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难得来场了旷日持久的雨,淅沥沥的,伴着夜悄无声息地来,所有人一睁眼便都是副灰蒙蒙天未亮的模样。
窗外没有了此起彼伏的鸟鸣犬吠,没有热络的寒暄问好。
就好像平时喧嚣的不是人,而是阳光。
夏温良做了个梦,早早醒了,收拾完看看时间才七点,不知该做点什么。他穿着深黑的西服,坐在通常被苏桁霸占的地毯上,凝着莫知名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怀里懒洋洋的白猫。
手指划过她柔软的肚子,陷进雪白的毛里,窸窸窣窣。单调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直到白猫被挠够了,自己翻了个面,却迟迟等不到怠工的人干活。
指尖传来些微刺痛,夏温良才回过神,把手从猫嘴里抽出来,低头看她雪白的肚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有点变大了,又好像没有。
“对不起,”夏温良的呢喃中也带着几分倦意,仿佛做了一夜的梦把力气用光了:“如果知道你有可能怀孕,第一天就会把你接回来”
什么都听不懂的猫咪仰起下巴,露出带定位功能的新项圈,水蓝的眼瞳眯成两道弯弯的缝。
次卧断断续续传来三四阵铃声,苏桁才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眼底染着浓浓的黑眼圈。
他这周开始实习,公司离这儿很远,可他又不愿意回近一些的学校,为了防止夏温良知道以后可能劝他回学校去,于是撒了个谎,每天偷偷倒四趟地铁去上班。
这么熬夜加早起的,快把他掏空成一具干尸了,累到都没时间跟夏温良这样那样。
苏桁对这种状况很不满意。虽然有些幼稚,但是他怕如果不做那种事,夏温良就想不起来自己。
见那人反常地在地上坐着,苏桁本来要粘过去,却发觉气氛不对,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夏温良连领带都是黑色的。微微佝偻着脊背倚靠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昏暗的光线糅合,像一把褪去了锋芒的弯刀,在迟迟不散的灰暗中疲惫地沉睡着。
这时一直在出神的人忽然抬起头,视线跟随着猫离开的身影,看到了杵在原地的苏桁。
他扶了下眼镜,挺直脊背笑起来:“起床了?今天下雨,我送你去上班。”
苏桁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转而让夏温良送他去地铁站。
路上的夏温良也比以往更沉默。安静和局促将逼仄的空间填满,劈里啪啦的雨点成为唯一的伴奏。苏桁想聊点什么的念头就像摆来摆去的雨刷,直到车停都没确定下来。
临走前,苏桁弯腰撑着车门,布满血丝的眼里写着一望了然的担忧和关切,像个笨拙的小哑巴。
夏温良看得心头熨帖,眼梢浮上微暖的笑:“我去出席一个仪式,晚上大概也不能接你回家了。工作加油。”
苏桁点点头,直起身把门关上。
黑色的车身划破迷蒙的雨帘,挟着一身凉意迅速走远,最终来到郊区一处素白典雅的天主教教堂前。
无数道行色匆匆的黑白身影往来交织在一起。沉重与悲伤伴着雨水落下,沉闷地锤打在一把把单薄的伞背上。
一对年轻的夫妇在礼堂门口迎来送往,低垂的眼睫只在看到来人的一刻抬起,又迅速落下遮住漂于眼中的哀伤。
他们在见到夏温良时往前迎了两步,又如同接待每一位宾客般,将他引到厅里,然后回去继续扮演称职的主人角色。
有些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但又收敛在凝重的氛围里,只偷偷瞄着夏温良。
被无声关注的男人全当作没看到,径直到第一排坐下,等待着仪式开始。
礼堂中央摆着一对华人夫妇挽手而坐的巨幅黑白照,他们慈眉善目地凝望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人们,沧桑的面容上挂着始终如一的微笑。
他们是夏温良的养父母。
在他依稀开始记事的时候,他们在华盛顿红灯区喧嚣又破旧的老街把他领回去,亲手给他洗澡换衣剪发,视如己出地抚养。
每次他拿了奖回家,他们就会这样看着他,温柔而爱怜地,仿佛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直到他们意外地老来得子,终于如愿以偿。
之后兄友弟恭的戏码开始随着独子的成长愈发难以为继。被过分溺爱的夏温玉逐渐学会护食。他在七岁生日的时候大声许愿,用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冲他这个假冒的哥哥拼命哭喊,撒泼打滚让夏温良把“我爸爸”“我妈妈”还回来!把以前被他“偷”走的爱和东西全都还回来!
