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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下 一封书信

    那位教琴的老先生实在难劝,后来他甚至不让齐怀文进门去。齐怀文一打听,才知道除了抓他翻墙的现行那档事,还有别的过节。

    当年他烧自己屋后便随着姜长千派来接他的人离开了学宫,殊不知后来起了阵东风,烧毁了屋旁的一小片树林。不巧,那老先生掏洞藏私房钱的树便在那几株让烧烂的树里。

    齐怀文与沈弃在此处滞留了十天半月,正巧带着辰知四处熟悉了一通,中途路过往日京官的府邸,已让改成衙门,门前立着面鼓,衙内正在断案。衙门口碰见个捞吃白食的人来官府的小厮装扮的人,齐怀文与沈弃对视一眼,终于还是齐怀文去打的招呼。

    “常乐?”

    小厮这遭帮着将人拽进去,听人一唤将头扭过去,看清唤他的人却是愣了一愣,并不敢认,最终是齐怀文开的口。

    “齐怀文。”

    常小乐咬住嘴唇,眼圈登时红了,将目光望向一旁的沈弃,又转回到他身上,“这些年公子过得如何?”

    他脑袋不机灵,因为公子喊久了顺口,当年在世子府时也只唤齐怀文公子,旁人如何提醒都改不掉,齐怀文也不介意少个人喊他世子,就随便他叫去。这习惯到后来也没改,连见到那个和齐怀文相貌极为相似的贡小梓时,也仍下意识喊出一声“公子”,好歹那与齐怀文酷肖之人名字与公子极像,虽一再纠正,可也并未察觉出不对来。

    齐怀文与沈弃早约好,若见到宁南堂这些故人便隐去先前那遭经历。

    齐怀文摇摇头,轻松道:“还不错,受了些伤,便躲着养伤,近些年才出来。后来又遇上沈弃,就结伴到四处看看。”

    常小乐想起些什么,将头转向沈弃,“小梓怎么样了?”又对齐怀文道:“您可不知道,前几年我在这遇见个和您长得很像的人,叫小梓。”

    辰知不知故人相逢,只问沈弃喊着还要吃,沈弃拿糕点堵住小姑娘的嘴,对常小乐道:“安置好他了,如今过得不错。”

    常小乐听了面上终于有些喜色,将眼转向沈弃牵着的小女孩,“这位是您的女儿?”

    “算是。”

    齐怀文伸手,将辰知吃掉糕饼掉了的一衣渣子拍掉,说你急什么,将小姑娘交给雇来的仆侍,交代她带姜辰知回住处去。

    常小乐目送小姑娘离开,面上喜色更重,同他们走过了几个街巷说起当年的一些事,到了常小乐干活的酒馆前。

    郑是乐乡,齐怀文想打探些四周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习琴先生,又问,“我听沈弃讲你早几年便在这城中,这些年你一直没换改地方?”

    常小乐闻言抿了抿唇,终于还算是抬起脸来道:“一直有些话想说出口,这次遇见公子同您讲出来,您别笑话。”

    “当年您死讯传来后没多久世子府便散了,我随一行人来这边寻差事做。刚安稳下来没多久,邵刚不知怎的找过来了”常小乐顿了顿,生得很长的睫毛垂下不敢直视齐怀文,似是有些犹豫,停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对,实不相瞒,他不嫌弃我,我也欢喜他,那半年也确实有些关系。您遇害后,他曾避着人回来找过我,让我和他一起走。可我迈不过那道坎,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在,他又是死士,无论如何也该护着公子才对。”

    正说着眼里流出泪来,他也不抹,哽咽着继续道:“他说从前没什么挂念,死了便就是陪一条命。可如今不同,他惦记着我,他不想死了,他攒够了钱,要带我去别的地方。我骂他,拎着菜刀让他滚他仍想带着我,我便砍伤了他,又以死相逼,他这才走。”

    常小乐拿袖口抹了抹眼睛,垂着头道:“我知道这不应该,但说实话,他活着又站在我面前,我是打心眼里高兴的。可公子救我,他为我弃公子与不顾,我扯不开脸,迈不出那一步。可只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我是个小人,天下那几年又那么乱,丧友失朋平白无故失掉踪迹的人太多了,我怕他找不到我了,就一直在这儿呆着,指不定,他还会回来偷偷看看我,这我就知足了。”

    齐怀文闻言沉默半晌,消化着他们藏着的那些事,终于还是含着笑意,对他讲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世间情动哪里能强捺得住。又道没事,都过去了,若他改天真现身来寻你,代我问一声好。

