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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期望相驳-1

    1

    燥热盛夏,连呼吸都烧嗓子。

    地铁驶过的呼啸声卷过,却唤不起当代人多少注意。他们埋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那小小一块屏幕,现在的信息化社会令所有人都依赖网络。如今的网络上纷呈精彩,总能够找到打发时间的。舞台上的脸谱化戏子令人倒胃,一些喜欢面对镜头的素人反倒更能勾起人的新鲜感。

    世物皆有两面,有光鲜亮丽自然也有阴沟污泥。

    空调吹出的冷风自人后领口灌进去,足以驱走几分夏日窒闷的暑气。这时候早高峰还未过去,地铁车厢里依旧人满为患。坐在位置上的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并不突兀,其中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带着灰色口罩,白色的宽松短袖套在身上和所有人一样低着头看手机。与他为伴的青年体格健壮,也穿了件宽宽大大的黑色连帽衫,戴着顶灰色鸭舌帽。“大中午的去吃火锅啊?”青年哑声哑调的声音颇特别,并不刺耳又听得人不知身上哪里有些发痒一样。

    “嗯,”戴口罩的人含糊应了一声,“下午的话去我家录直播?”

    “行啊。”青年想了想附和道,他也跟着掏手机出来刷了刷微博,在看到旁边那位三个小时前发的内容之后挑了挑眉:“你还把要出来吃饭的事儿说了啊?”要放普通人身上实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这位微博粉丝都有快八百万了,粉丝里难免有几个比较极端主义的,这一放出来难免会有粉丝会兴冲冲地跑来找人。再加上之前被粉丝跟踪的事情在网上闹出不小的风波,他还是不太赞同对方这种不留心眼的做法。

    戴口罩的人抬起眼,似乎是笑眯眯得弯了一双眼睛。“有事儿你顶上呗!”他一口软糯的南方腔,学着青年的语气有些怪异,儿化音突兀。

    青年也是微博上粉丝有快一百万,算是小有名气。他长相其实并不算惊为天人,但端正憨厚,而他吸人眼球的则是几近完美的体格,隆起的胸肌分明的腹肌与圆翘紧实的臀部,搭配上一百九十二公分的身高足以吸引一批肉体粉。他放出来的照片一般都不露脸,这也是他出门不用戴口罩的原因。听对方这么一说他面上笑笑打趣着应下,他痴迷的是健身,却并没有学什么防身术,不过对普通人而言他这体格应该也是够唬人的了。

    他们两人结识于一次线下聚会,戴口罩的人叫方桐,在微博上是个众所皆知的小资青年,家里有一猫一狗,算是半个游戏领域主播,偶尔会开摄像头露脸。他性格是典型的南方人温性随和,偶尔还会冒出些娘里娘气的语调,听着却并不叫人觉得反感。而相较起来普普通通的鲁昌喜欢健身,笑起来有些憨憨的腼腆,性子却是北方人的豪爽直率。聚会下来各自交换了连续方式,几次之后也算是私交不浅。

    方桐拍了拍鲁昌,他拧着眉的模样丝毫不见方才的愉悦劲。他把手机屏往鲁昌的方向侧了侧,令对方能看清那上面刚跳出来的消息。是从人群间隙中拍到的一隅,但分明就是方桐和鲁昌。“操,变态啊这人!”鲁昌只觉牙酸,他眉间紧皱着啧道。他直起身看了看周遭,乌泱泱攒动的人群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更何况可能对方拍了照之后就跑了。

    方桐有些萎靡,他收起手机放进裤袋,轻声道:“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这怎么能算了!”鲁昌皱着眉,“这种人你越是惯着他们就越肆无忌惮。”方桐脾气随南方人的绵软随和,遇事就总想着息事宁人得过且过。

    “不是的,这个人”方桐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轻声说:“这个人已经骚扰我一年多了,拉黑一次他就用新号继续骚扰我觉得,他有点不正常,还是别理他比较好。”他说着低下视线,像是有些疲倦一样。

    旁边义愤填膺的青年也跟着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他看不得朋友这样担惊受怕,思忖半晌后还是做出了决定。“这样,你先回家,我把那个人逮出来,跟他讲讲道理——如果讲不通道理”鲁昌朝着身边的方桐呲牙一笑,“我这身板也不会有啥事儿!等摆平了就去你家找你!”

    车厢内响起报站声,地铁减速行驶,渐渐停下,又是一波人潮进出。鲁昌拍拍方桐肩膀,独自起身朝闸门外走。方桐自知拦不住对方,只能笑着轻声叮嘱:“那你自己小心点哦。”那声音隔着一层口罩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切的含糊,但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调子。

    鲁昌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下车,他一出闸门就往后跑过两节车厢又跟着一群人进了里面。车厢内比起之前更为拥挤,每个人都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得背贴背肉贴肉的,即便是空调吹出来的冷气都难以浇熄暑气带来的焦躁,也正因如此,当鲁昌挤开人群时收到不少白眼。只不过见这人身材魁梧高大,两条臂膀都比几个小姑娘的细腿那般粗,到底也没有人敢吭声多说什么。

    离方桐回家还有三四站的路,大约摸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

    地铁上的人形形色色,大多都曲着手臂用不太舒服的姿势看手机。对周遭秉持一派默然模样。恰恰就在这么一群人中,存在一个异类。他站在车厢之间的接合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这样的伏暑天,这个伫立于角落的纤瘦人影却穿着长袖的黑色卫衣,帽檐甚至盖过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青白的小半张脸。

