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睡得不好。他似乎根本没睡着,只是处於半梦半醒的昏魇状态。无数混乱的场景从眼前滑过,就像蝙蝠的翅膀滑过黑暗的夜空後勤部让他把香皂送去浴室,管理洗浴用品的却是旧衣仓门口的黑女人,叉着腰,威风凛凛地堵在门口,简直就是一座猩猩样的高山。“宝贝儿,进来呀。”她分开双腿,呲着又粗又尖的牙直笑。雷文没时间纠缠,他从黑女人的胯下爬了过去。好不容易拿到了香皂,那些东西变成了活物,在他手里阴险地扭动,又湿又热。他低头看,手里握住的是一根皮鞭,或者勃起的阴茎。用这东西洗澡可真是糟透了,但戴维还等着呢,後勤部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几乎就是在厉声斥骂。他匆匆忙忙往浴室跑,推开门,看见奈奥米趴在床上,高翘後臀,戴银色项圈的健壮男人正竭尽全力地做着能让她怀孕的事。奈奥米还很年轻,身材性感。随着男人的冲击,她的腹部迅速膨胀,越来越大,好像马上就要足月临产了。她扭过头,迟缓地露出一个粘稠的媚笑。雷文觉得有什麽事不对头,但来不及多想,只是有些抱歉地关上了门,然後他才想起,是泰德!给奈奥米配种的男人居然是泰德!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於是又打开门,想确认一下。确实是泰德,和金吉儿拥在一起,金吉儿的身体又肥又白,宛然一座巨大的奶油蛋糕塔,从胸到腹,脂肪层峦叠嶂,好像长出了好几圈乳房,每一只乳房都朝天矗立,气势汹汹。她肥壮得犹如家具装饰上的雌性怪兽,泰德陷在她的肉体里,溺水似的挣扎,然而无论他怎麽努力,却连金吉儿的门都够不着。雷文满心焦虑,如果泰德不能让金吉儿怀孕,红莓会把他当废物处理掉的。得帮他们一把,他思忖着,自己手里握着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乾虾肉鱼饲料。“你可算来了。”戴维抱怨。白色的小花厅里,戴维穿着量身订做的高级套装,玫瑰金领夹,手里拿着超薄的平板电脑,身边是一个刚洗完澡、披白色浴巾的削瘦少年。看起来很眼熟,是慕恩还是温迪?都不是,金头发,蓝眼睛,皮肤雪白,容貌如女孩子一般娇美——雷文惊诧得倒抽了一口气,当然在梦里他没有呼吸——那是还没成年的自己!戴维把电脑递给小少年,柔声说:“第二单元第五节。”小少年仔细看着屏幕上教学视频,解开浴巾。玛丽安!是刚刚开始发育的玛丽安!乳房凸起,好像两只秀美的莲蓬,小腹下却又悬着一根似挺非挺的阴茎,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胯部,身高是最标准的160公分。他在戴维面前双膝跪地。雷文大喊:“别——别!”戴维和一起看他。那个不知是玛丽安还是自己的孩子满脸困惑,戴维也似有点意外,表情却依旧温和。雷文抓着他的手,乞求地说:“她叫珍,以前住在比斯特”
雷文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在呻吟,但就是无法清醒,直到有人摇他的肩。他茫然仰视一片橙黄灯光下不甚明晰的脸,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戴戴维?”他虚弱地说,试图坐起身,但心脏怦怦跳,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天还早,再睡会儿吧。”戴维温和地回答。
雷文轻轻哼了一声,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还拉起被子盖住头。他嗅到温热的柑橘香气,梦境残留的焦灼消散,他放松地坠入黑甜。这一觉时间不算长,但他得到了实实在在的休息,醒来时精神好了很多。空气中充满薰衣草香,窗帘关着,小桌子上一盏紫色的陶瓷莲花香薰灯,明火加热的老款式,底座上的圆形小蜡烛安静燃烧,在一室昏暗里晕开一团橘红的光。
戴维不在。雷文起身拉开窗帘,发现外面是瓢泼大雨,玻璃窗上一股又一股的水流蜿蜒。天色晦暗,但估计时间肯定不早,戴维应该去夜场了。床沿上搭着一件天蓝色的睡袍,絮着丝绵,在阴晦的雨天,看着就觉得温暖。戴维的衣服。戴维个子比他高,他只有182公分。泰德高大健壮,但或许是金吉儿身量娇小的缘故,雷文没能赶上泰德的体格。要服侍女性贵客,从整体到局部,尺寸都有硬性要求。说起来真危险,雷文在快满十八岁时才刚刚达到夜场要求的180公分的最低身高标准。否则,像他这种五官秀丽气质文雅的男孩,多半会被阉割、培养得更为娇柔细腻,专门伺候高贵的绅士。现在雷文的体形仍属於颀长优雅的一类,看起来不如戴维高壮。戴维应该和埃里克差不多高,至少有185公分,而且在担任领班後也没放弃健身,再经过休养,倒比以前那苍白清瘦的模样健康英挺了许多。
