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从实验室回来,在路上热得没了食欲,从食堂买了个馒头打算晚上饿的时候蘸着海鲜酱油吃。
他导师这学期去了国外做了交流,在知道苏桁不打算读博之后,非常开明地直接让他把手头大部分活儿匀给了师弟师妹们,所以苏桁一下子多出了大把大把的时间。
他回到宿舍刚登上游戏,电脑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直接弄卡了机。
【7神公频有人找你组队!】
【小7我给你截图了,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都快被大家玩坏了2333】
【これは强者の世界ですか】
各种留言狂轰滥炸。
之前的开服悬赏活动中,他本来估计自己最多冲进亚服前一百,拿一白美金奖励就走人,结果误打误撞肝成了全服第七,就多了这么个代号。
他点开截图一看,昨晚十一点多,有个五级的小号在公频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神在吗?求组队~】
底下一片哈哈哈哈欢乐的海洋,不少人教他怎么找大神,怎么组队做任务。
又是绑情缘,又是送礼物的,还教他后期如何开启隐藏月老关卡。
苏桁笑得直打跌:这特么是个单机解谜游戏好吗!
他在好友申请里翻半天,挖出来这个已经变七级的小号,点了同意,打算回头调戏一下新人。
不过他现在在想另一件事,夏温良现在每天至少打一通电话,回回都说是“正事”。
上上次用快递作借口,上次说要聊聊案子,这次说大爷要做产检,问苏桁一起吗。
“你总不回家,肥猫天天不是趴在门口,就是守摄像头旁边等你。一到睡觉的点,她就去你卧室门口叫,非要进去看眼你在不在。”夏温良把大爷形容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桁觉得这个男人太狡猾,居然把他描述成个一天到晚不着家的负心汉。
电话那边的人找到了阳台上的白猫,打开免提,让苏桁的声音飘出来:你们去吧,大爷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不过去了。
“嗷——”肥猫立刻用小爪子使劲扒夏温良的手,非常给力地喵了起来。
夏温良不再插嘴,静静地看着大猫一声连一声嗲嗲地叫唤。
苏桁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妥协了,在电话里告诉猫咪在家要好好养着宝宝,等他陪她一起医院。
夏温良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挂完电话挠挠毛茸茸的猫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大猫还在抱着他的手闻来闻去,小鼻头凉凉的。
“不过我也一样,咱俩加把劲儿,把你哥哄回来。”
“喵。”
夏温良跟宠物医院预约了时间,特意选了个极早的时间段,然后迫不及待地这就把猫包摆了出来,垫进去肥猫最喜欢的那条小毯子。
他去书房摆弄新买的游戏机,登进去一看苏桁在线上,跑过去撩骚。
【大神求加好友。】
:【我们已经是好友了】
【大神可以带我打组队游戏吗?谢谢。】
那边突然没了回复。
【他们说得送礼物刷羁绊,但是我没找到送礼物的按钮在哪里。】
【这个游戏很好玩呀。】
【大神你还在吗?】
【如果你在忙,我就不打扰你啦。】
:【?】
夏温良心跳直接漏了一拍,手一抖发了个空格出去。他还在想怎么圆谎,苏桁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你”主动打电话的人却突然没了词,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以前他拼了命想靠近夏温良,读他读过的书,学他喜欢的运动。现在反过来了,夏温良想借游戏融入他的生活。
正因为能够理解这种心情,所以才更不是滋味。
“你,以前没打过游戏?”菜得像白痴一样。
“没有。小时候不想开口跟家长要东西,等长大了有钱了,就对游戏机一类的不感兴趣了。”夏温良用笔尖戳出一个个墨点,胡乱写写画画:“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标点符号。”
“嗯?”
