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玛丽安小声说,把他搂在怀里,还用小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黯淡的橘色灯光下,金吉儿赤身裸体地趴在床上,泰德站在床边,双手扶着金吉儿的腰。他猛烈地顶撞着金吉儿的後臀,发出响亮的啪啪声。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其间夹杂着金吉儿的呻吟。他们都在喘息。因为用力,泰德的五官扭曲,显得有些怪异,好像金吉儿是他的仇人、他想把她弄死。金吉儿披头散发,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圆滚滚的乳房悬垂着,随着泰德的冲撞摇摇晃晃。她的体态丰腴,皮肤雪白。冬天,厚厚的雪覆在地上,茁壮的苗芽就会在春天破土而出,在夏季绽放鲜花。泰德正把鲜花的种子埋在她的温床上。忽然床边的欧妮哭起来了,金吉儿抬起头,还不等她说话,玛丽安立刻爬起身,推着摇篮。她自己还只是个小不点儿呢。她一面晃着摇篮,一面回头对雷文说:“快睡觉,别看。”
雷文人生最初的记忆就是这样,昏黄的光,金吉儿和泰特通过生殖器连在一起的白生生的裸体,交媾时的喘息呻吟和精液的气味,以及玛丽安小小的手、小小的叮咛——别看。
不看有点难,因为他们的家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就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厅。在他们居住的巢场,蝶型的高楼一栋接一栋,所有楼房都是这样的户型。他们只能靠少量的家具把大厅分出功能区,睡觉的地方,吃饭的地方,日常活动的地方,还要节省出空间放杂物。他们睡在一起,金吉儿和泰德交媾,没有什麽可以遮拦的。反正孩子长大了也必须懂事,再怎麽遮掩,总有一天,世界也会把锋利的刺芒扎进他的瞳孔,无可避免。所以关於小孩子是怎麽来的,从来没有什麽在外面捡的或者鹳鸟叼来的瞎说,雷文早早地就看见了真相。
玛丽安却把他搂在怀里,说别看。她还捂住他的耳朵。可从她的角度,那是一览无余。金吉儿的肌肤雪白,光滑细腻,她有一头浓密的金发和一双蔚蓝的眼睛,姿容秀丽,红莓希望她能把这些美丽的元素完整地传递下去,给她安排了泰德,高大英俊,同样金发蓝眼白皮肤。他们先後生下了玛丽安、雷文和欧妮,种瓜自然得瓜,三个孩子简直就是父母的翻版,甚至更为美丽。那时玛丽安五岁,雷文三岁,欧妮也过了一周岁,红莓通知金吉儿和泰德,敦促他们按时完成新一轮的任务。金吉儿和泰德以一天一次的频率交合,然而两个月过去,金吉儿没有怀孕。医生细致检查,他们的身体健康,所以这多半是心理问题。红莓把他们送去度假村,那里山清水秀、风光迷人,他们可以放松心情,尽情释放生命的活力。奈奥米来照顾三个孩子。奈奥米就住他们楼下,她是埃里克的母亲。她的头发是红棕色的,灰绿眼珠,埃里克和她不像,是亚麻色头发,眸色浓绿。埃里克和雷文同岁,他的弟弟米尔斯和欧妮同岁。米尔斯又换了一款造型,深棕色的头发和眼睛,皮肤的颜色像稍微熬煮过的蜜糖,玛丽安总觉得米尔斯是甜甜的,时不时就在他脸上尝一口。从那时候起雷文和埃里克就成了好朋友,他们白天一起玩耍,晚上挤在一起睡觉。一个月後金吉儿和泰德回来了,金吉儿成功怀孕,生下了後来的奥利弗。那一年奈奥米也有任务,她比金吉儿提前了几个月怀孕,结果在浴室里滑跤流产,不然,她应该生一个和奥利弗同岁的孩子。
