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叔,请您传达一下,让最高层和这次涉及这件事的人都到会议室来。”元孝延接受了教训,转头就召开会议。
众人本来就在烦恼郭家的事情,一听元敬君已经知道这事的时候纷纷松口气,以为就元敬君的脾气来说暂且是好说话的,郭家的地位说不定能保住,谁知元孝延那边突然就来了一个紧急召集令,众人的心因此又悬了起来。
元孝延和元敬君一样都是属于自带威严的人,元敬君相貌平凡得让人很难记住,他往人面前一坐,让人感觉到的首先不是压迫感,而是莫名的可信任感。而元孝延那双被镜片遮住的眸子里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加上面无表情和挺拔身姿,英俊的面孔上挂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扑面而来的寒气令人战栗不已。
众人也曾疑惑过,为什么为人圆滑温和亲切的元敬君会收养这样一个义子?当然,众人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还是:元敬君为什么不娶妻?而是要收养儿子?
元敬君以旁听者的身份坐在会议室里,在佟彬秘书的努力下,众人知道这个长相一样平凡的“蓝景”先生是元敬君的学生,也是元孝延的助手。众人在蓝景身上看到了元敬君的影子,那气质和元敬君十分相似,但多了一份元敬君没有的活力也少了元敬君的那份沉稳感觉。
废话,蓝景本来就是元敬君。
“重点还是说说之前被人瞒下来的、关于郭氏手下做出有损君璟利益那件事的相关话题。郭家要重新委派继任者,必须打消我们君璟高层全部人的怀疑和担忧。郭逸勤先生,你可认同这个考核方案?”元孝延声音干净清澈,却夹着挑不干净的冰碴子。
郭逸勤垂首回道:“是,我愿意接受考核!”
“那么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清楚。”元孝延说着,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元孝延竟然勾起嘴角,双眼微眯,露出一抹十分自然的笑容!
蓝景惊讶地看着元孝延,他知道,这依然不是真正的笑,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义子脸上显得特别不自然!而一个几乎没有笑过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逸勤,你我也算多年交情,有些事,希望你不要骗我这个老同学啊。”
众人忍着议论的冲动,安静地看着突然开始套近乎的元孝延。
然而有脑子灵活又跟元敬君打了多年交道的人突然明白过来,元孝延是在模仿元敬君的行为方式!
股东之一的王先生用纸巾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这一动作没有逃过蓝景的眼。
会怕就对了,元孝延根本就是个机器人嘛!人虽然会对布娃娃感兴趣,但大多数人会对与人极其相似的仿人造物感到恐惧。
郭逸勤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轻咳一声,点头请元孝延提问。
“事关君璟的利益,你们却选择瞒着高层人员,是有什么考虑?”元孝延的笑容愈加温和,元敬君明显看到郭逸勤松了口气。然而通过元孝延平缓的语速来分析,元孝延的心理战已经打响。
“是这样因为这事发生在君璟的乙市分部,那片地区由郭氏代管,我们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解决,所以就对外封闭了消息,直到人抓回来了才向总部汇报。后期起诉追回损失的相关问题已经快处理好了。前辈的病其实是因为这次事件而加重的,因此我们更需要瞒着这些事,好让前辈安心休养”
这种说辞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脑子好使,心里都会有类似的措辞推测。
元孝延的进攻却没有停止:“按照我得到的消息,似乎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高层人士。而我们君璟站稳脚跟之后,高层的人包括郭先生在内,一起确立了有难同当这一规矩。”
元孝延说到这里就停了,他给人的压迫感不比元敬君差,如果说元敬君在外人面前是个“慈父”,那么元孝延此人可以比作“恶官”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冰冷的眼神让众人如芒在背。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元孝延才重新开口:“说不想麻烦我这个小辈来处理高层的事件,显然是不合理的。各位前辈,晚辈斗胆向各位征求意见,以免下次再出现这种高层内部出现事故,而领导人却无法及时知情的失误。”元孝延的胆子的确够大,他凭借手上的权力,公然向众人施压。
元敬君并没有委托同僚对义子进行考核,他觉得有秘书近程指导和自己的远程操纵,义子是可以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偶尔他也会插句嘴,证明自己仍在高位。
事后元敬君查看因为停电而关机的手机,的确收到了来电提醒的短信,是公司几个高层股东亲自打来电话的,他们也是在昨日晚宴之前的早晨才打来电话,这种事情,股东们不可能不第一时间跟元敬君说。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之前就一点征兆都没有吗?显然不可能。
郭家很明显是不想丢了股权才选择隐瞒,认为一切处理妥当后众人会因为交情原因而大度地表示下次注意就好。
当元敬君还在位时或许会宽容郭家这么一次,顶多是削减郭家人的股份持有量。而元孝延就不一定了,他看起来太冷漠无情了。
由此看来,众人对元孝延是忌惮更多些。
“以及前些天一个女人突然大闹办公楼,冲进我办公室说我不要脸,致其怀孕而不承认。如此不实的诽谤事件,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元孝延说着,众人安静地听。
“我们始终是一个集团,一个集体,无论老幼,目的都是为了让君璟更好。可此刻却有人在试图分裂高层人士内部的信任心、抹黑高层的管理,我想若我义父在此,他也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元孝延深吸一口气,收回笑容,看向郭逸勤:“给你的考核只有一个:证明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否则,按照君璟内部的处理方式:你们必须交出所有股权,辞退郭家手下,君璟有权起诉你们郭家人所犯的经济犯罪并让你们全家承担。当然,我不想那么绝情,逸勤,你,好歹是我的朋友,对吧?”