少年尖锐的哭号几乎要凿穿所有人耳膜,像耳光扇在唯一在场的“外人”脸上。
可他拿什么还呢?十二岁,身无分文的年纪。
于是爸妈在另一个学区买了栋豪华的宅子,又雇了两个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在六百多平的别墅里,夏温良一个人念书学习,吃饭生活。晚上他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空荡荡的卧室门窗紧闭,却像四面漏风一样冷。
那时他恍然大悟,霸占的东西是都要还回去的。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稀罕要。
而现在,距离那场空难已经十年了。照片上的人永久停留在那一刻,而下面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早已随时间变了副模样。
完全不同于这边世界的静默与哀伤,苏桁那边忙得焦头烂额,连午饭都是守着打印机吃完的。
顾宇川中午又打电话过来抱怨,说他老板终于答应给他一个没有“紧急任务”的双休。俩人悄悄在小隔间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计划周末组团去爬山。
正好那天夏温良要去青邶试讲,苏桁想想没自己什么事,就愉快地答应了。
不过为了照顾夏温良肯为他吃一丢丢醋的心,他绝对不会讲是谁邀请的。
他手头忙着,哪怕闲下来几秒,随便抽个空就能想想夏温良。小小的心脏时刻被一个人霸占得满满的,偷偷守着自己的角落,兀自快乐或悲伤着。
下了班之后,苏桁先打开家里新装的摄像头看看夏温良回家了没,结果竟然在门口看到揣着手蹲守的猫,立刻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开语音逗了她一会儿,看她翘着尾巴满屋乱找。
知道夏温良还没回去,苏桁有点担心,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电话。
“崴?”一股浓浓的酒气顺着听筒扑面而来。
“夏先生?”苏桁犹豫地喊。
“书桁,”那边的人在努力捋直舌头:“过来接我吧,我喝醉了。”
“您在哪?”苏桁马上收拾东西。
“哪儿?”夏温良问旁边的人,回过头告诉他:“四月酒吧。”
“什么四月酒吧”那边有人说话,电话被夺了过去,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温良的朋友。我们在后海那家十月酒吧,是十月,他喝得有点醉,麻烦你过来开车载他回去吧。”
苏桁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您是,穆老师?”
“是,”穆子期笑起来,和煦的嗓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每个咬字都带着种不紧不慢的矜持。他别过头小声地问:“是温良和你提起过我吗?”
“是”
电话那边可能是夏温良插话说了什么,穆子期爽朗的笑声清晰地传来:“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不用着急,温良也正好醒醒酒。”
“好,辛苦您照看夏、夏先生一会,马上过去。”苏桁语无伦次地挂断电话,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呼一吸都变得干涩而艰难。
他不傻,碰到夏温良的事情上,他从来都是心甘情愿地充楞装傻。
可那层遮羞的伪装却渐渐兜不住了。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夏温良向他报备每天都要去穆老师家里的时候?还是那个游戏的时候?或者更早。
也许这依旧是他的乱想。夏先生今天心情不好,约朋友出来喝酒罢了。他也有朋友,有时也会这样
可他一边这样说服自己,嫉妒却像只长着尖利尾钩的黑蝎子,每当他在想到方才的通话时,就恶狠狠在他胸口蜇上一口。
温良,温良。腥浓的毒液慢慢渗进伤口里,开始化脓发臭。
日积月累的防线没在夏温良的一句“子期”中崩溃,今天终于在对方随口说出的一句句昵称里看清了自己的不堪一击。
这个名字他也偷偷叫过,在梦里一边承受着夏温良的抽插和操干,一边呻吟着喊他温良。梦醒时脸颊上还残留着羞涩的温度,甚至羞耻得他现在脸颊又开始难堪地滚烫。
身后催促的车笛声仿佛都是围观的人在点着他讥笑,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他哪里都比不上穆子期。他自己知道的。夏温良一定也知道。因为任谁看都是这样。
温良。夏温良
尖锐的疼痛中夹着渐浓的惶恐,他难以控制地想象出穆子期陪在夏温良身边的样子,感觉自己正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用丑陋淬毒的尖牙对准别人,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着他嫉妒的对象。
他们在做什么呢?