    他站在那里,活像是他人投射出的一道影子。

    只一眼,鲁昌就直觉地盯住了对方。他稍微伏低了肩膀,慢慢靠近过去。

    ],

    而林奉雨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方桐的方向,他小心地藏起袖口处的袖珍摄像头,并未发觉身后逐渐紧贴上来的人。他忽地被一股猛劲推向地铁车厢冷冰冰的壁面,手腕被反拧到背后,周围拥挤的人群见状竟然硬空出了一小块地方,原本一双双停留在手机上的视线这会儿纷纷看了过来,好事者犹如闻见腐肉味道的秃鹫,在车厢内掀起一阵吵杂。

    “小伙子,咱们下车聊聊?”鲁昌摸到了对方袖管里的异物,弄出来一看是个小摄像头。鲁昌光是想到自己好友被变态当成小姑娘似的偷拍心里就一阵膈应,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显出几分凶狠。在周围人默不作声的注视下,鲁昌直接将与他相比身板小得像只鸡崽似的变态拎出了地铁。

    他手上逮着人,在出去前回头朝方桐递了个含笑的眼神。方桐明白这是鲁昌让他放心的意思,可目光在扫到那个被压得佝偻的单薄黑影时却是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不安感来。

    闸门在几声短促刺耳的蜂鸣声后关上,等方桐回过神时望向外面,已经找不到鲁昌的人影了。

    “——你是方桐的朋友。”手臂被拧着的疼痛让林奉雨歪斜着身子,像根弯折的小细树一般羸弱不堪。鲁昌把那个摄像头捏在手里,隐约还听见对方在细声细气地问:“你和他关系好吗?”随即,有又跟着兀自回答:“坐在一起一定是关系好的”

    “小兄弟,我现在跟你好好讲道理。”鲁昌松开手,将面前的瘦瘦弱弱的人往外推了一把。对方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那副身娇体弱的模样让鲁昌没忍住笑了两声。但想到面前这人做的事,他还是正了正脸色,“你这样一直骚扰方桐,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报警了。”

    林奉雨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宽大的帽檐微晃,“你和方桐关系是不是特别好?你们贴得真近——”他又自言自语了一遍,在片刻停顿后,他终于朝鲁昌伸出手,“把相机还给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个变态,轻得像是拂过耳蜗的羽毛,更像是青春期还未变声的男孩。在鲁昌面前摊开的手掌透着淡淡的粉色,但更多的是白,带着犹如瓷器一般毫无血色的白。

    “不可能!”鲁昌皱起眉,直接拒绝道。“我跟你讲!要是你再骚扰方桐试试看!”他仗着一百九十二公分的身高逼近,可对面的人却连动也没动一下。鲁昌见对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继而说道:“你那个偷拍用的摄像头我去扔了,你以后好自为——喂!干嘛!”鲁昌也没想到对方看他这体格还敢上手直接来抢,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把人伸过来的手给挥开了。

    来来回回几次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的鲁昌起了火气,他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肌肉隆起的胳膊直接抵在了对方脖子上。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监控的死角,更没有来往的行人,这会儿的冲突也并没有引来围观。鲁昌直接将人压在柱子上,呼吸有些粗重。“他妈的!神经病啊你!”他骂了一句粗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林奉雨的双手抵着对方的手臂,窒息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几乎本能地伸手摸索起衣服口袋里的东西,然后朝压住自己喉咙的胳膊狠狠扎了下去。与昂贵价钱成正比的药性即刻发作,脖子上的压迫感松了开来,脸色涨红的林奉雨捂着喉咙咳了一阵才慢慢缓过来。他看向自己手上紧攥着的注射器,里面的药剂已经都浪费在了面前逐渐瘫软下去的男人身上。],

    这麻醉剂是林奉雨一年多前就买来备好的。他想过也许哪一天将会忍不住用在方桐身上所以在每一次尾随方桐时都会将这个带在身上。他的手背上还有一条慌忙间被注射剂细短的针头刮出的血痕。刺痛令林奉雨心情恶劣起来,他朝着地上犹如垂死的老狗一般的男人肩膀上踢了一脚。随即,林奉雨蹲下身从对方手里把摄像头拿了回来。“你这种白痴怎么有资格做方桐的朋友呢?”林奉雨嘀咕着,对方在他眼里只能称作毫无价值的垃圾。

    垃圾是该处理掉的。

    细长苍白的手拢上连动弹都做不到的男人脖颈,那种不似玩笑的态度令人不寒而栗。鲁昌顷刻间手脚麻木到毫无知觉的程度,他不可置信的眼神落在面前摘下帽子的人脸上。对方那张脸果然会过于苍白的,眉眼细长嘴唇浅薄,是生来就一副寡淡的长相,说实话,鲁昌一时间是感到庆幸的,这药毕竟被用到方桐身上,不然谁知道这个变态会对方桐做出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你这个——狗东西”鲁昌说话都有些吃力。看对方那副瘦弱到营养不良似的样子就知道没多少力气,摁在脖子上的力道只能勉强称得上难受。

    平日里并不勤于锻炼的林奉雨力气实际上不比女孩子大多少,他闻言抿了抿唇,而后扬手往男人脸上扇下去。“闭嘴,垃圾。”林奉雨说话声音比之前响了一些,那一巴掌打得手心通红,。他皱起眉甩了两下手,心里啐了句皮厚。