“我说,你会把每句话的标点符号都打全,发短信也是,规规矩矩写全每一个句号玩了这么多年游戏,我只见过你一个对句号这么情有独钟的。”苏桁清了清喉咙,把笑忍回去:“不要勉强自己了,你本来又不感兴趣。”
“可是我想离你近一点。”夏温良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鼻音余韵的尾调像羽毛扫在敏感的耳廓。
苏桁换了边耳朵听电话:“近不了,这是个单机游戏,组不了队的。”
夏温良:“”
感觉苏桁要挂电话了,夏温良赶紧喊住了人:“还有别的事,产检预约到了周六早上六点半,你从学校赶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太早了,要不”
“要不你们俩去吧,我不去了。”苏桁不想那么早起,虽然他可能失眠五点就醒了,但这是两码事。
“我周五晚上把你接过来好不好?”夏温良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有些激动,又怕苏桁拒绝,赶紧补充两句:“你答应了猫的,说会陪她一起去,她听到你声音可高兴了而且只是方便周六一起去医院,别的我什么都不做。”
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他又后悔多说了最后一句。]
那边一直没回复,当夏温良考虑要不要再厚颜无耻地找猫多叫几声时,就听苏桁低低地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笔杆轻快地在手上挽了个花,夏温良趁热打铁约好了接苏桁的时间,才一放下电话就去苏桁卧室里收拾。
封闭已久的窗户被打开,清爽的风撩动耳边发丝,痒痒的。
他能感觉到自从那晚苏桁对他发完脾气,他们之间排斥与隔离就悄无声息地变淡了些。仿佛浓雾中有人撕开了一道金色的罅隙,清凉的风吹进来,卷走那些令人窒息的水汽。
这又让夏温良燃起了新的希望。
他一边收拾屋子,脑袋里突然浮现一个主意——把这间的空调弄坏吧,这样就能和苏桁一起睡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敢付诸实践。
他不知道苏桁的心情是怎样的,反正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快乐到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与苏桁相处的种种,想着想着,下半身就肿胀起来,直挺挺地诉说着对明天的期待。
夏温良翻遍了手机相册,连回收站都翻了一遍,想找苏桁的照片,却发现被之前的自己删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爽完就不管我了呢?夏温良坐在床上抱怨以前的自己,突然灵光一闪,打开能自动备份照片的软件,努力往前翻,挑得眼花缭乱。
还真让他找到一张。
苏桁白花花的身子在一片文件中亮得晃眼。小孩戴着黑色的眼罩,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嘴唇红润润的,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下唇,配着旁边的泪痕,像是被欺负狠了已经委屈得哭出来了。
白中透粉的皮肤上随处可见吻痕点点,他抱着自己的两条腿,露出涨红了的秀气阴茎,还有被操得大张的小肉洞。那处正可怜兮兮地往外淌着精水,一点点殷红的穴肉随着肉棒的抽离翻了出来。
夏温良现在简直见不了这个,眼神紧紧粘在苏桁腿间的那片泥泞上,撕都撕不下来。
完事之后,他舔舔干燥的嘴唇,重新躺回被子里,把苏桁的照片放大,将唇轻轻印在苏桁哭泣的脸颊上,眼底一片醉人的柔情:“宝贝儿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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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五的天气渐渐有了些秋高气爽的意思,轻风吹皱了湖面,将翠绿的野鸭从柳荫中吹了出来。它们惬意地悠荡,不再搭理拿着面包讨好的学生。
夏温良准时下了班便在车里等,对着后视镜抓了抓前额的碎发,把发型弄得凌乱些,整个人看上去年轻清爽了许多。
他从反光镜中看到苏桁正背着书包走过来,扶正了眼镜,迅速解了两粒衬衣纽扣。]
“晚饭吃了吗?”夏温良笑着问,熟练地帮苏桁系好安全带。
苏桁以为他又要趁这个动作亲自己,往后躲了一下,发现是自作多情之后尴尬地摸摸脖子:“吃了。”
夏温良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反应都收进眼里:“如果还想吃点的话,待会儿一起喝碗粥,你不是晚上容易饿么。”
“不用了。”苏桁抓着安全带,两条腿并得十分规矩,显得有些拘束。
夏温良在心中叹口气,悄悄降低了车速:“小桁。”
“嗯?”