他从来都不觉得夏温良的试讲需要几周天天与穆子期待在一起。
那他们每天在一起做什么呢?
昏暗暧昧的酒吧里,夏温良在穆子期面前即便醉起来也是彬彬有礼的。
他正襟危坐地微笑着,对穆子期逻辑清晰地讲我喝醉了,不能开车送你回家了。然后在准备出去帮人叫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平地摔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醉了,现在差不多醉到百分之八十。你让我喝杯水,就能降到百分之七十,然后,我走路就能不晃。”夏温良用自己的醉酒理论苦口婆心地劝穆子期先走,晓之以理并动之以情。
他端着茶杯,往里加了三块冰,用喝伏特加的经典手势往嘴里送,一本正经,有问必答:“下这么大的雨,你着凉了是大问题先回去吧,我的血液酒精浓度正以每小时三十毫升的速度被稀释,马上就没问题了不,我不打算酒驾,我家小朋友马上就来接我回家”
苏桁到的时候,夏温良已经豪迈地把一杯茶干了,半压在瘦弱的人身上,执着地要往外走,腿一打软,脸就蹭在了穆子期白皙的脖颈上。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苏桁攥紧手中的雨伞,又立即松开,神色自然地走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穆子期本人。
也许用温婉形容男人有些奇怪,但眼前这个沾满书卷气的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比想象中更瘦一些,脸色苍白得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一袭米白的亚麻长衫立在浓墨重彩的酒吧里,格格不入却又另类地好看。
见一个青年走过来,穆子期架着夏温良迎上去,简单寒暄之后,要给他们撑伞送到车上去。
“不用不用,您千万别淋雨,我叫服务员过来搭把手。”苏桁知道他有哮喘,不敢让他帮忙。
穆子期愣了下,手指挽着凌乱的长发随意别在耳后,露出的耳廓微微发红:“也是温良告诉你我的病的吗?”
苏桁用力提了下嘴角:“是呀。”
穆子期在推门时低了下头,掩住自己情不自禁的笑。外面的雨丝吹打在脸上,凉凉爽爽的:“你们路上小心。”
坐进车里,夏温良叫苏桁把窗户降下来,隔着人,像没完全没留意到苏桁的存在一样,对送行的穆子期说改天见,又殷切地叮嘱他赶快叫车回家,进里面等着别着凉,到家之后泡个澡或者煮点姜汤
他真的很温柔。苏桁想,握着方向盘安静地等。
等夏温良道别够了,他冲穆子期点了下头,关上这侧一直在潲雨的车窗,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在等红灯时,他侧头继续观察夏温良。
方才还一脸笑容的人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就像吐尽胃里灼烧的酒液,拧着眉头,烦躁地一把扯下领带丢开。
紧抿的唇线就像一根锋利的弦,泄露出主人不甚愉快的心情。
苏桁探身帮他把安全带系上,看夏温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问他怎么了?
夏温良抬手摸他的脸,不满意地把眉头越皱越深,费力地扯着安全带过去在那双黯淡的眼睛上亲了一口,见里面重新燃起了光亮,像星星一样,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放开人,打开手机地图:“我带你去看我别的房子。”
别的房子?难不成还金屋藏着娇?