    陌生的隐约夹带着振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林奉雨心不在焉的走神。他想到了什么,伸手在无法挣扎的男人身上摸了一阵,将那支响个不停的手机拿了出来。“方桐——”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紧跟着又看向地上的男人,“这样啊你们的关系很好啊。”对缺乏社交经验的林奉雨而言,能够打电话就已经算得上关系亲密了。毕竟他的手机上只有远在国外做生意的父母电话。

    他在犹豫的时候,来电已经自动挂断两次了,但显然方桐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很快打过来了第三次。林奉雨蹲在男人旁边,捧着电话的模样就跟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他下意识地咬起指甲,另一只手则狠狠摁下了屏幕上的通话键。

    “鲁昌,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急促,听起来却依然嗓音动听。“赶快回来吧,别惹出事来——”

    林奉雨只听着,不出声。

    “鲁昌?”

    ],

    电话被挂断。

    后一秒方桐又拨过来了电话,林奉雨直接关了机。

    他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手背上青筋鼓起,犹如白瓷上的裂痕。实际上林奉雨胆子并不大,自从中学被诊断出精神障碍后,林奉雨就只能休学在家,父母给予他物质上的补贴,但却无法从事业中抽身回来陪伴,于是夜以继日的孤独让林奉雨沉迷网络,成了千万网虫之一。

    方桐是一个意外,当初林奉雨只是意外点进了方桐的直播间。对方身处户外,穿着简简单单的运动装,一头短卷发蓬软得在太阳光地下被染成暖融融的浅棕。他朝着镜头笑,露出一侧突出的虎牙,看起来充斥着年轻人的朝气美好。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几乎在映入眼中的那一瞬就灼痛了林奉雨。

    从那之后,他忘却了时刻谨记的药物治疗,前一次去见医生的时间也已经记不清了,唯独方桐,宛若成了他精神上的麻醉剂,让他逐渐依赖上瘾。那般的人不该有像男人这样粗鲁冲动的朋友,林奉雨想着如果自己是方桐的话,他身边的男男女女该是与方桐一样优秀的存在,性子都是十分包容随和的林奉雨的思维越来越发散,甚至想起如果自己变成方桐的朋友会怎样?

    他构想出了美好的一切,但是依然缺少接近方桐的契机。

    林奉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正喘着粗气的男人身上,对了——垃圾也是有可回收的。这一年多来,他始终只远远跟着,但到底是有些厌烦了这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预约了出租车,操作熟稔地往接单司机的手机号发过去两条短信。

    几分钟之后,司机打了电话过来。

    “喂你好?是在蒲昌路地铁口对吧?”

    “嗯”林奉雨含糊应了一声,在短暂的犹豫后才选择继续说下去:“我要带个人,拖不动。”他本来就鲜少会与人交流的性子,这会儿语气生硬又无礼。不过司机倒是并不在意这点,问了位置之后就爽快地应了下来。],

    麻醉剂在先前已经完全起效,完全丧失了意识的鲁昌躺在地上,截然不知之后即将面对的一切。

    2

    热心的司机找了好一阵,这才在角落里找到蹲在一边的林奉雨与地上躺着的鲁昌。老师傅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年轻喝醉酒了。看看面前俩人那身板差距,老师傅也省了说话的时间撸着袖子就伸手去搀地上躺着的人。那身板一扶起来,还比司机高出些,愣是把人压得呛了口气。边上的林奉雨见了,也不上去帮把手,反倒是在旁幽幽看着。

    司机师傅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毕竟人小伙子一副风大点就能被吹跑似的单薄身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帮忙的。他搀着人肩膀,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没走出百米身上就出了些汗,扶着的人死沉得动弹都不动弹一下,整个就得靠司机的力气搀扶挪动。

    几分钟的路硬是磨蹭了十多分钟,慢悠悠走在一边的林奉雨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到了车前,司机才松出口气,准备把人往后座上搬,嘴上还咕哝起来:“这是喝了多少酒咯?”这么久连动弹都不动弹一下的。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司机心里觉得奇怪起来,“要不要送去医院啊?”

    林奉雨坐到副驾驶座上,像是没听见询问一般。司机摸摸鼻子,心里嘀咕接了个脾气古怪的客人,可做这一行的哪里能有什么挑剔的资格,照样还是得开车搭客。车内安静得仅剩下空调的出风口嘶嘶作响,林奉雨正低头拿着手机看得认真,路程也就十几公里的长短莫名难熬。频频从后视镜看后座上的人。对方不见清醒的迹象,连鼾声都没有。一路揣着忐忑开到了目的地,最终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还是去医院吧?”后面那人的样子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付了钱的林奉雨一声不吭地打开门,伸手去扯后座上男人的脚踝往外拽。司机转头看时刚巧瞧见后座那没甚反应的小青年脑袋撞到安全带扣上,他急忙喊了一声,随即下车认命地帮忙。他手往小青年后脑勺上拖了一把,果然摸到个撞起来的小鼓包。

    这哪是什么朋友,怕不是什么结了仇的冤家吧?