    常小乐忙点头。

    齐怀文又问附近有什么出名的琴师么?要教小姑娘弹琴。

    “公子倒还是这个好脾气。”常小乐勉强地笑着,闻言垂下头想了一阵,说我倒是知道几个,我去给您写一下,说着跑进酒馆内去寻纸笔。

    “邵刚这些年还有消息吗?”目送常小乐身影进去,齐怀文忽得问。

    沈弃知道他在问自己,回答说没了,他曾也想去杀他,但没寻到一丝踪迹,不是让仇家除了,便是隐姓埋名过日子去了。

    沈弃语气平淡面色尤寒,齐怀文知道时至今日他仍不能释怀。

    毕竟邵刚是他找的,临阵脱逃的责任沈弃自顾自给他自己划了一半,由那事牵引出那么多桩事,他绝不会就因那么点内情而姑息,因而听着话,脸上依旧是冷的。

    齐怀文去捏捏他的手,笑着安慰道当年追击的人太多,他竭力而战也不一定会有更好的结果。

    沈弃只点头,双唇抿着,一副不愿松口的模样。

    这情况劝不动,齐怀文只得长出一口气,试着疏解:“无论怎样都是过去的,旁人你不原谅是你的事,我无话可讲。只是当年那事错不在你,你不必为此伤神。”

    沈弃嘴唇动了动,方想说话,就听见对面的人压低了声,含笑开口道:

    “不然,还得是我心疼。”

    沈弃耳垂蹭一下烧起来,把脸扭往别处,小声道:“没个正行。”

    齐怀文嘻嘻笑着凑近过去,避着人轻拧一下他几乎要滴血的耳朵,收回手时轻声道:“好在你又回鄢陵来找我。”

    沈弃将眼转回来,双目望着唇角习惯含笑的人,呼吸漏了几瞬:“我只悔恨晚心狠得太晚。”

    齐怀文挑眉,偏头道:“狠得我喜欢。”

    常小乐这时也拿了名单出来,因跑动脸色微红,喘着气道地址也问了掌柜的,都写好了。

    齐怀文谢过他,又说了两句便要离开。

    常小乐看着沈弃背影忽得想起从前的一段旧事,问:“沈先生当年可曾见到那个人?”

    蓝衣身影顿住步子,怔了怔,回想半晌,余光向身旁瞥了几下,嘴角难得含着些笑意,转过来向他点头,定定道:“见到了。”

    常小乐说那便好,一面朝他笑笑,目送他们走远,回到酒楼中帮忙。

    沈弃前几年曾又来过一次郑都,是冬天里明媚的一个日子,客栈外有场棋赛,不少人买了位置边喝酒边在酒楼的二楼看。常小乐忙到找不着北,上错了好几次酒,一般人都盯着底下的棋,没工夫嗅酒对不对,喝了才发觉,但喝都喝了便懒得再寻麻烦。这次又错了,只是那人直接叫住了他,说上错了,我点的茶。

    常小乐忙不迭道歉,跑回去换茶,给客人斟茶时才认出是当年曾有一面之缘的沈弃。他闷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桌前搁着那柄裹了精巧的鞘的剑,对面坐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

    那人训斥了几句怎么茶都会上错,但也没功夫在他身上多费口舌,转头紧盯着沈弃的面色,小心谨慎地开口:“您意下如何?”

    沈弃自打一开始就没讲过几句话,只撑着下颌望向下方胶着的棋局,可眼中并无局势,也不空洞,留给人看得是双眉紧蹙思绪极乱的模样。

    常小乐望着沈弃,想起当年在那位此处的京官府中做仆侍时曾见过他一次。他那时做杀手名声很盛,成了多方拉拢的人,只求他记得点情分不要接杀自己的单。大人见他宴会上总盯着小梓看,便为寻他一个眼熟,将小梓送给了他。

    常小乐见小梓与齐怀文生得像,不自觉想帮他逃了苦海,便央求着沈弃暂且收了他,到安全地界再放了他。

    沈弃生得很好,但初见面并未给他好脸色,筷子擦着他脸直插入门板中,那擦伤如今仍有浅浅一痕。他拉沈弃出去,却没想到沈弃第一句话便是问的邵刚去向,他没说,他也不知道,又央求他好一阵,说您看小梓与公子那般像,做个顺水人情也好啊,总之废了不少口舌,沈弃这才寒着脸同意,带了小梓走。

    常小乐没想到能在故地再见他一次,他与从前常小乐印象里的矜傲冷艳不同,如今蒙了满脸风尘,发丝也乱,前额披下些未打理的碎发来。可他饶是如此倦惫也依旧好看,是区别与凌厉剑光,那种沧桑的好看。

    因此常小乐去端茶倒水时总故意路过沈弃那桌,想听他们究竟在谈论些什么。

    说是谈论,其实只是单方面的那瞎眼大汉在说,其间沈弃的余光紧盯着楼下下棋的一个公子,那公子一人与三人下也仍旧含笑。

    赶巧那公子这两天总在他们这边用饭,常小乐也认识,便说那公子追着棋赛跑,前一个月方冒出来的后生,不少老棋手都叹下得极妙。

    “怎么?您认识?”那大汉见他不言不语,看不懂他心中所想,只得另辟路子。

    沈弃点头,喝了口茶水。

    “您有心事?”