苏桁狐疑地照着导航开,夏温良就安分地闭目养神,指引着他开到一个地下私人车库,踉跄着下车,熟练地关门落锁。
他板着脸,在苏桁担忧的目光中步履稳健地带着人往前走。
整栋房子的走廊因为他们的到来自动亮起暗黄的灯光,映着尽头瑰丽的巨幅浮世绘,画面上方的黑白色块像一双女人哭泣的眼,直勾勾凝视着他们。
楼梯中央垂下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向上望去,暗红的扶手如蛇一圈圈蜿蜒伸展,形成一个黑暗的漩涡,仿佛里面暗藏着无数的魑魅魍魉。
“这是您家吗?”苏桁问,周身环绕的冷气像阴凉的水包裹着他,霎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温良没回答,带着他坐电梯直达顶层的卧室。
哒哒脚步声立刻被厚厚的毛毯淹没,周围又陷入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今晚在这睡吗?”苏桁又开口,甚至觉得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嗯。”房间显然有人收拾过了,浴室里蒸腾着温热的水气,玻璃上已经浮了一层浅浅的雾。
夏温良脱光衣服躺进浴缸里。眼镜上也都是雾,他什么都看不见,就只是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上方。
苏桁看了看宽敞的浴缸和只占了一个角落的男人,手脚麻利地把自己也剥光了钻进去。
他在水里翻了个身,窝进夏温良怀里,搂紧他肩膀贴过去,将微凉的呼吸喷到湿漉漉的胸膛上。
周围雍容华贵的装饰没了光效,冷冷地折射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到处都是一片了无生气。
苏桁感觉环在腰上的手紧了紧,耳畔男人沉重的呼吸中带着比早上更浓的疲惫,每一次长长地呼气都仿佛是一次长长的叹息。
他的心口又开始疼起来,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夏温良。
“夏先生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里我用魔法跟人打群架。每次出招之前,都先大声喊出招式的名字,就像武侠电视里演的那样。”
水下的腿骑到夏温良身上,苏桁跪坐着,把能贴的肌肤都贴了上去,像块粘人的膏药:“和我打架的所有人都要这样。但这是在我梦里,实际上他们的招式名全是我给起的所以我不光要想自己的,还要在反派出招前赶紧想他们的,打了整整一晚上。我在梦里就一直想,怎么还不醒,还不醒,累死我了”
短促低沉的笑声响起。池中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打出小小的水花。
夏温良向水里沉了沉,僵硬的肌肉开始放松下去。
他撩了捧水浇在苏桁微凉的肩头,轻轻开口:“今天是我养父母逝世十年的追悼会。”
苏桁张了张嘴,在想是不是应该表达下哀伤,不过夏温良并不在乎这些。
短暂的沉默后,夏温良再开口,内容却一下子跳到很远的话题上:“肥猫很可能又要把我新拿出来的杯子打翻了。”如果今晚他们都不回去的话。
苏桁想了想,顺着说下去:“您是怎么捡到她的?”
“嗯去年秋天吧,在楼门口看见她的。那时候她还没这么胖,瘦瘦小小一只,一直蹲在墙角不动地方当时她脖子上有个项圈,长得也干净漂亮,谁靠近都亲近,一看就是有主的。”
“后来,过了挺久,忘了多长时间了,一直没人认领。”夏温良的手指又摸上苏桁胸口的小环,讲述得漫不经心的:“没人喂她,她也不会自己找吃的,变得又脏又瘦,见了人也不亲了,守在角落里像静静等死一样。”
“然后您把她带回家了?”
