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相性

    裴盈和高丛飞各有心事，一路上慢慢走来几乎没说话，也没心思再去挑吃什么，索性就进了快餐店。

    因为还不到真正的饭点，麦当劳中空位不少，难得地有几分闲静之感。

    尽管没什么胃口，裴盈还是按习惯点了份套餐，坐下后看了两眼，决定还是先喝口饮料，汉堡薯条鸡块之类的他现在实在吃不下。

    坐在对面的高丛飞倒是一脸平静地啃着汉堡，还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纸盒盖撕下，把薯条用的番茄酱和鸡块用的甜辣酱分别挤好，放到了两人都方便拿的地方。

    裴盈看着对方这么镇定，恍惚间忽然有点不确定二十几分钟前的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会有二十出头，据封扬、林琳乃至孟九州的堂妹孟晓晓等多方面八卦渠道称，应该是从未谈过恋爱的小伙子，可以在强吻好友（男）后，转眼就表现得如此波澜不惊，和对方一起吃饭还很自然地说这顿我请下次你来就行，并体贴又利索地付帐吗？

    可是那一吻的感触依然清晰。

    裴盈一想到刚才那由浅入深，最后可称激烈，搞得他喘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来的吻，就觉得脸又红了。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初吻会交待在校园男神手上。而最令他困惑的是他没有丝毫遗憾的感觉，更不要提恼怒或不适了。

    离开高丛飞家后，那种能让他进入微醺状态的气味变得很淡，但并没有彻底消散，现在即使嗅着多种更明显的食物香气，裴盈也能分辨出来。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的信息素目前还处于处于互相激发的状态下。想到这点，裴盈抿唇，咬了咬吸管，这是他发愁时的习惯动作。等到把吸管咬得快破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直视已经开始默默地吃起薯条的高丛飞，挑起了话头。

    “那个，我们两个的信息素，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盈说完，自觉语气还算平稳，两颊却是不由自主地发起烧来。他很想装得若无其事，但脸皮薄控制不住。

    “的信息素在发情期外也会持续释放，这件事你知道吗？”

    高丛飞发给裴盈的资料中有提到过这一点的文章，他估计性格认真的裴盈是读过的，为了保险还是提醒了一句。

    “知道。可是量应该是很低的吧？需要仪器才能测量出来。”

    裴盈点头，他自己找的论文和高丛飞发给他的资料中都有相关内容，因为看到两处都说明了其数值一般低至专门仪器才能确认，就没有再细想。

    “‘一般情况下’需仪器确认。但偶尔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我们这种。”

    高丛飞边说，边把挤有酱料的盒盖往裴盈手边推了推，又虚指了一下裴盈的那份薯条。作为让裴盈没胃口的元凶，他不好意思直接催人赶快吃饭，但快餐这种东西一旦凉了就真的不好吃了。

    “怎么个特殊法？”

    理解对方的好意，裴盈伸手拈起薯条，咬了一截，一边吃一边问道。薯条还保留着余热，盐味恰到好处，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饿了。

    “所谓‘相性极佳’的和。可以察觉到除发情期后2~3天之外的任何时期散发的信息素，而且有可能受影响。”

    看到裴盈开始吃饭，高丛飞暗中松了一口气，开始继续解释。

    “但是，‘相性’的说法并没有获得广泛认可吧？”

    裴盈想起以前做受众研究时读过的某篇同人小说就是把“相性”当成推动剧情的关键因素，而他觉得这个设定在文中来得太突兀，导致穿越后虽然读过讨论和间配合度的资料，也都因为之前的印象而觉得不是很靠谱。

    “对，因为研究展开时间偏短，调查和实验也都尚嫌不充分。但并非没有实例。”

    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高丛飞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比如你和我估计就是可以称为相性的那种。”

    “在咖啡馆你就知道了？”

    听高丛飞坦白早在二人初次约见时便有所察觉，裴盈惊讶归惊讶，倒是没有抱怨对方不尽早告诉自己。毕竟如今他也还没完全相信所谓“相性”的说法。

    “那次还不敢确定。但之后每次见你也都有感觉，加上刚才的事，应该没错了。”

    高丛飞说完，难得地觉得有些脸热，这话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我一直觉得你很可爱又性感”，他赶紧喝了一口可乐才稳住表情。

    “那除了对信息素敏感之外，相性好的人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虽然对方说得一本正经，裴盈还是窘得稍微移开了视线，心下又有点想吐槽高丛飞这面不改色的本事，每次都有那什么的，自己可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我查到的资料中说法比较纷杂。”

    高丛飞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如实转告自己了解到的内容。他不愿裴盈因此有顾虑而疏远他，但也清楚需要隐瞒而维持的关系会很脆弱。

    “有一些研究认为相性好的和更容易进入浪漫关系，并且更容易受孕的。”

