天不待客,请走吧。”

    杜茶在外面也是受人追捧,当下面子上就过不去,红了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漱韫,你怎么能这么说?阿茶他怎么是客人呢?”梁崖子急道。

    谢软筝心里奇怪极了,梁家一家子的玲珑心肠,怎的生了个傻大妞?他站在正门中间,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瞧了瞧杜茶,不过是个丑八怪,浑身一股子臭味,恶心死了,梁崖子还在说:“漱韫,你真是误会阿茶了,上回在禹州真的是巧合,你听听他的解释好不好?不要再讨厌他了,他真的是最可怜不过的人,也是实实在在的孝顺奶奶,你就让他进去见见奶奶好不好?”

    谢软筝转过头看了一眼梁崖子,那目光陌生又冰冷,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低声道:“姐姐以为是我不让这位先生进门?”

    梁崖子躲过他的目光,避不回答,“漱韫,那些都是长辈的事,本就跟阿茶无关”

    谢软筝侧过身,嘴角上扬,像个使坏的小恶魔,“就是我不准他进梁家的大门,我讨厌他,爷爷奶奶疼爱我,当然要依了我的心意。”

    小少爷一副十分疑惑的模样,“姐姐,你怎么还不能明白?我和他,梁家只能要一个。”他背着手站在檐下,矜贵又高傲,抬起下巴,轻声说:“别人都选我,似乎姐姐是要选他?”

    可说实话,你的意见又有什么用呢?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而他不能。

    “姐姐要让他进来,就把我赶出去好了。”他朝梁崖子伸出手,“你赶我走啊,只要姐姐带着我,哪里我都跟姐姐去,姐姐把我带去别的地方,我就再也不回梁家了,反正姐姐也不乐意我在这里。”

    梁崖子要哭了,“漱韫,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少爷把手收回来,转过身,清清淡淡地说:“那我回去了,我今天想吃枣泥糕,姐姐吃吗?”

    梁崖子愣愣地点点头,小少爷说:“那你早点进来,外面太阳那么大,晒久了头会晕的。”

    谢软筝走过回廊,遇见来接他的阿萍婆婆,阿萍递了蜂蜜水给他喝,谢软筝喝了两口润嗓子,轻声道了谢,又轻声拜托她:“姐姐在外面和客人说话,外面太阳太大了,你拿把伞过去给她。”

    阿萍笑着答应了,小少爷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一般扬了扬下巴,“不过是个喜欢偷别人的东西的小偷,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对吧,阿萍?”

    阿萍大笑着点头,“对,小少爷最有法子了。”

    梁崖子刚跟杜茶说了两句话,阿萍婆婆就拿着伞过来接人了,梁崖子只能告了别,跟着阿萍婆婆进了梁家大门,走到凉亭,就听见说话声。

    谢软筝背着包从里屋出来,跟梁老太太说:“好了,这下姐姐回来了,有人陪您,我去画室了。”

    梁老太太刚露出点不高兴,谢软筝赶紧抱了抱老太太,“我一定要画一幅最漂亮的画送给奶奶,奶奶你会喜欢我的画吗?”

    梁老太太一听当然高兴了,“那你早点回来啊。”

    谢软筝点点头,走过梁崖子身边时,招招手,“我走了啊,奶奶就拜托姐姐照顾了,枣泥糕我叫阿姨少放了糖,等会儿就可以吃了,姐姐给我留着点,我晚上当做夜宵。”

    问了好,谢软筝就高高兴兴地走了,步伐轻快,像是充满了无限的活力。

    出了门乘公交车到了画室,和师兄师姐们问了好,坐在专门给他留的位置上,画窗外的云朵,袁老师过来跟他说话,指导了几句,就跟他说:“明儿圆门街那边有一个私人画展,借了我几幅画,你帮我送过去,随便也去学习学习。”

    谢软筝高兴地应了好,袁老师又指了指前面的小师兄,“到时候你俩一起去。”师兄转过头来笑着说:“老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师弟的。”

    等袁老师一走,小师兄悄悄地道:“什么画展,就是太子爷讨美人儿欢心,那姑娘喜欢老师的画,太子爷专门打电话过来借老师的画过去。”

    谢软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爱极了,惹得小师兄一下子笑出声。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梁颂把谢软筝送到画室,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过几天带你去骑马,你会骑马吗?”梁颂把手里的外套给谢软筝穿上。

    谢软筝摇头,“我不喜欢,今天也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哥哥你不用来接我了。”说完就要进画室去,梁颂不勉强,只是道:“好吧,那你忙完给我电话。”

    谢软筝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算是答应了。

    圆门街那边派了车过来,谢软筝和小师兄把画小心翼翼地搬上车,到了那边,是一处雅致的庭院,同车的年轻人说:“今儿也算是一个聚会,你们也能放松玩一玩。”又问谢软筝:“你也是袁先生的学生吗?”