    司机心思百转,是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就多看了那个不耐烦的小年轻几眼。林奉雨已没了耐心,但更多是忐忑紧张。暂且抛下不想碰触男人的想法,他伸手动作生疏且僵硬地将昏迷的男人强行架到自己肩膀上。“你走吧。”他冲着司机说道,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居民楼里。

    有些事总是需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回味出不对劲来,司机开出一段路后才后知后觉到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青年身上丝毫没有酒臭味,哪里像是喝醉?几番犹豫后还是打了电话报警。

    另一头,林奉雨光是把鲁昌弄回去就已经出了一头汗。从不运动的身体光是架着男人都已经忍不住膝盖打弯了,大腿更是酸软异常。厌烦的情绪已经高涨到了临界点,让林奉雨在进门之后就立刻将人丢开了。男人摔在门边发出闷响,却依然没有睁开双眼。

    “晦气。”林奉雨脱掉了身上宽大的长袖连帽衫,露出里面松垮的白色薄衫,衣服领口宽大到能露出半边锁骨,是件早已经不太合身了的衣服。大概是气不过,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倒霉!”跟丢了方桐不说,还捡了个麻烦回来。

    他视线落在那个麻烦身上,眉头便蹙紧了。林奉雨习惯性地坐到电脑前的椅子上,咬着指甲考虑起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要用这个麻烦的垃圾作为和方桐联系的契机吗?但是这样方桐对他的印象一定不会好——而且看方桐和这个麻烦的关系意外亲近一定会给他带来一大堆问题!

    啊,还有那通电话。

    ?

    林奉雨露出懊恼的表情,他不该接那通电话的。这样方桐一定知道是他把人带走了的。可他实在是忍不住,就算是让方桐已经对他产生了偏见也无所谓。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和方桐通了短暂的电话,林奉雨糟糕的心情这才转好了一些。

    想到方桐,林奉雨立刻打开电脑登上微博去看对方的动态。

    就在半个小时前,方桐连刷了几条微博。

    -我的朋友@鸡胸肉已经失去了当食物的资格今天和我一起出门的时候碰到之前一直骚扰我的痴汉了笑哭]笑哭]刚刚鸡胸肉兄帮我和人讲道理去了笑哭]笑哭]

    -到家啦!咸鱼躺.]

    ?]鸡胸肉已经失去了当食物的资格现在已经处于失联状态,他的手机关机打不通电话了。希望各位能帮忙扩散!有消息的话可以先联系我!合掌]合掌]联系电话:1398199

    几条动态相隔的时间不长,底下的评论六千余条,转发早已破万。

    “真是无聊,取这种烂俗名字。”林奉雨意兴阑珊地随手点进那个名字,粉丝数倒是不少,微博上发的大多就是些菜品,偶尔会发两张健身房的照片。林奉雨没往下翻,很快就失去了兴致——毕竟当下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他从鞋柜里翻出了之前买鞋时附赠的备用鞋带,走到倒在门口的男人跟前蹲下身,有些笨拙地用鞋带把对方的双手手腕反绑,在犹豫过后,也顺便捆住男人的脚脖。麻醉剂的效用比林奉雨想象得好上许多,这样体格的男人也起码昏迷了半小时以上了。

    拿剪刀把对方身上的衣服弄碎剥开,林奉雨将那些碎布丢进了垃圾袋里。如果人也能像这样被剪烂扔掉就好了。他心里嘀咕着抱怨,在长时间的活动之后精神萎靡不少。即便对方桐,林奉雨也只兴起跟过几次,大多在半途就会因为体力问题而放弃。?

    “咳!呃——”不知过了多久,门边只被留下了一条内裤的人醒了过来。非法的麻醉剂带来的副作用令人头痛欲裂干呕不断。“你他妈个王八龟孙——咳!”他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被绑着。

    这屋子实际上隔音并不太好,林奉雨怕周围住着的人听到,便低声呵斥:“你、你闭嘴!”

    “你个什么玩意儿!操!”这药用下来,很容易导致人情绪失控。鲁昌心里有些发毛,却很快随着肾上腺素的激升,那种隐约的恐惧感化作愤怒的叫嚷一同发泄出来。“给老子松开你个狗娘养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噎在了喉咙口,他的手机砸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而手机屏幕已然四分五裂。

    “你再说!你再说!”林奉雨的声音调子高了许多。已住了快十年的家令他有了足够的安全感,比起在外面的拘束不安,在家里显然让林奉雨底气十足。“你信不信我杀了你——!”他喊完这一句,像有些喘不上来气,呼吸声都有些急促得变调。他头发蓄得过肩,刘海甚至盖过大半眉眼,阴沉的模样此时看起来更是过分歇斯底里。

    沉浸网络的林奉雨性格被荼毒不浅,那些形形色色偏激极端的言论早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思维。鲁昌咳嗽着,他拧动手腕试图挣开那根细细捆着他的鞋带。林奉雨见对方那副不听他说话的样子,视线从对方的肩膀看到手腕,鼓起的肌肉看起来有些可怖,下一秒就能挣开束缚似的。

    会想到了之前对方在地铁站上掐住自己的力气,林奉雨心里发慌。不可以!他急急上前两步,想也没想就直接朝着男人撑在地板上的双手踩了下去。他本身没什么力气,深怕这一脚下去没法儿起作用,他又在男人的手上碾了两下之后转而踹向对方肚子。

    第一次对他人施加暴力的感觉令林奉雨生出紧张到胃痉挛一般的呕吐欲。

    鲁昌蜷起手,压抑着几乎溢到喉咙口的声音。索性林奉雨瘦瘦弱弱的营养不良死宅样,踹在肚子上的一脚并没有带给他多少疼痛,反倒是令男人意识清醒冷静不少。他想到在地铁站里对方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顿时间想到了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那个药可能并非是为了他而准备的,兴许是为了方桐而准备的。

    ?