郭逸勤吞了口唾沫,抬起头对元孝延说:“请放心吧,元总,我,郭逸勤,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把那秘书留下的烂摊子收拾整齐再来见您!”
元孝延点点头:“这样甚好。不过你孤身一人,我们也不可能再安排你的亲信陪你工作,这样吧,彬叔,你看谁合适帮逸勤一把?”
佟彬趁机派出了自己的两个学生。
元孝延等佟彬安排完,才给会议做个总结:“各位前辈,我,元孝延,接过义父元敬君先生的衣钵,与各位前辈共同支撑起君璟这家实力强大的企业。义父说过,人总会老,当自己力不从心时,便会选择继任者,各位前辈也总有一天会像郭家这样选择年轻人来接过自己的衣钵,请换位思考一下,你们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后人被前辈们排挤在外、被前辈们怀疑。”元孝延说完,长叹一口气,那抹看似自然的微笑回到他脸上:“郭氏的事情属于他们内部的矛盾,更具体的事件经过,我希望同郭逸勤先生详谈之后再与各位前辈商讨最终处罚,希望前辈们给我们这些晚辈一点时间,证明自己能够妥善处理这些事。”
元孝延说完便起身离开,站在高位上的老滑头们怎么会不知道元孝延的打算?
该给的台阶元孝延已经给了,一个年轻人看似无法动摇前辈们的地位,但因为老人们还没有和元家闹僵的打算,毕竟当初元敬君也是众人的贵人,所以他们只能顺着台阶下。不信任元孝延不代表他们不再尊敬元敬君,有些人甚至正相反,就是因为太过于尊敬元敬君才严厉审视元孝延。
离开会议室前,元孝延将郭逸勤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并让佟彬秘书去处理郭逸勤那两个助手的事情。
郭逸勤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郭家那个秘书携款潜逃的事,他是被临时叫来顶替郭家原本委派的正式继承人的。
不过为了应付元氏这个公司最大掌权势力者的盘问,郭逸勤还是从郭家那边拿到了一份回答问题的模板,将那个秘书打造成同样是被骗的可怜形象。被情人所骗是假的,和情人合谋转移公司款项是真的。郭逸勤自己也稍微做了些调查,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稍微猜想了一下真相,并把自己所听到的事情都跟元孝延说了。
郭逸勤在接任之前也被郭家的人提醒过:元敬君看起来很温和,实际上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所以郭逸勤才没有携带郭家的势力辅助自己,虽然郭家人在后边已经帮他备好人选。
郭家的人为了保留势力,不惜跟其他几个股东打感情牌,他们当然也想打元敬君的感情牌,无奈元敬君不接电话。除了感情牌,他们还拿出部分股权以收买股东们的心。
年轻化的元敬君在一旁听着,表面上只是眉头微蹙,心里的火山却濒临喷发。
他决定下一步险棋,利用郭逸勤去搞垮郭家的势力,将郭家分裂并剥离君璟。
帝王终会因为不信任周围的人而高度集权。]?
正说着,元敬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他作为蓝景时的手机,而是元敬君的私人手机。
元敬君赶紧走出办公室,躲进休息室接听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王股东,他平时跟元敬君处得不错,两人还是“茶友”,经常在一起喝茶聊天赏花逗鸟。
“老元啊,你要是回来了,就出面说句话吧!”王股东刚接通就抛过来一个请求。
元敬君咳嗽几声,压低声线对他说:“老郭那事我听到阿彬说了,但是他们还瞒着一些细节,我知道他们也是有无奈有隐情唉,人生在世谁逃得过钱财名利色?我觉得啊,他们能及时追回损失,也就罢了。我也是这么教育我家儿。”
王股东似乎有些着急:“正是因为郭家瞒过头了,孝延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刚才开了个会,把我们几个老前辈暗暗地训了一通这,我们自认有错吧,仗着一把胡子,的确不太信任年轻人可是啊,老元,那孩子,一直都一个人在努力啊,他的努力,我们很肯定,但他我们是十年老友了,有些话不妨敞开说,孝延那孩子未来可能会把我们的权力都收回去啊,当然,我们也不是一定要抓紧那些钱财名利,差不多了就该放手了对吧让人在意的是孝延那孩子的情况,他也算我半个侄儿,君璟的重担全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怎能独自扛一辈子呢?太令人心疼了,那孩子”
这些人是否真心疼元孝延?元敬君觉得至少王股东的心疼不可否认,他只是认为这种说法不应扩大成攻击元孝延的借口。
“我明白,老王,不过,咱们也都是六十岁的老头儿了,世界早晚要易主,孝延他听我的教育长大,但也有他自己的思考,放心吧,只要他不想让君璟垮,他就会努力分散自己的权力。有一点我觉得你们是清楚的:你不信任的人,他也不会信任你。嗯,就说到这,老王,差不多我就挂电话了啊。”元敬君匆匆挂了线,心想还是跟义子好好沟通一下比较好。
谁知他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了让他差点跟着郭先生一起进医院的一幕——
郭逸勤竟然跟元孝延亲在一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元敬君大脑险些宕机!
元孝延猛地推开郭逸勤后抬手就是一巴掌,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的郭逸勤竟然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话:
“太好了孝延,你还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