    小师兄抢着回答:“老师叫我们派我们出来做事,不敢偷懒。”接着下了车,谢软筝跟在师兄后边,看着人把画搬进院子里去,那个年轻人缠着谢软筝说话,“你在哪里读书?你也是学美术的,是在京都美院吗?大几?”

    小师兄脸色不好地把谢软筝护在身后,不想搭理,谢软筝却从师兄后面伸出脸来,开心地说:“我看起来像在念大学的年纪吗?”

    那年轻人挠了挠头,“其实不像,高中?”

    谢软筝咯咯咯地笑出声,一派娇嫩天真的模样,把那年轻人都瞧痴了,挤到谢软筝身边,“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想多跟你说说话,结果一听你说话,心里就高兴,越想跟你说话。”

    小师兄挪到谢软筝身旁,把两人隔开,谢软筝隔着小师兄歪头跟那人说话,“为什么啊?”声音娇娇的,那个小年轻连忙道:“当然是我喜欢你啊,你真好,哪里都好,人好,长得也好。”

    小美人听了高兴,笑弯了眼睛,又甜又软,叽叽喳喳又跟那人说起话来了。前院专门腾地方置了一个展厅,等把画放好,年轻人问:“我们爷他这个女朋友也是美院,今儿也请了好几个她同学来,你们在这也有同行可以交流。”

    小师兄心里嘀咕,什么同行,钓凯子的同行吗?

    “算了吧,我和师弟去外面找个茶馆,等到了点再来取画。”小师兄去拉正看着画的小美人,小美人转过身皱着眉问:“这个人是谁?怎么能跟老师的画放一块?”

    小师兄不知情,小年轻苦着脸小声地说:“您别说出来啊,这是今儿的主角,小雨小姐,未来的大画家,办这个展就是给她办的。”

    小师兄过去仔细瞧了瞧,噗地笑出声,小年轻也笑,跟谢软筝说:“那边还有其他展厅,放的是私藏品,你肯定喜欢,我带你过去瞧瞧。”

    小师兄才来了兴致,拉着谢软筝去看画,等外面陆续有人来了,便要告辞,那小年轻就道:“在楼上给你们安排了休息室,来的人也就新鲜那么一会儿,等下谁还来看画啊,等没人了您两再下来慢慢看,行吧?”

    小师兄有些不乐意,小美人问:“有果汁喝吗?我想喝冰一点的梨汁。”

    小年轻当然说有了,又接着道:“你这师兄,难道去了茶馆就没人跟你搭讪了吗?大家都是看见美人想多说说话,真的,要是从前我就是幻想也想不出来像你那么漂亮的人。”

    小美人还没开口呢,小师兄就拉着他往楼上去,向小年轻啐了一口,“快带路吧,说什么废话。”

    吵吵闹闹地进了休息室,小年轻还有事就走了,谢软筝和小师兄交流了一下观后感,吃了一点东西,坐在沙发上闲聊,不一会儿谢软筝就困了,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醒来师兄正在阳台上画画,见他醒了,“刚才那人过来说展厅已经没人了,我们下去再看看吧。”

    谢软筝当然说好,等到了展厅,看了一会儿画,却突然来了几个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杜茶,谢软筝掀开眼瞧了瞧,便要从后门走出去,却有人突然说:“那谁,等一下。”

    谢软筝自然不会以为是在叫他,杜茶却道:“那个人我认识的,我去跟他说几句话。”边上的一个漂亮姑娘道:“是阿茶的朋友吗?你去吧,我们等下在花园等你,那边有一个茶会,你快点来啊。”

    小师兄正打算跟过来,却被人叫住了,“你来介绍一下这幅画,怎么有点看不明白?”