    如果今天他没有插手——或许现在面临这种处境的就是方桐也说不一定。

    “——你他妈个死变态!!”鲁昌咬牙切齿的,他攥紧了因为疼痛与麻醉剂的遗留反应而发颤个不停的手指,却依然没能忍住话。“你想对方桐做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心跳如鼓,面前的人背对着灯光,像是一束飘晃的虚影。

    林奉雨像是冷静下来了一点,他低头,眼睛落在自己踩着地板的光脚上。“我有病也和你这种垃圾没关系”他脚趾蜷起,很快拉开了和鲁昌之间的距离。

    “所以你打算怎么样?想警告我别把这事儿告诉方桐?”鲁昌坐直了身子,他对身上只剩下条内裤的事并不太上心,就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担心光膀子的。他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方桐身上,“我告诉你!今天有本事你就甭让我出这门!不然你就等着进监狱吧你!”

    “你是不是误会了?”林奉雨听他那么讲,之前还一直犹豫不决的念头终于尘埃落定。不行,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方桐的准备,如果被对方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事——林奉雨低着头抠着手指,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过了半会儿,他才抬起脸看向地上的男人:“我没打算把你放走。”指甲与肉的贴合处渗出血来,没多久就在指尖凝成一小滴血珠,随即滴落在地板上。

    “我、我没、我没打算让你走。”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听见低低的喘息声,鲁昌攒了些力气,趁这会儿突起发难。被绑住脚腕令他一时间找不到平衡的支点,但鲁昌还是硬憋着一口气用手肘砸向对方的膝盖。林奉雨见对方扑过来一时间脑袋都不会转了,倒真被砸中了膝盖。

    十多年来都只窝在自己小天地中的林奉雨一下吃痛,整个人都跌倒下去。鲁昌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他膝盖压着对方肋骨,抬起手就准备往对方脸上招呼。两人体格差距过大,如果在地铁站不是因为对方藏了一手阴招,鲁昌又怎么可能着道?

    林奉雨肋下生疼,萌生出要被身上男人压断骨头的错觉。但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拳头就抡到了他脸上。“狗杂种!行!老子今天就打到你不敢再有这种恶心念头!”鲁昌健身多年,力气大得离谱,按着林奉雨就是让人动弹不得。

    拳头砸在身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林奉雨咬着嘴唇硬是不吭声,可心里却已然恼恨得没了理智。一定要弄死这个垃圾可现实里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林奉雨努力蜷缩着身子躲避着对方的殴打。索性麻醉药的药效过了才没有多久,鲁昌也并没有多少体力,更何况后脑勺一阵阵刺痛不止,弄得他有些想吐。?

    揍了十几下之后鲁昌才停的手,他因为脱力而有了短暂的恍神,他没有注意到林奉雨悄悄抬起的视线。林奉雨离客厅的矮脚茶几很近,上边放着个不锈钢的保温壶。是今天早上刚灌的热水。他踉跄着爬起身,抓起保温壶就朝鲁昌脑袋上砸了过去。瓶口被砸开,冒着氤氲雾气的热水一下洒了男人半边身子。

    保温壶的效果不错,滚烫的水瞬时间就染红了对方的皮肤。鲁昌避之不及,手脚又被束缚,一时间本能反应就是侧卧下去贴着地板降温。妈的!这就是个只会下黑手的阴货!鲁昌咬着牙,然后就看着林奉雨捡起那个还装了半罐水的不锈钢壶对他照头抡下来。

    后颈在一瞬激起凉意,是来自于面对危险时的应激反应。那一刹那实际不到一秒,但却连呼吸都像是被拉长了,而后在耳边炸出的一声重响后化作刺耳的嗡鸣,意识戛然而止般陷入漆黑,鲁昌也不过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林奉雨捏着保温壶的手把,嘴角边还挂着零星血渍,保温壶的底托直接敲在男人额角,结结实实的一下将人砸倒下去。

    瓶身凹下去了一块,里面剩下的热水淅淅沥沥地流出来,都浇在男人身上。林奉雨见人没了意识,才扔下手上的保温壶,跨坐到男人身上挥起拳头。“你是个什么东西!操你妈的傻狗——”他嘀咕着,扯到了嘴角裂开的伤口,没一会儿随着吞咽喉咙里也都是血腥味。

    可林奉雨不会打人,几拳挥下去力气都没用对地方,自己就已经累了个够呛。

    浑身又痛又累,林奉雨踉踉跄跄地起身走进卧室,直接倒在了床上。

    3

    等林奉雨醒来时,外头暮色已浓。屋里的余温渐渐降了下来带出几分凉意。他舔了舔嘴角,那里不再流血却明显高肿,碰一碰就疼得林奉雨太阳穴直抽搐。他就是个不耐疼的人,一点磕碰都没法儿受,也因为这样,他才在日渐与他人的疏离下患上精神病。他进浴室面对镜子,嘴角的淤青紫黑,看起来十足吓人。不光是脸上,林奉雨掀起衣服下摆,侧腹和肩膀上也多有被殴打出的血肿。他抿起唇,拿起洗手台边放着的皮筋将过长的头发扎了起来。