“我可以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吗?”夏温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原谅我了吗?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苏桁一下下咬着嘴唇,仿佛呼吸不畅一样抻了抻勒紧的安全带,低着头闷闷地说:“我还没想好。”
“是哪里没想好呢?”夏温良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是还不相信我吗,那你可以等我证明给你看。”
苏桁欲言又止了半天,感觉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拒绝就有些矫情。自己都答应回去住一晚了,也没有再拒绝男人的电话和关心。
思来想去,他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相信你。”
“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相信我自己。”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令人心疼的怀疑。
夏温良唇角的笑泛出苦涩的味道,此刻只想把人抱进怀里亲哄:“宝贝儿不要怀疑自己,这些事都是我的错。你很好,非常好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担心你被人抢走,像特务一样到处打探你的消息。”
苏桁噗嗤一声笑出来,身体放松了些,僵硬的脊背逐渐陷进座椅里,耳尖儿因为那个陌生的称呼有些泛红:“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游戏的?”
“问的老付。他和你聊天的时候听到你说得奖了,进了亚服前十。我就搜了最近游戏方面的新闻,找到了ê,再一个个排除出你的账号。”夏温良还是有一丝得意的:“我观察了你们的上线时间规律,判断是你。”
苏桁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他这么高的智商怎么都用在了这种地方:“除了这个呢,付大夫还有没有给你出什么其他的主意?”
提到这个问题,夏温良扶着镜框往上推了推:“他说让我也到他那儿看看病。”
苏桁用力点点头,很是赞同。
“我会去的。”夏温良看着面前洒满夕阳的大道。]
正巧后面有车鸣笛,苏桁没听清上句话:“回去哪?我们不是回家吗?”
夏温良心头忽而被苏桁脱口而出的话烫得发酸:“嗯,是回家。我也会去付之扬那里做咨询,不会再伤害你了。”
“哦。”苏桁扭过头看风景。
夏温良偏头,恰好看到车窗上映着苏桁的样子,那双薄薄的唇角正在缓缓勾起,宛若梨花盛开般灿烂
到了家,等待已久的大爷可是抓着了苏桁,追着堵着叫了半个小时都不歇息。苏桁无奈只得翻出毛梳子,坐在地毯上给换毛期的掉毛怪做了一整套马萨基。
他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每当梳过这里的时候,都要放轻力道,眼底一片化成水似的柔软。
是夜,苏桁洗漱完把浴室让出来,打算关窗睡觉时,却忽然发现纱窗上破了一个掌心大的大洞。
“怎么了?”穿得格外周正的男人靠在门边,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晕湿了一片肩头,透出胸肌起伏的轮廓。
“有个洞,我怕蚊子进来。”苏桁指指纱窗。
夏温良走近来看,挑挑眉:“怎么会破了呢?”
他低头看着耳尖儿发红的人,发现苏桁闪躲着眼神不直视他:“你先前一直在喂那些小鸟,有没有听过这么个说法,就是如果你喂这些精灵成了习惯,却突然断了饲养的话,这些小家伙就会报复回去没准纱窗就是被它们啄坏的。”
苏桁腹诽才不是,但是拆穿夏温良的后果可能比装傻更严重,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去找找铁丝或者胶布。”
夏温良拽住了向外跑的人,拉着他的手腕:“要不去我那里睡?”香喷喷的小孩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手边就是铺好的大床。好似有一块香甜可口的蛋糕摆在男人面前,考验着他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苏桁瞪向他。
夏温良失望地嗯了声,又不甘心:“那让我亲一下行不行?”