    谢软筝走到院子里,坐在长椅上,杜茶站在他边上,轻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谈一谈。”

    谢软筝没作声,杜茶换了个语气,乞求道:“是我有一些话想说给你听。”

    谢软筝歪着头看着他,“那你说吧,我听着的。”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小年轻,喊道:“喂,你过来啊,我的梨汁,你再帮我去拿一杯过来,谢谢。”

    杜茶顿了顿,道:“您真是有太多误会我的地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什么,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我妈妈从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梨汁很快送来了,谢软筝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又甜又凉,杜茶见没人了又接着说:“我们那时比住在桥洞的乞丐还不如,后来遇到了爸爸,生活才好起来,那时我和我妈妈就住在一个郊外的小别墅里,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爸爸,除了保姆也见不到别人,我也没有上学,我妈妈还得了抑郁症。”

    他瞧着谢软筝娇气的模样,心里不忿,这也不是梁家或是任何一个有人为谢软筝撑腰的地方,说话就免不了有点尖锐,“你是梁家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是你的,而我呢,我想上学,只能网上的老师给我讲课,哪里也去不了,我妈妈生了病每天要吞一大把安眠药才睡得着。”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跟你最大的差距不就是你有一个出身高一点的母亲,而我的母亲甚至连大学也没有读过,她跟我说过,她是在卖花的时候见到爸爸的,那个时候我舅舅生了重病,没有钱,是爸爸帮了我妈妈,后来”

    谢软筝把果汁放在一边,又叫小年轻:“这个都不冰了,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冰一点的?”

    小年轻噔噔噔地跑过来,听清楚了,又噔噔噔地跑远。

    杜茶说:“你是不是很不愿意听?但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等小年轻端了一杯新的梨汁水过来,顺道带了一个泡泡糖,谢软筝嚼着泡泡糖,听着杜茶说话,“梁漱韫,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后来发生的事情都不是我妈妈愿意的,她总是说要是可以,她愿意一直待在那间小别墅里,等着爸爸来见她,而不是像现在,尽管有了婚姻,却是建立在一个女人的死亡之上。”

    杜茶低头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而谢软筝依旧没有反应,嚼着泡泡糖,听这个憨瓜扯东扯西,杜茶又道:“我和我妈妈总算能名正言顺地进了梁家,但梁家的人并不认可我们,我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家,努力讨每一个人的欢心,这十几年的时间,是我陪着崖子姐姐一起上学,做功课,分享烦恼和趣事,也是我在奶奶面前尽孝,逗她开心,你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就得到所有的一切。”

    杜茶越说越气愤,再也没有之前的平和淡定,“我付出了那么多,只是希望能被他们认可,明明是你在梁家和谢家之间选择了谢家,甚至改了姓名,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回过梁家,现在突然回来了,便要抹杀我那么多年的努力,抢走在梁家的一切,这不公平!”

    “梁漱韫,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谢软筝吐掉了泡泡糖,包在纸巾里,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杜茶,轻声说:“这的确不公平。”

    杜茶没想到谢软筝会这样回答,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哭着说:“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可我又不能决定我的出生,我出生在那个女人肚子里,就要一辈子打上她的烙印吗?别人骂她是个贱人,就要说我是个小贱人,可我有什么错,我的错就是没有像你一样投生在谢筝的肚子里,如果你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可能比我还不如,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瞧不起你。”

    杜茶站在长椅边上,“我努力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善良亲和的人,努力地去交朋友,让别人喜欢我,愿意跟我交往,这有错吗?”

    谢软筝想了想,轻声说:“这没有错。”

    杜茶崩溃不已,“可你一出现,我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通通都没有了。”

    谢软筝提醒他:“我的丈夫和小孩都喜欢你,这是你的一大胜利,我以为你会很骄傲。”

    杜茶摇头,突然用一种怜悯又无辜的眼神看着谢软筝,“你生得貌美,无人可及的美丽,但是光有美貌是留不住人的心的,你的东西都来得太容易,从你生下来就有了,地位,财富,漂亮的皮囊,你从来没有努力过,却不知道爱这种东西也是需要付出才能长久的。”

    谢软筝疑惑地说:“可、可是,我本来也不要他们的爱,是他们非要塞给我,说是要一生一世地爱我,这也能骗人吗?”

    杜茶笑了笑,“他们说爱你也是真的,说不爱你了也是真的。”

    谢软筝突然被杜茶的笑扎疼了心脏,偏开了视线,杜茶笑得更开心了,“但我与姜瀛先生他们却没有特殊关系,只是说得上话来的朋友。当时我在禹州进修认识了同校的姜先生和胡先生,姜先生带着他的孩子去游乐场,结果遇到恶性袭击,我为救团子受了伤,胡先生特意给我安排了住所养伤。”

    他幽幽地看了一眼谢软筝,“后来才知道这是您的手笔,若非我运气好,没伤到致命处,真的怕要死在那里了。那天我生日,只是听胡先生他认识唐首长,我钦慕他多年,便想要一见,那天不过是唐首长和唐先生顺道过来接团子,这才在别院被你撞见了。”