金吉儿从没给自己的孩子喂过奶。她十四岁时生下玛丽安,奥利弗出生时,她也才刚满二十岁。她还年轻,又那麽美,夜场一直没放她离开。每次生下孩子後,她会休养一个月到四十天,有专业的护理人员来照顾她,让她尽快排净恶露、恢复身材。哺乳会让乳房变形下垂,护理人员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令她停止分泌乳汁。只有雷文出生的那一次,夜场特别安排,没有立刻处理她的乳房。十六岁的性奴,面孔还带着少女的爱娇,身体却已是彻底成熟的少妇,欢好激烈时丰满的胸部喷出奶水,这很讨客人们的喜欢。每天回家时金吉儿的乳房都空空的,乳汁已被客人吸掉,或者玩弄时大力地挤掉了。就算有她也不敢喂雷文,在夜场她通常会陪客人喝酒。只有一次她觉得还有剩余,又比较安全,於是从摇篮里抱起雷文,把婴儿小小的脑袋靠在胸前。雷文正睡得香,忽然被弄醒,皱着眉头刚要哭,嘴里就被塞进了乳头。当雷文吮吸乳汁时,金吉儿的心里涌起了浓甜的爱意,她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安静,时间停止,阳光把风染成了淡金色的纱,她可以用那片纱做一顶小帐子罩在摇篮上。夜里小帐子闪闪发光,指引三位仙女从云端翩然而下,每一位都送给雷文一件礼物。第一位说“他永远快乐”,第二位说“他永远健康”,第三位说“他永远幸福”。啊,不,应该还有比这些更好的礼物,比如雷文吸了两口就没得吃了,不高兴地哭起来。太少了,金吉儿揉着乳房,恨不能把血挤出来喂给雷文。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让你饱饱地吃一顿,她在心里对雷文说。不过夜场觉得小少妇的特色服务已足够,为了让她的乳房保持匀挺,有必要采取措施了,不仅要停止泌乳,乳头和乳晕也要漂洗、塑形,恢复鲜嫩颜色和娇俏模样。仅有的一次哺乳经历让金吉儿爱雷文爱得发疯,那才是她的孩子,玛丽安不过是一团早已离开身体的肉,她顾不得了。
如果说玛丽安只是不讨她喜欢,欧妮则是金吉儿最憎恶的孩子。她怀着欧妮时依然要去夜场,小腹滚圆的美丽少妇别有风味,嗜好特殊的客人们迷恋不已。有时客人的阴茎在她的下体搅动,欧妮也不安地动起来,这让她烦透了。就不能放过她吗!他们都欺负她!夜场!客人!包括那个还没出生就开始给她添堵使坏的鸡巴玩意儿!天生的骚货!肏死你算了!夜场有保护措施,事前领班会郑重地知会客人,滋味独特的小红莓请小心品尝,不要太深入、太凶狠,不要让小红莓做太艰难的姿势,请务必使用安全套,不要将精液留在小红莓的体内。但金吉儿故意做了好些危险的事,她采用女上位,让阴茎完全深入,动作猛烈;她唆使客人体内射精,期望他们带病,一旦染病就可以堕胎;她还暗示客人,可以朝她的肚子上踢一脚,肯定会有特别的快感。各种折腾,欧妮却顽强地不肯离开,她简直气急败坏。领班发现了她的反常举动,立刻将她送去了有监护的保育区。医生给她注射了对胎儿无害的镇静剂,护工用宽皮带将她捆在床上。她几乎全天候地被禁锢在床,这使得欧妮足月出生。护士说“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宝宝”时,她闭紧了眼,坚决不看。这一次产後护理的时间很长,她时而抑郁,时而狂躁。医生使用了大量的注射剂和药片,三个月後,她恢复了平静。不过她坚持说欧妮是个又丑又呆的小怪物。其实欧妮长大後是个漂亮姑娘,和玛丽安不相上下,於是金吉儿改口,说当时一定抱错了孩子。
奥利弗之後,金吉儿在二十三岁生下第五个孩子娜塔莉。持续生育的痕迹越来越难消除,她的小腹松垂,布满大片妊娠纹,原本丰满高挺的乳房不可遏抑地向下耷。领班通知她,不用来夜场了,她的新工作是在一家甜品店往蛋糕上挤奶油花。这活儿以前学过,重新捡起来不难。一开始她只是中规中矩地挤出波浪和普通堆花,後来她能做出栩栩如生的玫瑰,蛋糕上出现了美丽的小房子,红色的梅花鹿在碧绿的草地上散步,面颊圆鼓鼓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手牵手地站在苹果树下。有时候她在橱窗里现场制作,竟吸引了路过的游客围观和录像。还有人进门问能否和她合影,虽然身材走样,她的脸还是美的。