    他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细瘦的手臂,营养不良般的苍白不见血色,手指关节处还有因为之前殴打男人留下的红肿,甚至隐隐抽痛。凭蛮力,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和一个大老粗比的可不能这么算了,林奉雨咬着指甲腹诽、要说之前他的确只想着要警告一番而已,不想做得太过分,因为即便林奉雨不太往外跑,但也依旧知道当今社会监禁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件很麻烦的事。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只疯狗先动的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多亏现在网络便利,有太多东西可以直接在网上订购。

    林奉雨的手机放在客厅,原本就不大的地方一片狼藉。如果警察找上门来的话他总得有个地方把这家伙藏起来才行。他睨了眼地上的男人,拿起电脑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打开淘宝京东搜索起想要买的一系列所需品。索性林奉雨并不缺钱,远在国外的父母给他最多的就是物质补贴。下好单付了款,林奉雨动手打开电视调到了音乐频道,刚巧在播放的摇滚乐震耳欲聋,催动着人血液沸腾。

    瘦弱的宅男跟着轻哼出旋律,似是忘了身上疼痛一般脚步轻快得朝阳台走去。他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个老款的包塑衣架攥在手里掂了掂。大约几年前,他经常会听见对门那户人家的打骂声和小孩子凄惨的哭求。

    有一次那个小孩子晚上忽然开门跑了出来,林奉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开门去看,只趴在猫眼处往外瞧,就看见那个在邻居面前都分外和善的妇女攥着衣架叫嚷,那张因为愤恼扭曲又涨红的脸令林奉雨没再敢看。不过隔音并不算好的居民楼,他依然能够听见外头的动静。

    女人高亢的尖叫声像是拴在他心脏上的细绳逐渐勒紧,随即男男女女嘈杂的议论声爆发了出来,却也依然没有掩去那个巨大的坠落声。

    那晚,他们楼下热闹十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映出绰绰人影。有人敲开了林奉雨家的门,告诉他对门那家的小孩从楼道的窗户口翻出去跳楼了,感叹着那户人家已经打了孩子几年,唏嘘着那对父母的残忍和心理扭曲。

    可为什么不管呢?林奉雨不明白,所以他关上门后上网去查原因。而网络也给了他合理的解释,或多或少的都有因为是别人的隐私家事没法儿插手,或是邻里之间抱着不想多管闲事的想法。也因为这样在林奉雨看来社交变成一件更为复杂的事情,也越发深居简出。

    但现在社会上的这种冷眼旁观却给予林奉雨不小的便利,他想,之前那么大的动静,隔壁怎么可能听不见呢?可对方没有来敲门,就说明和几年前一样,那些人并不想管别人家里发生的闲事。林奉雨低低哼着摇滚乐中颇为极端负面的歌词,踱步朝男人走近。

    即将落下的夕阳余光洒入室内,将林奉雨的影子拉长许多,近乎将男人大半个身子都笼进阴暗里。这条疯狗一定是醒着的,林奉雨抱着十成十的戒备心靠近过去。

    鲁昌醒着吗?他当然是醒着的。他猜测之前这个下阴手的狗崽子砸得他不轻,可能让他有点脑震荡了。他醒来后吐了一次,随即就试图用牙齿咬开自己手腕上的绳结。林奉雨死结打得很紧,弄都不弄开。在体力即将告罄时,林奉雨就醒了。他只得硬着头皮装晕,一边将绳结转到手腕内侧拿手指用力抠着。只希望对方暂时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只可惜事与愿违,甚至没有一点前兆,鲁昌就听见耳边咻的一声刮过,紧跟着是胳膊皮肉绽开一般的火辣疼痛。他低哼出声,最终睁开眼看向对方。“你他妈的——!呃!”他话刚出口,眼前就闪过模糊的一团影子,直冲他面门打下来。鲁昌只觉后背一下冒出冷汗,连忙拿手去挡,这一下落在他手心与手指上,钻心的痛让他一时忍不住往后躲闪。

    “你这张臭嘴,我现在就给你打烂了,怎么样?”林奉雨轻声说着,但电视里吵闹的音乐声令鲁昌根本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只有一下接着一下朝着他脸抡过来的衣架让他胆战心惊地不停扭动身子。抬起遮挡住头脸的手臂上已被抽得满是血痕红肿不堪,隐隐有些抽搐痉挛。

    下一秒,那衣架直接打在他私处上,疼痛终于成功让鲁昌没再忍住惨叫。林奉雨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男人共同的弱点,索性直接朝着对方腿间踩了下去。可怜手脚都被绑着的男人这会儿被踩住那处就连动弹都不能动弹了,像被捏住后颈的猫一般整个僵住。他被绑着的双手下意识便试图去推开林奉雨的脚。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这一次鲁昌听见了林奉雨的警告,他腿根都痛得在发颤,闻言却还是缩回了手。“信不信我把你这根臭屌踩烂?”林奉雨见人真的不敢动弹了,油然生出几分底气来,言语中的恶意更是不加遮掩。

    在文明社会呆惯了,骤然听到这种话任谁都会觉得刺耳。鲁昌喉结滚动,神情僵硬阴沉可到底没有在这种时候和人对呛。他抬着眼,盯着面前趾高气昂的瘦弱青年仔仔细细地看,思忖着等离开这里之后就立刻报警——

    私处被忽然加重碾踩的疼痛打断了鲁昌的想法,他闷哼出声,十分识时务地服软道:“兄弟,大家都是文明人,你应该知道做这种事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因为紧张,鲁昌说话的语速加快许多。他手臂上浮出一条条肿红的鞭挞痕迹,青筋都明显鼓起。林奉雨置若罔闻般,只伸手晃了晃了衣架。