    “嗯。”沈弃眼睛依旧望着楼下棋局。

    “是何事?”

    沈弃无意遮掩,启唇道:“我喜欢一个人,但我做了些事,波及并伤到他珍重的东西,他不愿再见我。没有半分挽回余地。”

    对面大汉思忱着怎么不曾听人传言大荒这位还有这么一桩情事猛料,但依着平时的经验,开口劝道:“情啊爱啊,都是虚事,哪有钱财好。若真难释怀,便想想不过就是一个人,这天底下大得很,依您的相貌,摸不准以后有更合心意的。”

    沈弃却不言语,下颌线绷着。

    大汉见他那副三缄其口的模样,也看出些来,因而大胆出主意,“那去抢啊!”

    “他不愿,我不能强逼他。”

    “为何?喜欢就要抢回来嘛。”

    “他那边有与他纠缠不清的人,纠缠开始得比我要早。而我现在和他什么都不是,没有立场过去强逼他。”

    哦,感情还陷进个多角恋里。

    “那就去宰了情敌”

    “天下局势如此,杀了他,受苦难的将会是绝大多数的人,不能杀。”沈弃眼瞳中光影闪动:“更何况我不知我真杀了那人,他会不会恼怒尚且不清楚,他们间太难说清。”

    大汉听得满头雾水,只得换个方向:“那人家对您是什么态度啊”

    “虚虚实实,不清楚究竟有几分真心。”沈弃垂眼望向放置在手侧的剑鞘,手指轻触鞘身镶嵌的三块蓝宝石,抬起眼望向窗外,“这鞘送到我手中那次,兴许能确定他动过心但那时已无法问出口。何况那桩事一大部分有我的过失。后来他真的再回来,却因我的所作所为受了太多罪我更不敢多问。”

    大汉压根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耐着心劝如此之久早已不耐烦,于是粗声粗气道:“那就豁达些换一个嘛,往后总会遇上更好的。这个就放手吧。”

    沈弃又不言语了,手指攥紧桌案上的剑鞘,用力到骨节发灰,掌面青紫筋络毕现。

    大汉又喝了一肚子茶水,见自己的正事他还没表态,终于耐不住开口问:“那您看家兄这事”

    “你要我杀那个太守。”

    “不错不错,事成之后,酬劳”

    “可他开仓济灾民,而你兄长克扣赈灾银款犯了律例而被他砍头,我为何要杀他?”沈弃有些困惑的望向他。

    单眼大汉一时语塞,却也不敢发作,吹胡子瞪眼许久才站起身,并不敢出言不逊,下了楼只当此事作罢。

    那厢酒楼老板唤常小乐端酒时,看见他仍在往沈弃那边瞅,说哦那位客人啊,是挺好看的,不过他定了五六天的房呢,以后能看的日子还多着呢,别跟没见过漂亮的人一样,丢人。

    常小乐脸红了些,赶忙去忙。这一忙就忙到黄昏时候,天边有些浓重,说是要下雪了,大家一齐又出去收板凳桌椅。下面他们忙的如火朝天,可棋还没下完,上面一堆棋痴仍在观战。

    常小乐去给人送热茶,一转身,见到沈弃仍在原地坐着,动作似乎都没变,他去探了一探,发觉茶壶中的水都凉透。

    “先生有心事?”常小乐试探地开口问。

    “原本想着将人都杀了,就再也不去想,但一个不留,竟全死了,本来不用动手是好事,可是”沈弃呵出一口白气,半闭着眼睛,额角筋络抖现。又自嘲的开口,“如今想来,便是我亲自动手,就真的能断了念不去找么。”

    “我方才听到些,”常小乐多少听了一段他们的谈话,因而大致理清了那段感情,攥着添水的茶壶踌躇许久,开口道:“这么说您兴许不乐意,可如今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放手么,彼此放过,两生欢喜,总比一直堵着好。”

    沈弃拎起眼来对上他的视线,嘴唇紧抿着,窗外送进来阵寒风,将他额发与鹤纹的蓝发带吹得飞动,更添沧桑。

    他的眼中有股拗劲,含着的情绪复杂而痴缠,常小乐不敢久看。掌柜让那风吹得冷得牙关直颤,唤常小乐去关窗,常小乐借机避开沈弃的视线,放了手中茶壶去关窗。

    方关上一扇,便听见沈弃那桌的动静,把眼望过去,才看清是沈弃将一锭银两拍在桌案上。

    接着就见他一手抓起桌旁的剑倏地站起,拿剑时的剑身带倒了瓷壶,瓷壶坠在地上,清脆一声响,他也不顾,一股风的往楼梯处走,只看得清脑后随动作晃摆的长发带。

    常小乐被这状况吓到一下,抓起银两忙跑过去,趴在楼梯探身对沈弃的背影喊道,“您要去做什么?这还得找钱呢!”