一个人的美会消失,消失之前,美丽必须复制、保存。红莓不让她休息。二十六岁时她生下第六个孩子瑞恩,二十九岁生下第七个孩子艾格尼丝。消耗太多,她实在疲惫,就算是为了保证婴儿的健康,红莓也不得不让她放慢节奏。艾格尼丝之後,又过了五年,她生下格雷吉。没人在乎她的乳房什麽模样,从娜塔莉到格雷吉她都可以亲自哺乳,她反而失去了哺育孩子的心情。她的乳头变得又黑又长,她在发胖,乳房越来越大,奶水却越来越少。但艾格尼丝和格雷吉没没有挨饿,每天娜塔莉会到巢场的配给站取无菌包装的新鲜人乳。红莓的牧场里饲养着成千上万的“小母牛”,年轻健壮,因为姿色平庸她们不用到夜场服务,在红莓的合理管理下她们的乳房永远奶水充足。生命来之不易,有价值的婴儿值得呵护,红莓为宝贝们提供纯净健康的天然食品,期待它们顺利成长。
雷文目睹了所有弟弟妹妹——除了奥利弗——被制造的全过程。小时候他还觉得那过程挺奇妙,金吉儿的裸体似乎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他看见会觉得胸口碰碰跳、挪不开眼。那时候就算不是为了制造弟弟妹妹,金吉儿和泰德也会做爱,不过次数不太多,金吉儿说上班就够了,下班後还要和鸡巴搅来搞去她真是受不了!但为了泰德她还是愿意的。偶尔在休息日,金吉儿心情好,会主动提出让泰特享受一下红莓夜场的金牌服务。她用嘴、用手、用乳房、用大腿、用阴道、用肛门,似乎她身上的每一处都能把泰德搞到欲仙欲死。大概是从娜塔莉出生後,他们做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奇特的吸引力已从金吉儿的身上消退,她也毫无兴致。在娜塔莉满两周岁、她再次收到任务通知时,只是不耐烦地把通知丢在泰德面前。雷文正趴在桌子上做作业,金吉儿走过来,说:“挪过去一点。”她脱下内裤,把裙子一撩,俯在雷文腾出来的空位上,催促泰德:“快点!”以前她的後臀浑圆挺翘,现在只是两大团肥肉心不在焉地堆做一处。泰德松开皮带,把裤子褪到大腿中部,他先靠手淫勃起,然後才插入。他很快射精,穿好裤子,随手在雷文的作业本上指了一下,说:“这里算错了。”雷文有点难过,不为泰德发现他的错误,而是他们居然那麽敷衍了事。他们明明交媾了,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如果玛丽安在旁边,绝对不会说别看,因为整个过程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色情也好,说应有的耻感也罢——所有让人回避的意义。他们好像变成了不具生命的东西,就像一团乌云遇上另一团乌云,然後下几点雨。又或者他们变成了某种动物,比如毛毛虫。天上下雨或毛毛虫在地上蠕动有什麽不能看的?在怀上瑞恩之前他们就这样,没有亲吻、没有抚摸,连衣服都不脱,只是迅速露出生殖器、交配完毕。
瑞恩快出生时,雷文已满十二岁,此时男女分校,学校课程也逐渐和普通公立学校的教学内容拉开距离。营养师为学生们制定食谱,每天都有体育课,游泳、足球、篮球,保证运动量以增进发育。考虑到男孩子要变声,声乐课暂停,但乐器演奏必不可少的。雷文在小学时就因为手指修长被挑出来学钢琴。还有芭蕾,当然不是要他们以後去当演员,而是使动作优美、体态挺拔、气质优雅。文学和外语的任务大量增加,历史、美术、艺术鉴赏保持相当内容,数学、生物明显削弱,物理、化学根本不存在。礼仪,除了公共礼仪,专属於他们的礼仪是另一个重点。住校时间更长,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这使雷文和玛丽安见面的机会极少。玛丽安在住进女校的第二年就被康塞拉斯基夫人买走,後来成为康塞拉斯基夫人的贴身侍女。康塞拉斯基夫人允许她偶尔回家,一年也不过一两回。她的变化太大了,她不再是单薄削瘦的毛丫头,而是一个胸部隆起、腰肢纤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穿着定做的衣服,面料高级,耳畔颈间还有珠宝在闪光,她站在那个集吃穿坐卧和放杂物於一体的厅中,就像是粪土地里长出一枝香水百合。