    说话间似乎是扯到了嘴角的伤口,林奉雨舔了舔不停跳痛的淤肿块。

    抡下去的衣架就停在鲁昌脸颊旁边,“不对”林奉雨轻声咕哝,“差点睡迷糊了,都忘了——留着你还有用的。”他拿衣架敲了敲男人的太阳穴,像是漫不经心的威胁。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另一侧男人留在地板上的呕吐物。

    真是恶心。

    “把你的脏东西擦干净!”他踹了地上男人一脚,又回到电脑桌前刷起微博。鲁昌松出口气,慢慢挪到了墙角,只盯着不远处的林奉雨默不作声。他额角处有块被砸出的乌青,双臂因为肿胀连碰都碰不得。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能忍则忍——他低头去看自己那个被砸坏了的手机,暗中思忖着接下去该怎么办

    这个死变态显然的确如方桐猜测的那样,可能精神有点毛病。在这个时候和人对呛恐怕还会搞得人真的发病把他弄死了——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人不寒而栗了。虽说鲁昌块头大,模样像是十分擅长打架的模样,但实际上他惜命怕死,更是知道审时度势。到现在为止,他也依旧秉持着对方教训过他之后就会放他离开的想法。

    林奉雨点了外卖,一边点进方桐的微博主页,只不过这次接连刷出来的都是有关于他“那位朋友”的事,看着无比扫兴。他用刚注册的小号在底下留言。

    -这种事情好无聊,为什么不说说你今天遇到的其他事?

    他咬着指甲,整个人曲腿窝在椅子上。

    很快,评论接踵而至。

    大多是声讨他不近人情的。

    的确,于情于理方桐发声都没有问题,可一连六条微博都在说那位“鸡胸肉朋友”,就着实令林奉雨厌烦了。不过没多久,他的评论就被删除,显然方桐正一直在刷手机。

    意识到了方桐在线,林奉雨跟着有了些精神,打字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很快,第二条评论就刷了上去。

    -你怎么不说说你那个朋友是为什么才会失踪的呢?他做了什么呢?

    这条评论并没有引起注意,很快就石沉大海般没入了上千条评论中无人问津。

    还没过两分钟,林奉雨收到了私信提醒,他认认真真看了两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私信人的名字。

    -你是谁?

    -鲁昌是不是在你那里?

    -你想干什么?

    林奉雨冷不丁笑了一声,但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手机很快响了起来,林奉雨盯着不停闪烁的屏幕看了好一阵才算做足心理建设,伸手接起了电话。“鲁昌是不是在你那里?”方桐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听起来似乎比起直播软件中的要低软些。林奉雨没有作答,只是反复舔着嘴唇。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别牵扯我朋友——”方桐被那阵沉默逼得心弦紧绷,语气急促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不想喂?喂!”电话与之前如出一辙被突兀掐断,徒留下方桐内心焦灼难平。

    “你和方桐关系真好。”林奉雨放下手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鲁昌说话。他关了微博,登上网游开始玩。玩的也大多都是些枪战游戏,他的技术娴熟,准头也够,几乎不到两秒就能杀掉一个对手。

    外卖到的时候林奉雨已经饿得肚子叫了,可一转头却看见地板上那摊没被收拾掉的呕吐物,本就阴沉的心情顿时间就掉进谷底。“狗就是狗,连人话都听不懂。”他低低嘲了一声,脚步跟着停在门口。

    门打开,拿过外卖,关上门——

    当中就连给外卖小哥说完那句“请给个好评”的时间都没有。

    这短暂的时间也并没有让对方发现屋内可谓狼藉的画面以及旁边被绑住手脚身上只穿了条内裤的男人。屋内嘈杂的音乐声更是一时间淹没了鲁昌的声音,短促的声音稍纵即逝,只余留下过道里错觉一般的轻微回响。

    林奉雨关上门就往男人腰侧踹了一脚当做警告,把人踢倒后才慢吞吞地挪步往电脑那儿走。

    外卖买的是油腻的炸鸡,配的是罐装可乐。香味萦绕屋内,勾得鲁昌肚子开始生出饥饿感。健身的人食量本来就比普通人要大一些,鲁昌这一天什么都没吃东西,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声音。林奉雨点开了部血腥片配菜,窝在椅子上吃起炸鸡。

    客厅电视里的音乐声也未停,现在换了首颇忧郁的情歌,与血腥片中不时响起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鲁昌也不想引起对方注意,只小心地试图挣开手上的绳子。随着时间分秒过去,那种叫人不安的氛围就越发浓重。

    快点找机会从这个地方逃出去才行——

    出于警惕,鲁昌抬眼看向那个神经病,后颈上猛地窜起一股凉意,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的视线离开了屏幕,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林奉雨双眼皮,眼尾下垂,眼底带着青色的黑眼圈,死气沉沉的颓废阴暗,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感觉叫人反感得很。对方正咀嚼着鸡肉,可在鲁昌看来却十分诡异,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跟看死物没什么区别。

    他心跳不可自控地加快,也暂时收起了小动作。

    林奉雨虽说身材纤瘦,可食量却不小,一整桶炸鸡全都进了他的肚子。嘴里的伤口火燎似的刺痛不止,他舔到了些许血腥味,在无所事事下开始考虑起这个带回家的大活人该如何安置——他的住处是六十几平方的一居室,独身居住尚可,但再塞进一个人就显得过于逼仄。

    再看看搞得一片狼藉的客厅,心里郁气横生。

    这股躁郁越滚越大,让林奉雨一时间脑袋里头混杂起来,一会儿正因为将人带回来的事情而感到反悔,一会儿则记恨着对方的暴力。片刻后,他想到了方桐,脑袋里面紊乱不堪的信息才逐渐平复,林奉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方桐有了接触,“早知道该录音下来的”他嘀咕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回忆方桐的语气,缓慢地模仿起对方的语调。

    方桐的吴侬软语,从林奉雨嘴里念出来就显得阴阳怪气。

    “喂!”