    “我差点死在你手里,你也因此误会我和姜先生他们,据说还生了一场大病,也算是两清了,我只是想跟你把这些误会说清楚,还请您以后不要再对我心存误解了。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解释,姜先生最近就在京都,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将姜先生约出来与你见一面,像我们这般把话说清楚。”

    谢软筝忍不住笑着说:“好啊。”

    他站起来,如杜茶期待的那样将果汁泼在他脸上,从头发上倒下去,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样捧腹大笑,“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她是个小偷,你也是个小偷,自己没有的东西只会想着从别人身上偷。“

    杜茶目瞪口呆,不一会儿便有杜茶的朋友赶过来,为首的最标致的姑娘责怪道:“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比流氓还无礼。”

    杜茶挡在谢软筝面前解释说:“小雨,不要怪他,这是我家兄弟,跟我有些误会。”

    便有人问:“什么兄弟?你在梁家,除了梁少将还有什么兄弟?也没有听说梁家有什么旁支进京了。”

    从花园中过来几位模样年轻俊朗的男人,气度不凡,其中一位忙着上前来哄那位小雨姑娘,皱着眉道:“今日邀请的客人中似乎没这位,这是怎么放他进来的?”

    谢软筝推开小师兄护着他的手站出来,瞧着这些人,这些京中权贵子弟,或许也曾是他幼时的同学,逢年过节时上门交好的朋友,这下一个个骂他是流氓,要让人将他赶出去。

    张浔等人瞧清了眼前这人的模样,雪肤花容,鲜嫩柔艳,水滟滟的眼睛,红艳艳的小嘴儿,细腰长腿,身姿窈窕,矜贵又高傲,但明明是个模样、年纪都还小的小美人,不过是脾气有些不好罢了,便有人要出来说和,“算了算了,自家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小师兄急得团团转,“我师弟他跟这人没关系,是他先惹得我师弟。”又说不清楚,要拉着谢软筝走,那位小雨瘪了瘪嘴,问杜茶:“这到底是你哪个兄弟啊?”

    小师兄已经拉着谢软筝走远了,听见杜茶在后面叫他:“漱韫,漱韫,你别生气,我不会跟家里人说的。”

    杜茶笑着对小雨和张浔等人说:“是我爸爸前妻的孩子,前些年一直在外面,最近才回来,对我有些误会。”

    张浔与他的朋友对视一眼,便有人忍不住叫出声:“那岂不是和谢家那位生的?我以前还见过他呢。”

    小雨的朋友奇怪地问:“哪个谢家啊?”

    小雨说:“是在牡丹亭畏罪自杀的谢源存他们家吗?”

    小美人挣开小师兄的手,转过身,又凶又狠,从边上抢过一些果盘之类地砸过去,张浔叫了小雨朋友们闭嘴,又赶紧过来拦住小美人,小美人将一片西瓜砸在小雨头上,小雨愣了一下,立马又哭又叫,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她的那些朋友要涌过来打小美人,张浔将小美人遮在身后,回头喊:“梁漱韫?”

    小美人没搭理他,一脚踹他腿上,张浔笑出了声,“梁漱韫,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吧?”

    闹完了张浔去哄小雨,小美人跟着小师兄往外走,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阁楼上似乎有个人站那看他,小美人心里觉得很奇怪,多瞧了几眼,小师兄训他:“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小美人回嘴:“我没打他。”

    小师兄气很了,“这闹起来太难看了,”又问:“你身上有没有被打到?疼不疼?”

    小美人收回了看那阁楼的目光,跟小师兄说:“糟了,我们那画怎么办?”

    小师兄愁道:“先回去跟老师说吧,让老师想办法,谁叫他收了个不省心的弟子呢。”

    那边阁楼里有人在说话,问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祈愿,你在看什么?”

    祈愿收回了视线,那些人在说:“真的是梁漱韫吗?”

    “可能性很大,我也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了,”问祈愿,“以前在补玉殿,你见过他吗?像不像?”