“不行!”苏桁斩钉截铁:“你快回去睡觉,咱们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吧”夏温良沮丧地把玩着苏桁的手指,在苏桁的注视下,把它们牵到唇边,缓缓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宝贝儿晚安。”
“晚安。”
]
说实话,大爷觉得夹在这俩人中间很没有存在感。
说好的带她去产检,结果从开始到结束就没人怎么关心她。
昨天半夜里,苏桁被蚊子咬醒,困倦地抱着枕头去沙发上睡,誓不与蚊子同房。他搂着大猫听呼噜,没一会儿便睡沉过去。
不久,主卧的门便开了,赤着膊的夏温良把大爷端到地毯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熟睡中的人抱起来。
苏桁一点都没醒,伏在男人胸口,打着安心的小鼾。
大猫对从被苏桁身上抱下来感到非常不满,颠颠跟着要一起进屋,却被脚掌抵着屁股推了出来。
今天一大早,她只见苏桁气冲冲地从卧室出来,一头扎进了洗手间,还把门锁紧了。
夏温良在门外摸着苏桁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笑得如沐春风:“让我进去漱漱口吧,那东西可苦了,现在嘴里还有味道。”
苏桁气得脖子都红了,去医院的一路都没理人,只抱着猫包专心致志地安抚猫咪。
检查结果出来了,大爷怀了三只小猫,每一只都很健康。
但鉴于一想到生孩子就发怵,俩男人和医生商量了一下,决定到时候给她剖腹产,并顺道把绝育也一并做了,免得以后她再受一遭罪。
这下苏桁放心多了,从医院出来掏出公交卡就往地铁站走,夏温良赶紧拎上猫追过来:“早上还没吃饭,吃了再走。”
看看时间八点多,苏桁和笼子里的大爷说再见:“学校食堂还有饭,我想去排豆腐脑。”昨晚没怎么吃,现在食欲正浓,就想吃这个。
夏温良无奈地望着苏桁走远,要不是他手里有猫,也就一起回学校了。
他看着被剃了肚子毛一脸不爽的大猫,手指从缝隙里伸进去摸她脑袋:“你怎么不叫了?不是和你说好,他一走你就叫的么。”
大猫冷漠地看着他,揣揣手低头假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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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能够每天给苏桁打电话,苏桁也都会接,但是自从猫咪产检完,夏温良就又很难见到苏桁人了,连在他们实验室附近的食堂偶遇都做不到。
夏温良想约苏桁出来,用了各种理由,但是苏桁说比起和他约会,打游戏有意思多了,让他多去做点正经事。]
但他的正经事哪有这个急,老婆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加薪。
付之扬嘲笑他,一把年纪了,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追小男孩都没有可以炫耀的资本。
夏温良心想,长得帅不算资本吗?身高、衣品、能居家不算吗?而且我除了搞学术,还器大活好,可告诉你又没用
他中午去教职工窗口吃饭的时候,偶尔能碰到子期,今天也恰好遇见了,便坐下聊了两句。
就连穆子期都能察觉他在着急。
“那天我在食堂门口,也见你提了一袋水果往学生公寓去了。”他笑着看夏温良手边放着的水果袋子:“你们现在怎么样?”
自从上次把关系挑明了,穆子期便有意同夏温良保持距离,就算是学术交流也尽量挑办公时间,避开各种瓜田李下。
“还好。”夏温良抬起镜框揉揉眼睛,用力眨了眨。
他揪下一粒洗好的葡萄,剥掉紫红的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肉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边忽然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
他把困惑和子期简单说了说,对方听完夏温良的描述,浅浅地笑了一下,又沉思片刻:“过几天北京五所高校有一场交流活动,在平山那边,咱们学校每个系要出一名老师和一两名学生。”
夏温良挑了挑眉:“学生代表是自愿报名吗?”
“可以自愿,也可以班主任推荐。”穆子期投过来一个狡黠的眼神:“不过当然是推荐优先。”
夏温良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谢谢。”
穆子期摇摇头,他只是想稍微减轻一些自己的罪恶感罢了。直到现在他还依旧为苏桁受伤的事而愧疚着,想找个机会弥补。
夏温良得了穆子期的提示,便立刻着手去办。
原本他的院系和苏桁的八竿子打不着。但是鉴于在董家旺事件中,他不知道怎的担起了家长的角色,看上去就是苏桁的远房表亲似的,同班主任联系得比学生本人都勤快。
因此当他提出来想让苏桁参加的时候,班主任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而苏桁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稀里糊涂就被班主任委以校际交流的临危重任,连夜做着准备。
他跟顾宇川提了一嘴这个事,没想到他行动力超强的舍友居然很快搞到了其他的院的名单,指着社会学底下一个熟悉的人名,问苏桁是不是要去见他。
