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本能

    五一假期将至。

    公选课的期中发表气氛轻松，作为第一组代表上台完成任务后，裴盈又听了一组发表，想着今天和明天都没课了，后天就要放假，忽然就不想再待到下课，犹豫了一分钟便从后门悄悄地溜走了。作为大学生，不翘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裴盈一边如此说服自己，一边快步离开了教学楼。

    他自觉已经完全适应了这边的校园生活，有关性征的话题不会再使他心绪不宁，他可以态度自然地跟社团朋友一起开玩笑，听着关于某学长和系里的学妹分手后立刻转投学弟的八卦还面不改色。

    事实上，因为关系亲近的朋友中恰好没有，而他能见到的和们又都教养良好，文质彬彬，裴盈一开始的不安和警惕逐渐淡去。他继续琢磨世界线切换的谜团，把二人穿越的时间地点的关系用不同方法计算了好几遍，却是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尽管很想回去，但眼下离发情期尚远，更有高丛飞这个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虽然会提醒自己三个性征的差别与实际上的劣势地位，前一阵的那种焦躁感还是自然地消减了大半。

    翘课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舒爽的事，临时起意而又没有后顾之忧的翘课更会令人飘飘然。

    处于兴奋状态下的裴盈没有细想，直奔了高丛飞的住处——两人“接头”后高丛飞就把地址给他了，但是之后几次约见都是在外面，他却是连小区都没有进过。想起放假就会有好几天见不上面，裴盈竟然莫名有些寂寞，再加上一点好奇心，很快便循着地址穿过小区，走到了楼门口。

    “裴盈？我现在开门。”

    高丛飞听到裴盈声音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手上按键开了门禁，一转身赶紧开始收拾房间。

    其实他的房间并不算乱，以单身独居男性的标准来衡量，可以算是整洁了。之前来过的亲戚朋友也都表示能做到这样，不愁找不到女朋友。然而想到这是裴盈第一次来，他就想尽量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说是收拾，访客从一楼上来也不过两分钟的事，只够高丛飞把几件衣服塞回衣柜，再把桌子上散乱的书籍资料顺一下而已。他几乎没有做过这种临阵磨枪的事，听见门铃响，心中难得地有几分忐忑。

    “打搅了。”

    裴盈通过门禁听到高丛飞声音地时候其实便有些后悔了。他和高丛飞现下的确是很熟，平日有事没事互发微信，随时联系也可以约上饭的那种熟，但再熟悉的朋友，不打招呼上门终究不合适。

    “没事。进来坐吧。”

    所幸高丛飞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样子，仍是平日里那样，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而整体给人的感觉又还算温和。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着要放假了，回家几天估计见不到你，就跑来了。”

    裴盈进了门，边换拖鞋边说。高丛飞租的房子是个大开间，进门就能看到大半的布局，装修虽然很简洁，地板和墙壁却都是维护得很好，配上原木色为主的家具，整体感觉很舒适，因为窗户不小且是南北向，采光也不错，令人愿意多待。

    “想喝茶还是咖啡？”

    “你不要忙，我突然过来，已经挺不好意思的了。”

    看着高丛飞要往厨房走，裴盈赶紧一伸手把人拉住了。他贸然来访，怎么好意思让高丛飞忙活。

    “有朋友送了点红茶，要尝尝吗？”

    高丛飞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被裴盈拉住的手，站住不动了，嘴上却还是继续问道。

    “你不介意的话，我来泡茶好吗？”

    “这茶不错。你要加多少糖？三勺够吗？”

    十分钟后，裴盈站在茶几旁，一边倒茶一边随口问道。他没想到高丛飞这里连滤压壶都有，不觉有些羡慕，看来自己租房的好处不止是可以做饭，不会半夜断网，连泡个茶都可以精致些。

    “嗯，谢谢。”

    高丛飞点头拿过茶杯，看着裴盈娴熟的手法，目光自然地柔和了几分。他记得裴盈提到过自家是开面包店的，几年前店里还辟出了类似咖啡店的角落，耳濡目染之下对于茶、咖啡和一些西点也还算在行，今天初次见他泡茶，利落的动作竟是颇为赏心悦目。

    “以前都没见过这么香的茶。”

    裴盈为自己也倒出一杯茶来，却是没有加糖。他略一低头，轻嗅了一下，惊讶于茶水的芬芳。市的水不太适合泡红茶，而瓶装水也就是差强人意而已，很难一冲便出茶香。看这茶的包装，虽然是有名的茶园出产，却也不至于如此。

    “你喜欢吗？”

    高丛飞没想到裴盈会这么称赞。这茶的茶香和味道的确尚可，却似乎难当对红茶颇为了解的裴盈这样的评价。他心下疑惑，但看到对方眼角眉梢的温柔笑意，也无心去质疑。

    “很喜欢。”

    裴盈说着，试着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让他“唔”地轻哼了一声，又自然地伸出被烫到有点发麻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眼神一暗，视线也黏在了他粉嫩的双唇上。

    “等会出去吃饭吧。”

    高丛飞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两次，缓缓开口道。裴盈突然上门令他吃惊，而现在坐下喝茶，惊讶之感淡去，嗅着远比茶香诱人的裴盈的体香，却是另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理性上高丛飞清楚的信息素达到平均值后就会稳定至发情期，然而感官上他却觉得裴盈是越来越香甜了。出门见面，公共场合下也就罢了，有人有噪音，有诸多可以分心的要素，而此时此刻二人不但是独处，更是在自己家中，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到他们脑海中闪过若干念头，都让他不敢细想。