“嗯,马上就冬天了么,我试着牵了牵她,她跟我走了。”
苏桁点点头。
“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苏桁不解地抬头,却忽然闷哼一声。一个熟悉的尖嘴东西插进了他后面,温热的水被男人一下下挤着迅速涌进来。
身体感官一下子便冲散了他听故事的注意力,苏桁捂着小腹,大半的力气都放在了抵御腹痛上。
可偏偏这时夏温良又开了口:“我爸妈在我三四岁的时候收养的我,在红灯区的一条街上。旁边是三不管的黑人区,街对面因为地价便宜所以建了几家临时的使馆。那时他们去使馆办事,等隔了一周回来,看我还坐在那里他们膝下一直没有孩子,又都是华人,就把我领回家了”
苏桁认真地听着,脸被夏温良按在了肩头上。后颈的手劲一直没缷掉,他就屏着息丝毫不动弹。
那占据了一个人小半生的长长过往,躲藏在寥寥几语里,匆忙而仓促地在他面前展露了一角。
算算大致的时间,离家时他的夏先生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那些受过的罪都仿佛都发生在他面前,他又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全部承受了一遍
夏温良平淡低沉的语调回响在空旷的浴室中,好像加了层华丽的音效,所以听起来似乎有点悲壮。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愤懑还是哀伤,都早已被时间一点点冲淡。他以一声叹息终结了故事,甚至回音还没有讲到兴起时来得长而响亮:“这样的别墅,他们留给我三栋,可能算是父子一场的奖赏吧”
估摸时间也快到了,夏温良拍拍窝在自己肩上听故事的人,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苏桁哭得比他惨多了。
怕打扰他似的,小孩用力咬着发白的嘴唇,憋得鼻头都红了,泪珠子悄无声息地滚进水里,断了线一样。
喜欢就是这样一件无奈的事情。那个人的快乐会变成你的,悲伤也变成你的,而你则心甘情愿变成提线木偶,把自己缠绕在他自由的手上。
“这么容易哭,”夏温良亲他,笑着为他抹掉眼泪,起身扶着他坐到马桶上:“那我的眼泪都交给你流吧。”
苏桁仰着头,眼眶挂着晶莹的泪花点了头。
他们在浴室做爱,在镜子前做爱,在落地窗前做爱。
玻璃冷得苏桁手脚都痴缠在夏温良身上,把自己主动送上去,后穴把那根火热粗长的物什咬得更深更紧。
他仰头舔夏温良僵硬的唇角,整个人却被突然压在雨水浇得冰凉的窗上,手腕被牢牢钳制住,酸软的腰顺着男人手掌的力度塌下去,把翁张的后穴翘得更高。颤抖的喘息扑在玻璃上形成一团又一团迷蒙的雾。
他透过玻璃望进夏温良深邃的双眼,看其中尽是阴沉的暗光。
镜像中的男人像是分出的旁观的灵魂,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另一个自己在毫无意义的机械动作中坠落,任由理智败给欲望。
急速抽插的动作失去了温柔的克制,每一次都带着凶狠的力道撞进去,仿佛一定要把那根折磨人的东西尽根楔进苏桁身体里,把红肿娇弱的穴口磨出灼痛的火才罢休。
苏桁久久未得到抚慰的性器随身后的挺动摇晃着,铃口激动地张合,却忽然被一双大手堵住了出口,勾起一声痛苦的哭叫。
费力踮起的脚尖中间滴下一滩滩乳白的浊液,失去了支撑的人脱力滑下去,手指刚捂上被侵占到无法合拢的穴口,下一秒他又被夏温良捞起来,按到漆黑冰冷的桌面上。
呻吟喘息与肉体粘腻而响亮的拍打声重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屋外倾盆的大雨。
苏桁在没顶的欲望中贪婪而剧烈地喘息着寻找氧气,身体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玩具,不受控制地战栗颤抖,痛苦和欢愉都不由自己。
“夏先生我们去床上好不好”他往旁边躲,乒乒乓乓碰倒一片崭新的书本笔墨。
夏温良抓住苏桁向后推他小腹的手,把人扛回床上,从身后紧紧拥着苏桁,把自己再次埋进火热温柔的穴窟里,深而缓慢地挺动着。
他在苏桁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犯了瘾正在用毒药救命的病人,环住苏桁腰的手臂紧绷用力到发抖。
“喊我的名字”夏温良吻苏桁一直在哭的眼睛。
“呜夏先生。”苏桁把自己蜷成一团,汗湿的手指把漆黑的被面攥出一道道淫靡的波纹。
夏温良的手掌覆上他的小腹,清晰地感受到那薄薄的肚皮是怎样随着他的顶弄上下起伏,背上肌肉虬结紧绷,口中却柔声地哄:“等我一起射好吗?”