初次看见这样的玛丽安,雷文真的吓坏了。他觉得胸口好像有无形的铁箍勒得紧紧的,心脏却一阵狂跳。这感觉竟和以前看见金吉儿的裸体时有点像。雷文拼命抑制自己不要去想,但是很难、太难了,同样的金发、蓝眼、肌肤雪白,记忆中那个赤身俯趴的女人赫然变成了玛丽安!她婉转呻吟,她急促喘息,她挺起後臀迎合着——别看!别看!——他的冲击!雷文勃起了,他在心底斥责自己禽兽不如,脸上摆出笑容,亲切地张开双臂,回应姐姐的拥抱。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腹向後缩,尽量远离玛丽安。但玛丽安还是感觉到了异样,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着雷文。雷文脸红了,不知所措地别过视线,唇边拧出一个充满歉意的无奈微笑。玛丽安也笑了,很自然地放开了手。她长大了,她的弟弟自然也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他接受了怎样严格乃至残酷的调教,他正被塑造成肉慾玩具。他们太久没见了,她乍然出现、光彩照人,她理解他的痛苦和尴尬。
那次见面後,雷文总是想象玛丽安的裸体,一开始羞愧自责,但完全无法克制,他乾脆放任自流。为什麽是玛丽安?为什麽玛丽安就这麽特别?实践课上他见过美艳少女的裸体,他也见过欧妮的裸体,感觉完全不一样。
欧妮也早就进入女校了,女校的学生饮食里会加入少量激素,所以欧妮在入校的第二个月就初潮,二十三个月後,她理所当然地成年。她被送去夜场,雷文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她就已经被合法竞卖。她的第一名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外国人,因生意洽谈来到十二行省,合同谈得很顺利,双方都很愉快,为尽地主之谊,合作方请他到索菲亚堡游玩,夜场当然是重要的景点之一。妓女全世界都有,女奴却是最北方行省的特色。解剖学上妓女和女奴没什麽不一样,但肏一个妓女和肏一个女奴的心里认知就完全不同了。妓女卖身,那是纯粹的生意,女奴敞开双腿却是对人权的讴歌和赞美。当外国客人把欧妮压在身下时,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不仅因为处女的阴道新鲜紧凑,还因为深入小女奴的下体让他感到征服宇宙般的满足。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如此权威,就像站在食物链顶端俯视昆虫和家畜。他深信自己是伟大的,因为生命的本能是繁衍,而小女奴正向他奉献最宝贵的生殖器官,以此证明她是何等低劣、一无所有,而他无与伦比地高贵富足。他第一次审视自己,发现那是矗立在大地上的丰碑。他应该名垂青史,如成吉思汗。他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第二天戴维告诉雷文,欧妮在更衣室,很久没出来。戴维是夜场头牌,雷文只是个见习生。雷文冲进更衣室,欧妮穿着浴袍,坐在凳子上,呆若木鸡。看雷文进来,她把头垂下去。“我疼。”她很小声地说。雷文解开浴袍仔细检查,没有伤口,只是胳膊上有两块淤青。他松了一口气,拉起欧妮。欧妮赤裸地站在他面前,安静乖觉地由他帮自己套上衣服。雷文蹲下身,为欧妮穿上内裤时,他看见了欧妮的阴蒂和阴唇。他也觉得疼,心里。“你忍一忍。”他也很小声地说。