    “好啊。或者，我来做饭？”

    因为离晚饭还有时间，裴盈提议道。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冒昧了——不打招呼登门，喝着人家的茶，还要求一直待到晚饭时间，着实不合适。他转头去看高丛飞的表情，却发现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茶杯，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一般。

    “你想吃什么？出门和做饭都好。”

    裴盈不明所以，边说边放下茶杯，往高丛飞身边挪了挪。高丛飞居家的打扮十分随意，圆领长袖衫和浅灰色的运动套，配上那认真思索的侧脸却依然很帅，修长又不乏肌肉的好身材更让裴盈很是羡慕。

    “还是出去吧。”

    即使隔着自己的衣服以及对方的白衬衣，高丛飞也已经能感受到裴盈的体温了。他一瞬间有点怀疑裴盈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有自觉，随即就想起这孩子聚餐时曾傻乎乎地把抑制剂当口香糖给他，立刻就不怀疑了，却是更担心起来——来这边快一个月了，裴盈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实际恐怕是还没有进入角色。

    “嗯。你家里有点香，是用了空气清新剂吗？”

    离了茶杯，裴盈才发现自己以为的茶香似乎不单来自红茶，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气味，只觉得淡淡的闻起来很舒服，令他十分放松，明明不困不累，却觉得身体有点发软，很想找个地方靠着。

    “你是真的”

    高丛飞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裴盈，欲言又止。裴盈已经蹭到他身边，若即若离地挨着他，一边夸“空气清新剂”香，一边还吸了吸鼻子，仿若好奇的小猫似的动作可爱得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裴盈没见过高丛飞犹豫不决的样子，意外之下不觉又凑近了一点。

    “是真的不懂？”

    高丛飞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语调平稳，注视着裴盈的双眼。两人距离很近，将近傍晚的屋内阳光依然充足，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眸子的颜色。

    裴盈还来不及回答，就感觉下巴被挑起，温热的气息笼罩了他，让他又舒服又无力的气味忽然变得明显了不少，他几乎是自动地垂下眼帘，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期待。

    然后。

    然后他就觉得脸蛋被人戳了戳，鼻梁也被轻轻刮了两下。那修长的手指动作十分温柔，又有几分爱怜之意，像是在说“真拿你没辙”。]]?

    “信、息、素。”

    这三个字，高丛飞说得有些无奈。他连续熬两个通宵的时候都没有动用过这份毅力，好容易才坚持住没有直接亲下去，裴盈居然敢闭眼，他简直不知该生气、高兴还是担心。

    “信息素？”?

    那好闻的气味依然清晰，裴盈有点头晕，重复完高丛飞的话，又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很香”

    虽然心里想到的是诸如“的信息素会让无力抵抗是指这种浑身发软的感觉吗”“不是说的信息素多是受信息素激发吗”“发情期外的信息素应该很难影响到啊”等一系列理论联系实际的疑问，裴盈脱口而出的却是最直观的感想。

    于是，他就被吻住了。

    “嗯、呼”

    尽管没有和人接过吻而无从比较，但裴盈明白这个吻很温柔。高丛飞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却并不大，比起被控制，更让他有种受保护的感觉。

    “对不起”

    虽然被刺激得吻了裴盈，高丛飞还是清醒的。裴盈的脸颊摸起来比想象中手感更好，唇瓣滋润而富有弹性，仅仅只是轻轻厮磨就让人陶醉。他舍不得放开身边这个又香又软的，但也知道这一吻并非真正两厢情愿，而是信息素作用下的本能行动。

    “啊嗯唔”

    不会接吻的裴盈很快就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推人，却是使不上力，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二人的姿势反而变得更像热吻中的恋人了。

    其实同样是初吻的高·学神·新人·丛飞却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换气，再加上本身的体力优势，更是毫无压力，感觉到裴盈自己张开了嘴，舌头顺势就钻了进去，一手又环上了对方的腰，将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啊、唔唔嗯”

    清浅的初吻变成热情的深吻，毫无经验的裴盈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了，舌头被对方带着纠缠搅动，发出令他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而软倒在对方怀中的身体却是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热，眼眶也渐渐湿润了起来。

    “抱歉。”

    一个吻完全不够，裴盈的滋味远比信息素的气味诱人百倍，温软的身体抱起来的触感更是美妙，让他很想把对方的衬衣乃至牛仔裤都撕开。

    然而，高丛飞的余光扫到了裴盈眼角的泪滴，也觉出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所以他咬着牙，小心地推开了裴盈。]]?

    他不清楚裴盈是否对他有好感，但他明白裴盈很信任他。

    所以，他不可以被的本能控制。

    ?

    “哈啊高丛飞”

    裴盈大口地喘着气，半躺在沙发上，仍是有点头晕。这感觉让他回忆起之前几次聚餐被灌到半醉的时候，身子轻飘飘的，脑袋却昏昏沉沉。

    “对不起。你休息一会，我送你还是你自己回吧。”

    高丛飞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望着面颊潮红，眼睛依然湿漉漉的裴盈，语调颇为苦涩。

    “一起出去吃饭。”

    裴盈努力摇了摇头，没有接受高丛飞的提议。他还处于混乱状态，没想明白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高丛飞不会伤害到自己，而他也不愿如同逃跑一样匆忙地告辞。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放，他们两个需要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