颤抖的双手自发探下去,掐住胀大的柱头,在主人啜泣的呻吟中,用右手拇指紧紧堵住了艳红的铃口。
“好孩子”夏温良把人嵌进胸膛,侧脸蹭蹭他柔软的发丝,按灭了床头最后一盏黯淡的灯
雨过天晴后,酷暑的高温迅速蒸发掉路边积攒的湿意,等苏桁在日上三竿醒来时,知了已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聒噪。
苏桁揉揉发酸的眼,睁开一条缝,入目就是他清爽俊秀的夏先生在床边认真阅读的模样。
明媚的光穿过镜片折射在脸上,给冷峻的面庞打了层俏皮的光。与昨晚那个失控的他完全派若两人。
“夏”苏桁无奈地发现嗓子又哑了,好在已经吸引到夏温良的注意。
“昨晚做得有些过了,后面还疼吗?”夏温良弯下身来用额头试他额头的温度,唇角微微翘起:“好在没发烧。”
“没什么事了。”尽管后面一动就火辣辣地痛,但看到夏温良心情好起来,苏桁又觉得这些根本没什么了。
至少他还可以用身体温暖受伤的夏温良。
他蠕动着爬到衣衫周整的男人身边,伸出胳膊圈住他健硕的腰,毛毛虫一样,半点不记仇地挤挤蹭蹭,唇角挂着满足的笑。
夏温良放下书重新钻回被窝里,光滑赤裸的肌肤便立即贴上来,暖和得像个小太阳。
“挺好的。”夏温良忽然开口。
“什么挺好的?”苏桁不明所以地抬头。
“就是突然觉得,有个人陪挺好的。”
“嗯。”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苏桁不知道。
可也没有再问出口的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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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等待已久的面试终于到来,夏温良反倒没有准备时那么紧张。
他还早早起床,抽空把说要去登山的苏桁送到了集合的巴士上。
托穆子期的关系,他看过了竞争者的名单,虽然说不上十拿九稳,但竞聘的优势还是很大的,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比他还紧张的两个人。
工作人员安排所有上午试讲的人在休息间等候,马上就要到他了,手机却突然不合时宜地狂响。
右眼皮好巧不巧地跳了下,夏温良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您好,我是夏”
“夏温良夏先生是吗?”苏桁的手机号接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焦急的男声,和小桁差不多的年纪,很可能是一同登山的伙伴。
似乎山里信号不太好,那个人仿佛正剧烈奔跑着,在急促的喘息间语焉不详地喊。
具体说了什么夏温良没听完全,只模模糊糊听到了几个字眼,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又夺命地狂跳起来。
“你再说详细一点。”他拿起东西迅速往外走,眼睛看到穆子期向他走过来问了什么,但是满耳都是电话里传来的情况——苏桁和登山队伍走散了,最后只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他的手机,人却不见了踪迹。
“你们报警了吗?那立刻报警!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
穆子期焦急地拉住人,这还有不到半小时,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苏桁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夏温良匆匆地解释,甚至来不及等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梯间。
穆子期见他神色凝重,也知道事态不太好,想了想,马上翻出明天的面试者名单,找到其中几个在校内居住的博士后,立即拨电话过去
在路上苏桁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夏温良在脑海中急速盘算着到现场要了解哪些情况,自己又有哪些人脉可以派上用场。
烟灰簌簌落在方向盘上,夏温良低头,看到自己夹着烟的手指抖得厉害。脑海中全是苏桁今早下车时,背着他昨天为他装好的登山包,笑着说再见的模样。
是他亲手把苏桁送上登山的那辆车的
夏温良吸了一口烟,呛得咳起来,又立即把烟用力掐灭。
不吸了,不吸烟了,小桁不喜欢。只要他没事,这些以后全都可以戒掉
他提心吊胆地开到景区,胡乱停好车,马不停蹄地奔向山脚,逢人便问出事的地方,但是所有人都一脸惊讶地说不知道。
那苏桁他们走的可能是偏僻小道想到此,夏温良愈发焦急,上山时又分心寻找别的岔道。
正午已过,头顶热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双眼发胀。他汗流浃背地向山上跑,喘得撕心裂肺,不断推着往下滑的眼镜,却片刻都不敢停下来歇息。
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上,他观察着沿途的地势,沉着脸拨打苏桁依旧无人接听的电话,心中疑惑越来越深,因为他一路走来,怎么看这里也不像出了事的样子。
忽然一阵欢声笑语传来,夏温良茫然地转身。
就看到他要找的人,此刻正好端端地坐在清风吹拂的树荫下,毫无察觉地冲着身边的人笑得无辜又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