    裴盈慢慢地吃了大半个汉堡和两个鸡块，才消化掉高丛飞短短一句话中的信息。

    他没打算把那句话听成“我们可能很容易谈恋爱，而且万一发生关系你比较容易怀孕”，但思维却花0.1秒多绕了一圈。

    或许这正是自己适应了这边的生活，进入了角色的表现，裴盈试图乐观地想，却觉得口中的食物越来越难以下咽。

    他有点想家了。

    看着裴盈机械性地咀嚼着食物，漂亮的脸上没了往常丰富的表情，高丛飞的心情逐渐从忐忑不安变成了歉疚。

    不提没有及时和裴盈谈信息素的事，刚才他强吻了人家都还没有好好道歉。

    裴盈没有一点生气和埋怨他的表现，让他差点忽略了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信息素的作用的确强烈得超乎想象，然而他不想将其作为借口。裴盈的信任——或许还有一点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依赖，令高丛飞很是愉悦，他第一次如此想要回报他人的期待，却是让对方大失所望了。

    感觉到手被握住，裴盈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完了汉堡，也不知发了多久的愣，饮料里的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高丛飞正拿着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他的指尖，那动作和不久前戳他脸颊、刮他鼻尖时一样温柔，让裴盈心中一软，原本苦涩的感觉消散了大半，他正要道谢，对方却先开口了。

    “刚才的事，对不起。你还愿意再见我吗？”

    “嗯？”

    裴盈一时间没听懂高丛飞的后半句话，不觉眨了眨眼，却觉得手上一凉，对方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愿意的话，我保证不会打扰你。有什么需要微信和电话随时联系我。”

    眼见裴盈微微蹙眉，高丛飞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几乎想要叹气，虽然忍住了，脸上却是再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露出了一丝苦笑。

    “谁说我不愿意见你了？”

    话一出口，裴盈才发现自己这一句声音太大，情急之下又站了起来，还拉住了高丛飞的袖子，引来了餐厅中不少人的注目。他赶紧坐下，白皙的脸颊因为尴尬而有些泛红，手上却抓着没放。

    “我、我愿意见你。今天也是因为有点想你才去的。”

    裴盈放低了声音喃喃道，边说边后悔选了快餐。这种话题明显不该在麦当劳里谈，更不要说顶着周围爱看热闹的人的视线。他不敢看高丛飞，却是瞥见了好事者探究的表情，那样子分明是在看情侣吵架。

    “真的？”

    高丛飞原本就不太在乎外人的目光，裴盈的反应令他喜出望外，想着不能吓到人，手腕一转却忍不住又把对方那光滑细嫩的手捏住了。

    裴盈点了点头，手上已经有些熟悉的温度令他略觉害羞，却也没想去挣脱。浪漫关系什么的，对于连单相思经验都还没有的他而言是未知领域，甚至让他有点畏惧，而怀孕更是有惊悚片的色彩。

    相性这说法估计有几分道理，然而他清楚自己不喜欢的是难以自控，受本能操纵的感觉，和他同样来自没有性征，不受信息素困扰的世界的高丛飞其实是最令他安心的人。仅仅因为不确定的可能性就避开对方，裴盈从理性和感情上都做不到，更何况刚才高丛飞及时放开了他，这份自制力便值得他信赖。

    “刚才的事，我没介意。所以”

    其实比“不介意”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裴盈在心中默默补充道，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就和以前一样，有事随时找我，好吗？”

    感觉到裴盈轻轻地回握住了自己的手，眼神也没有再躲人，高丛飞的苦笑自然地变成了柔和的微笑。“不介意”这个说法让他微妙地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自己已经很占便宜了。

    “不怕我半夜打你手机让你跑腿？”

    高丛飞笑起来真帅——这个念头冒出来，把裴盈吓了一跳，赶紧开了个玩笑，又试图把手抽回来。他有些奇怪自己为何心跳加速，须知高丛飞一直都是很帅的，这些天见面多，按理说应该早就看惯了才是。

    “为朋友为你24小时待命。”

    等在宿舍楼门口互相预祝五一假期愉快，又道了别，裴盈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去回想高丛飞挑眉微笑，回应他笨拙的玩笑时，低头在他手背上留下的轻轻一吻。

    或许高丛飞比裴盈的认识中更爱捉弄人，否则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当时应该没什么人看他们了——吻他。虽然只是在手背上一碰，快得如蜻蜓点水一般，却足够扰乱他的心绪，其威力并不亚于之前在家里的初吻。

    室友都不在，裴盈在宿舍里边整理书柜边苦苦思索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想明白高丛飞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而大脑更因为思考以往不曾留心的全新课题而感觉异常疲惫，又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他无奈地往床上一趴，想要小憩片刻，却又睡不着，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来刷，上没有能吸引他的话题，随手打开的学校图书馆公众号却让他眼前一亮。

    大的图书馆以前也号称是亚洲大学第一，如今设备已略显陈旧，馆藏资料和定期举办的讲座质量却依然上乘。裴盈以前也会偶尔去听听讲座，这一个月却是无暇顾及，忘了个干净。

    但是最新推送文章中，五一假期后下一周开始的两个系列讲座都让他觉得不容错过。

    《多元宇宙的可能性：平行世界、另类世界及其他》

    《理解性征：本能、理性与感情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