    低细的痴笑声被打断,林奉雨看向倚着墙壁的男人。那眼神中被打扰到的不满阴翳让鲁昌不寒而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尽量放软了语气商量:“我想上厕所”

    随着肾上腺素逐渐退却,鲁昌也跟着冷静下来不少。鲁昌本身也并不是什么鲁莽大胆的性子,典型喜欢嘴上逞英雄,真碰上事儿了却是有些没主见的。才不过几个小时,语气也已经没了先前逞凶斗狠的强硬,也算是十分识时务的做法了。

    倘若是个正常人,自然也能听出鲁昌言语里的妥协意味。可林奉雨却因为欠缺与人交流的经验,此时根本听不出鲁昌话里的意思。他颇不耐烦地皱起眉,却并不打算上去解开对方的束缚,之前的一时大意叫他吃足了苦头,当下也只满是怀疑地盯着男人。

    盯了一阵,林奉雨就自觉无趣地继续将注意力都放到网络上,更是懒得和角落里的男人说话。鲁昌勉强换了个姿势,他见对方不说话,也不再出声,只盘算着等离开之后要不要报警的问题。看那人的样子就知道可能精神有点问题,现在法律对精神病患的约束存在不小的漏洞,即便报了警也没什么用,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激起发病鲁昌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

    他后脑勺抵着墙,不小心磕到了头上的伤口,那儿被保温壶结结实实地敲了一记,起了一个不小的肿包,一挨着就痛得鲁昌忍不住倒抽凉气。因为常年健身,鲁昌身上比一般人要耐得住疼,可脑袋上可练不出肌肉,常年迟钝的神经经这一下抽疼得十分厉害。

    林奉雨极容易分心,开着电脑看电影的时候还捧着手机刷微博,即便视线不放在角落男人身上,但那里窸窣的声音却一直被他听在耳里。那声音像是在林奉雨脑内放大了好几倍,令人很是烦躁,“吵死了。”他念叨了一句,语气在反感到极致后反倒是平淡无波,林奉雨的一双眸子似是找不到焦点般不停转动,就像是被入侵了私人领地的狼似的,时刻都会分出心神关注陌生气息的一举一动。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林奉雨才终于有了反应,他把套着外卖的塑料袋团了团朝男人的方向扔过去。“自己解决。”客厅电视放着的音乐总算被按停,屋里猛地寂静下来。林奉雨去厨房找出买餐具时附送的保鲜膜,那些东西都在柜子里尘封,自买回来之后就从未用过。未拆的保鲜膜盒子上都落了层灰,林奉雨皱着眉,手上拎着那卷保鲜膜重新走回到男人面前。

    他晃了晃手,“你会逃跑吧?”林奉雨垂着眼自言自语,“那会很麻烦。”他呲啦一声拉开了保鲜膜,在男人脸上比划着。

    保鲜膜密封性十分好,如果捂住口鼻的话会窒息。鲁昌顾不上后脑勺上的疼痛,下意识得贴紧了墙壁,“——杀人是犯法的。”这话说得苍白无力,鲁昌喉咙干涩,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面前的人。分明暑气未退,鲁昌却遍体生寒。

    那层薄薄的东西贴上了鲁昌的脸,男人呼吸急促起来,挣扎着把贴上来的薄膜扯得破烂。林奉雨见男人挣扎,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来,索性先拿保鲜膜把男人被捆住的一双手缠了起来。对方的呼吸粗重急促,挣扎间不知不觉躺到了地板上,在只穿一条内裤的情况下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鲁昌脸上涨红,一双眼睛都是几近充血,这种时候他反而说不出话来了,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连牙关都死死咬紧着。保鲜膜盖上了他的脸,耳边是薄膜窸窣缠绕起来的声音,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透明薄膜上因为呼吸结出的一层白色雾气。那个古怪神经质的人隔着那层雾气在眼中扭曲成了怪异的轮廓,传进耳中的那阵笑声也嗡嗡发闷。

    他本能地想要撕开脸上的东西,可双手却被裹得严严实实。林奉雨踩上男人的肚子,饶有兴致地睨着对方那副挣扎的丑态,男人那张脸被裹得变了形,有些滑稽可笑,林奉雨灵光一闪,掏出手机对着男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方桐。

    -不可以报警哦。图片]图片]图片]

    ?

    过去十几秒钟,他就收到了方桐的回信。?

    -我不报警你别做什么事求求你

    ]

    大约是仓促回复,就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带上。林奉雨念出方桐的回复,颇有些自得,这不就找到和方桐联系的方法了嘛。他正高兴着,就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低头一看,男人被吓得漏尿了,淅淅沥沥往外尿,剩下的那条内裤也被渗得湿透,透出一层肉色。他骂了句脏话,往外走开几步,然后抱怨一般的拍下照片发给了方桐。

    -他还尿了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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