欧妮在夜场又待了一晚就回学校了。离毕业还早,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红莓只是让她每星期一次到夜场。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谈笑风生。在夜场她倒是很容易和雷文见面,还有埃里克。她在他们两个面前张牙舞爪,毫不在乎地谈论头天晚上解锁的新姿势,还吓唬他们,说她多麽期盼和他们玩一次三人。但一见戴维她就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讷讷走开,同时不停地拿眼角余光瞟着戴维。雷文不知道这是少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真心爱慕,对戴维有好感,那太正常了,夜场里有不少女孩喜欢在戴维附近转悠。欧妮陪客人过夜有时会收到额外的打赏,她可以保留五十分之一。她竭尽全力地让客人满意,攒了许久的钱,买了一根珐琅质的手链。她把手链交给雷文,雷文惊讶,不知道欧妮为什麽突然送自己礼物。欧妮气恼地跺脚说:“给戴维!”雷文纳闷,其他女孩都把东西塞进戴维的衣柜,他不理解欧妮为什麽要假手自己。是埃里克为他解惑:戴维发现衣柜里的小礼物总会好好地收起来,他从不问是谁送的,如果是零食他不会吃,是饰品他也不会戴出来。如果雷文转送,他就会知道手链是欧妮准备的,看在雷文和自己要好的份上,说不定会戴一下,虽然可能性不太大。不过还没等雷文送出手链,戴维就因为过量使用“葡萄酒”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他很长时间没出现,夜场里小道消息,他早就死了,据说医生打开他的腹腔时,血直冲上天花板,就算红莓舍得出钱,那麽严重的伤,神仙也救不回来。欧妮闷闷不乐地要回了手链,三天後,她的屍体出现在女生宿舍的浴室。法医鉴定,她用水果刀狠刺自己的小腹,一刀刺入後,她还拧转刀把,把小腹横向划开,内压下肠道爆出,她把肠子切成了好几段。整个过程她无声无息,所以浴室外有人走过却没有发现。
金吉儿并不难过,她反复说欧妮本来就不是她的女儿,是当初错抱回来的、不知谁的孩子。她养大了欧妮,如今欧妮自作主张地去死,没什麽不可以;她真正的女儿说不定在哪处豪宅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过好日子呢。雷文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欧妮。欧妮说疼,他说忍一忍。铭心刻骨的疼能忍,开肠破肚的疼自然也能忍。戴维没错,他也不想让戴维有所负担,所以没有告诉戴维欧妮曾经给他准备了礼物。那根手链不知去了哪里,清理遗物时没有找到,或许欧妮把它带入了地狱。她应该是下地狱了,宗教史老师说过,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几大宗教,不约而同地说自杀的人会下地狱。
救救她吧,玛利亚!雷文在作为教室布景的大理石雕像前跪下,吻着童贞圣母的足尖,泪水涟涟。他在心里万千遍地呼喊玛利亚,渐渐地,却变成了玛丽安、玛丽安、玛丽安不管怎麽说,玛丽安现在很好。康塞拉斯基夫人希望贴身服侍的女奴身心纯洁,所以玛丽安还保持着童贞之身。康塞拉斯基夫人早年丧偶,无儿无女,她很少出门娱乐,最大的爱好就是拜访各类宗教团体,四处搜罗古代宗教的赞美诗,在自家花园修建的小神殿里高声唱诵,时不时来一次禁食祈祷。她喜怒无常,吹毛求疵,虽然玛丽安兢兢业业地伺候着她,也没少挨她的耳光和鞭子。不过她还算喜欢玛丽安,几次说过以後会释玛丽安自由。虽然不知是什麽时候,但总有一天,玛丽安将不再被人控制,她可以离开最北方行省,她可以随自己的意愿恋爱、结婚,她可以和丈夫相亲相爱生下孩子,而不是像金吉儿那样,接受一摊精液、完成一个任务。
可现在戴维说“玛丽安回来了”!她回到了红莓!雷文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戴维这麽说,就表示玛丽安被送到了夜场。那是当然的,那麽美丽的面容,那麽姣好的身躯,雷文禁不住捂脸,好像有人对他说,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