    祈愿退回在榻上坐好,透过竹窗的缝隙看见了院子里快落完的海棠,轻声道了一句:“海棠快谢了。”

    小海棠就要不高兴了。

    小海棠只要不高兴,就躲在补玉殿里的海棠树下哭,抱着落在地上的海棠花上细声细气地掉眼泪,只要有人从边上路过就吓得躲在树后面,是个特别爱哭的小怂包。

    他趴在墙头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怂包泪珠子又掉下来了,抱着小海棠花儿哭得几伤心,他捡了一朵落在墙头的海棠花递过去,“你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可小怂包都没有回答过他,一个劲地哭,像是除了哭都不知道做什么了,他平日里也没人和他说话,就趴在墙头上嘀嘀咕咕地跟小怂包说这一天他做了些什么。

    他没事就去爬墙头看海棠树下的小怂包,等到海棠花全部要落完的那一天,小怂包终于跟他说了话,“我想回家,我想回沙洲。”

    他不知道说什么,愣愣地道:“可你被关在这里,出不去的。”

    小怂包边哭得更伤心了,他磕磕巴巴地安慰道:“我叫祈愿,你叫我一声,我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你骗人!”

    “真的,我不骗你,现在不行,等我长大了就一定能帮你。”

    小怂包犹犹豫豫,“可你要什么时候才长大?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说:“可我很快就会长大的,我现在已经会很多事情了,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学会更多一点的事情,等我长大了,就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了。”

    他从墙头跳下去,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递过去:“你相信我吧,我叫祈愿,我想求得东西一定会实现的,你叫我一声,我也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这个项链给你。”

    “我不要,但我愿意相信你,祈愿,你长大了以后真的能带我回沙洲吗?”

    “当然可以,我一定能做到的。”

    等到最后一朵小海棠花也从树上掉下来了,小怂包哭得特别伤心,“我明天再也不会到院子里来了。”

    “为什么?”

    小怂包不回答,他又问:“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叫什么?”

    小怂包已经有点头脑不清醒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他的名字,瞧着手里小小的海棠花,道:“我也是一朵小海棠,我从树上掉下来,就再不知道要去哪里去了。”

    他说:“从树上落下来很快就会死的。”

    “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我还有想做的事情。”

    “那你想做什么?你是想回沙洲吗?“

    小怂包又记不得他之前说过什么了,愣了愣,“不,我不去那个地方,我要去找我舅舅。“小怂包又哭了起来,眼泪落在海棠花上面,”我舅舅对我最好了,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那你舅舅在哪里?不在沙洲吗?“

    那朵脆弱的小海棠花想了好久,然后坚定地说:“他在天上,在星星里,我要去星星上面找他,祈愿你也能帮我吗?“

    祈愿愣了愣,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我都答应你了,自然是要帮你找到舅舅。“

    但又疑惑,“可、可星星上怎么会有你舅舅?“

    “我舅舅就在星星上面,我妈妈告诉我的,星星也这样告诉我的。“

    祈愿只当是那些人给小海棠花打的针把小海棠弄得有点傻傻的了,他说:“以后那些人再给你打针,你就躲起来。“

    小海棠问:“躲哪里啊?我只想找舅舅,等我找到舅舅了,舅舅会保护我的。“

    祈愿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幼小,沮丧道:“那我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也会像你舅舅一样保护你。“

    小海棠气道:“我不要你,我只要我舅舅。“便又开始哭起来。

    祈愿也很生气,外面有人在叫他,他便跑走了。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似乎听见有人在哭,细细软软的,似乎快哭死过去了,他最怕听见这种声音,小海棠哭起来就是这样的。

    他从床上起来,爬上补玉殿的墙头,跳进了小海棠住的院子里,果然是小海棠在哭,那些人将小海棠绑了起来,从小海棠身上抽出了一大管血,又注射了一管奇怪的药水,小海棠立马就不哭了,晕晕沉沉,等那些人都走了,他跑到小海棠身边,摸摸小海棠的手,叫道:“小海棠。“

    过了一会儿,小海棠吐了好几口的鲜血,喊着“舅舅、舅舅“,祈愿想抱一抱小海棠,可他比小海棠年纪还要小,只能着急,又想去找别人来救救小海棠,可这里的人都想害小海棠,小海棠拉住了他的手,问:”祈愿,你真的能帮我找到舅舅吗?“

    祈愿擦了擦眼泪,拉起袖口去擦小海棠嘴角的血,“能,我一定帮你找到你舅舅。“

    “那我相信你了,你别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小海棠你不会死吧,你别死啊,你死了还怎么去见你舅舅?“

    小海棠指了指窗外面稀疏的小星星,夜风清凉,可屋子里到处都是小海棠的血迹,小海棠是那么的痛苦绝望,寄望于天上的星星,和床边这个叫祈愿的小孩,“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和你一起去找我舅舅呢。“

    祈愿点点头,“我会快点长大,等长大了,我们就一起去找你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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