苏桁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怪不得院里那么多大神,班主任却突然想起他。
他揉揉脖子,说话吞吞吐吐:“不是我要去见他的。我之前也不知道他会去”
然而顾宇川看苏桁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像不情愿的,哼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山上要比市中心冷一些,一行人分了两辆大巴,早上六点多出发,提前预留半个小时以备在路上堵着。
其实整场活动并没有苏桁这样的普通学生什么事,学生代表发言不用他,主持活动不用他,做多把下午的学科交流当作讨论课,其他时间只用穿得光鲜亮丽地混吃混喝就行了。
他总是不经意在人群中搜寻一个人的身影,看不到就忍不住惦记着,看到之后却更惦记着,心中关着的小鹿霎时不老实起来。
那人费尽周折安排了见面,但是一直没有联系过他
茶歇的时候苏桁选了个僻静的角落,端着果汁在窗边看风景。
初秋了,有些性急的叶子等不及先一步变黄。深浅不一的绿层层叠叠遍布眼底,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随着银链似的溪流延伸向远方。
“早上吃饭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桁回过头,惊讶地发现是穆子期,礼貌地道了称呼:“带队老师在车上发了面包和奶。”
“嗯,那就好。”穆子期和他并肩站着,一同向窗外眺望片刻,又忍不住把目光放回到苏桁身上细细打量:“这边等秋叶完全变红的时候,会更漂亮。”
苏桁赏着风景,笑的时候颊边会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圆润而可爱。
穆子期把手里的小盒子递过去:“这是祛疤的药膏,待伤口结痂了就可以用。”
苏桁正感激地接过来,忽然见穆子期欺身上前,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活动结束之后先别走,等一下他。”
苏桁疑惑地看向穆老师。
“夏老师被另一个学校的老师拉住了,抽不开身,就赶紧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神色中满是揶揄。
这山上信号不好,会场里面更是,连短信都发不出去。穆子期做完传声筒,后退一步,拍拍苏桁的肩,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
谁要等他,每次都擅自做决定。
苏桁把药膏收起来,也欣赏不进风景了,三两口喝完果汁返回了会场。
下午是圆桌讨论,按照学科门类分了几个会场。苏桁刚发完言就收到了顾宇川的微信,问他几点回来。
苏桁问了问带队老师,回了个大概的时间。
学生这边结束得要比老师那里早一些,苏桁正往社科分会场溜达,不只是碰巧还是有意,又遇到了借口身体不适出来偷懒的穆老师。
穆子期见夏温良在里面如坐针毡地,特意溜出来帮他看看情况:“苏桁,要不你和带队老师说一声?夏老师他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苏桁这么一听就不想等他了,打算直接跟车走。
穆子期见机赶紧寻了个话题拦着:“听说你获奖了?”
“什么奖?”苏桁想了想,只可能是游戏的那个:“游戏只是随便玩玩,算不上什么奖。”
穆子期笑了:“怎么不算,能把任何一件事情做得很好,都是很难得的。夏老师和我讲你的时候,可是自豪的,一口一个我家小朋友怎样,我家小朋友怎样。”
见苏桁有些不自在,穆子期又换了个话题:“我也玩过一些游戏,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聊聊,我有些问题还想向你请教。”他说着,就带了头往休息区走,还顺手给带队老师发了消息。
苏桁属于不会拒绝老师的那类学生,无奈只得跟上。
当夕阳开始疲惫地开始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时,终于脱了身的夏温良抓起外套风风火火往外走,刚一出门就遇到了正和穆子期聊得火热的苏桁,放下心来。
“久等了”夏温良走到苏桁身边站定,喘匀一口气,感激地看着穆子期:“你怎么回去?我们送你吧。”
“没事,我带了司机过来。”穆子期眼角酝着温柔的笑意,脸颊微红,看来是聊得非常尽兴:“小桁抽空去我家坐坐,我做糯米藕给你吃。”
夏温良皱起眉,感觉怪怪的,但是穆子期没让他多想就笑着走了。
“等了很久吗?”夏温良带着苏桁往停车场走。
“还好。”苏桁最近终于不用忌口了,馋得不行:“穆老师做饭很好吃吗?”
“嗯还行吧”夏温良提起十二分警惕,怕这又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好想去吃!”苏桁听穆老师描述做菜的过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穆老师居然玩过,涉猎真广,而且玩得还不错。”谈到喜欢的领域,苏桁现在还兴奋着。
夏温良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做饭也很好吃。”你怎么从来不夸我?