    “赔付瓷壶。”沈弃头都不回,靴跟紧敲着木楼梯,伴随着蹬蹬蹬的声音,只听他道:“我要去见一个人。”

    常小乐一面盘算着是否是他心中那人,一面看他快步钻进雪中,甚至没留意碰擦到正进门的一人的肩。只道一声对不住便去牵系在一旁的马,翻身上马向北走。

    被他撞到肩膀的那公子把这人怎么这样啊走路不长眼吗都快说完,却忽得止住,立在门口又回走了几步伸头想看清他,却只看见一个蓝色身影在雪地中愈行愈远。

    那公子赫然便是在底下以一对三的那位,常小乐忙迎上去,接过伞,问怎么了。

    那公子有些怅然若失,说像一个故人,又摇头笑笑说兴许是认错了。走向炭火盆旺些的位置坐下,说给我来壶热茶,这雪下的可真不小。

    这公子便是当年被姜长千放出的齐翊玉,出去后便日日跑四处下棋,他没太多矜贵的臭脾气,身体虽上不得多好,但这些时日在四处兜转很是愉快,适应的还算不错。

    常小乐重又收到齐怀文来信的是次日的晚上,简短的讲他们要走了,原先那教琴的先生忽得又命人来说愿意去教琴了,因此不用再费周章,不过仍是要谢过他的帮忙。常小乐听着老板催促,连声道这就去,又用指尖将信折起,好生放起。干活之际又听见台上说书的在讲那折讲了许多年他都听腻的戏,忽得想起那事之后还有一段。

    那时的说书先生还是新来的,戏也新,仍能唬人。讲的是沈弃屠匪寇的戏。很玄乎不真切,齐翊玉听了止不住的笑,心想他才不是肌肉虬结的模样。

    但座下一伙人并未见过沈弃本人,喝茶的喝茶吃酒的吃酒,半听不听的听着消磨时间。屋外雪则愈下愈大,常小乐听着上头说着他曾接近过又似乎很遥远的人,手上扫着飘进门的雪。

    一折戏将讲完之际一阵马嘶传来,常小乐以为是客人,忙迎上去问是打尖还是住店。来人解了披风,抖落披风上粘着的雪,露出一身黑杂赤色的衣,只问沈弃先生在么?

    陡时连窃窃私语声都止了,满堂掉下根针都听得真切。来人显然不明所以,于是又问了一遍,说沈弃沈先生在么?

    却仍是无人作答。

    那人顿时怪了,扭头说了他们客栈的名,问是这里吗?

    常小乐点头说是这儿,咬了下嘴唇观察这人一番,发觉他书生气挺重,又挺有礼貌,不像仇人之类的,于是便说沈弃走了得有三四个时辰了。

    那人顿时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封上只字未写的信,看着信小声嘀咕说不会啊先生说他会在这里停留四五天,先生不会算错事的。抬头又道我真不是他仇家,我是来送信的,有要紧事要转达,先生让务必送到。他应该会在这地住上几天的。

    常小乐似懂非懂的听着他的话,回说本是要住几天的,但今晚像是想清了些事,上马便走了。

    那人捏着信左右为难,问沈弃说他要去何处吗?

    常小乐摇头。

    那人撑手谢过,转身想再会雪里,却被风雪挡回来,只好要了间厢房住上一宿。

    齐翊玉一脸古怪的看着那人上了楼,常小乐有些好奇,便去问了。齐翊玉说没什么,我看那衣服有些眼熟。

    当年卫徵派人来送让齐怀文去学宫的信件时专门让人到王宫中与齐王周旋,齐王是读书人,学宫又是读书人眼中的圣地,穿戴整齐顺便从棋盘前将齐翊玉也拎过去,让他在一旁看着学宫中人的不凡气度。齐翊玉正下到要紧地方,气得很,因而便深深记住了那人身上的衣服。

    黑衣赤带,往后他查阅读书时也了解到,那是卫地学宫南院卫徵一派衣服的特征。

    因而那人一脱下披风,他便认了出来,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卫徵派人来寻沈弃是为的什么。

    第二日雪小了些,那人牵着马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选择原路折返回去。

    这事过了几年,常小乐便也忘了。

    此番想起,常小乐也不知那封信最终是否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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