“嗯,好吃,你专心开车。”可以说很敷衍了。
眼瞅着快要到最窄的一段路,夏温良为了安全暂且压下心头酸酸的不满,放缓了车速。
就在他尚未能看到的远方,此刻正迎面驶来一辆黑色丰田,咆哮着冲向他们的方向。
司机眼中一片疯狂,粗糙的掌心全是满着泥的汗水,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他睁大的瞳孔里血丝遍布,冲耳机里的人大声喊:“是前面那辆吗?你确定吗真的就是它!”
“是,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一辆黑色大众,京·。”年轻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仿佛只是在稀松平常地念一串字而已:“如果里面只坐了一个人,就撞上去。”
在这种山道上,只要把车撞下去了,就基本不用担心里面的人不死。
“小少爷,对不起我对不起”声音颤抖着,司机眨眨眼让视线重新清晰起来,用力揩了把汗。
“你道什么歉?”顾宇川坐直身体,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昨天他们沟通的时候,老李明明还好好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条件都讲好了。
“顾,顾总说,如果里面是两个人,也要”昨天顾宇川前脚刚走,顾总后脚就把他堵住了。
“不可能是两个,”顾宇川右眼皮跳了两下,捏着手机的手咯吱作响:“如果是两个你就停下。”
“不是的,他说如果是两个我就撞上去,一个我就停下”
“不许撞!”顾宇川站起来,撑着桌子,额头青筋直跳:“我说如果有两个就不准撞你听到没有?听我的,钱你不想要了吗?”他又意识到他哥也可以给老李钱,立即改口:“我哥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你听我的,听我的就行!”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红点正在飞速靠近,顾宇川脸色苍白,仿佛有一双大手正握着他的心口用力碾磨,吼得嗓子已经劈了。
“好像是两个,小,小少爷对不起”
听筒中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汽鸣声,顾宇川睁大双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声剧烈的响动就像撞在他心上。那一瞬间他的生命结束了,心也不会跳了
苏桁,被他害死了?
他忽然想起他哥,颤抖着打去电话,理智游离在崩溃的边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顾宇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人一样。在听出弟弟的难过后,他停顿了几秒,短暂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你的手沾血,如果你要处理什么人,都交给我。”
“那苏桁呢!如果他死了我恨你一辈子。”顾宇川突然捂住双眼,脱力跌坐到地上。
“那如果他没死呢?”
顾宇川凄惶地抬起头,害怕声音大了打破这最后一丝希望,只敢轻轻地问:“可能吗?”
但是顾宇钊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策划今天的车祸,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我后悔了”顾宇川把脸埋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们不会死的,”顾宇钊想了想,虽然觉得弟弟的哭声很好听,但他还是有些心疼的:“我告诉老李轻一点撞上去,尽量不要出人命。应该不会出。”他难得有些不确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宇川一边问,一边拿出常用的手机给苏桁打电话。
“为什么呢,”顾宇钊自己也在想:“因为那个苏桁影响你太多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的?”
“我很早就在夏温良的车上安了追踪器。”
“哦那你以为出事之后追踪器不会被保险公司和警察查到吗?”顾宇钊觉得自己的弟弟还是太天真。
顾宇川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抓着头发一遍遍用力往后撩:“如果车滚下山,没准整个车都没了,追踪器又算什么呢。”
他原本给老李租了一辆重卡,就为了确保能把夏温良撞下去。
“嗯但也还是有一些风险的。”顾宇钊好好考虑了一下,算是比较满意弟弟的答案:“很快他们就会查到追踪器的事情,到时候苏桁也会知道是你策划了这些。”
“”
“所以跟我回美国,我可没有把握去牢里捞人。”
这时另一台手机的电话被接通了,里面是他不认识的声音:“你好,我是青邶的老师,手机的主人出了车祸被送往医院了,请问你是?”
“他伤得重吗?”顾宇川压抑着抽泣。
“不知道,已经有人开车带他们走了,过些时间会有确切的消息吧。”
顾宇川挂断电话,颓废地把手机扔在桌上,呆呆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哥。”
“嗯?”
“安排我去美国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