在穿上睡袍之前,雷文把脸埋在面料上深深嗅了一下,不出所料,衣服充满柑橘的甜香。他在桌边坐了片刻,呆看着香薰灯里的小火苗。现在的香薰灯全是电热,即便样式复古,也只是用电光投射出火苗的幻相。明火加热的老款真是很罕见,功能单一,既不能自由设定工作时间,也没有多种工作模式可选,更别提明火的潜在危险,小蜡烛已被淘汰、只能订购、费用比相应电费高出不少,真不知戴维为什麽要用这种笨拙麻烦还成本昂贵的老古董。不过看着静静燃烧的小火苗,心里确实有一种柔软又安宁的感觉。他想起了头天晚上的梦。他在夜场从不做梦,和客人一起过夜,说梦话算得上重大失误,他会被投诉、被惩罚的。大脑好像知道,就算是沉睡,服侍贵客的重任还没结束,不能放松神经。不仅不做梦,他甚至不翻身,更不会打鼾或磨牙,安静得就像在假寐,或者模特在摆造型。这些都是在学校就被训练好了的,睡相不好的孩子会被电疗矫正,直到他们无知无觉时也规规矩矩。但昨晚做梦了,大概是身体和意识都知道,这里很安全,不用看人脸色如履薄冰,可以彻底放松,於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就肆无忌惮地从心底翻上来,如水底暗流搅动、淤泥下的沉渣泛滥。
梦境留下了一种真实的压迫感,让雷文觉得心脏沉甸甸的,有点焦躁。他打开窗户,呼吸着凉津津的空气。他想到了玛丽安,然後想不下去了。玛丽安现在在哪儿?以後又会怎样?其实也没什麽悬念,她会在夜场,和他一样,早晨他们会在餐厅见面,坐在一起,沉默而疲倦地进餐,偶尔小声抱怨一下头天晚上的客人有多糟心。如果这令人精疲力尽的皮肉生涯无可避免,老天保佑,至少让玛丽安遇上些乾净温和的客人吧。一想到玛丽安即将面临的凌辱,他比自己被糟蹋了还心疼。真可惜戴维不带晚班,天知道彭斯夫人那根钢针会怎麽戳玛丽安的心和肺。
精油已挥发殆尽,蜡烛也熄灭了,雷文走出房门,意外地听见外间客厅传来戴维的轻声说笑。金发碧眼的少女穿一件极宽松的粉色羊毛薄上衣,双腿赤裸,趴在水族箱前专注地玩一枚红色的小陀螺。纤细的小腿翘在空中前後摇晃,脚上套着粉红色的短袜,边缘缀着宽宽的白色蕾丝。看雷文出来,少女偏过头,用一种极认真的神情凝视了他两秒,然後继续玩陀螺。雷文实在不知道她在这处豪宅算是一种什麽样的存在,少女既然没出声招呼,他也就客客气气地绕了过去。
戴维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起聊天,茶几上摆着咖啡和糖果点心。戴维穿一件紫红色的睡袍,翻领是一道柔滑的白色貂皮。他洗过头,但没上髪油或梳成造型,头发自然地蓬松着。他满面微笑地听女人说着什麽,似乎是特别有趣的事,不时轻笑出声。女人穿小荷叶领口的白衬衣和深蓝色职业套裙,亚麻色头发一丝不乱地梳成一个髻,用发网拢在脑後,缀着一个板正的乳白色蝴蝶结。客厅里多了一个原木衣架,挂着几件衣服。“起来啦?”戴维笑着说,目光愉快,还有几分在夜场没见过的亲昵,“这是乔安娜;这是雷文。”
乔安娜迅速站起身,顺手在耳边捋了一下。她的耳边根本没有零碎的散髪需要整理。只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很难说雷文是凭什麽判断出来的,或许是年轻女人那娇媚姿态露出端倪,又或许是物以类聚的直觉——雷文立刻断定她是红莓的产品,深谙如何撩拨异性。她大概二十岁,面容秀美,化了淡妆,没戴首饰,指甲修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左襟别着狭长的金属名牌,上面有高级时装品牌的和她的名字——导购?雷文有点惊讶,他觉得乔安娜似曾相识,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她,他既没时间闲逛,也没钱买奢侈品,难道乔安娜来过夜场?不管怎麽说,乔安娜肯定不是戴维招来的制服秀,所以雷文还有些糊涂,正式工作的高级时装导购,那肯定不属於养殖场,而是
一闪念间雷文顿悟,乔安娜自由了!
红莓蓄养的女奴成为自由人,他从没见过。除了在夜场任人玩弄,他也没和自由人打过交道。雷文有些惊疑地望向戴维,戴维只是闲散地朝衣架一挥手,“给你做了新衣服,自己挑领带。”
衬衣和正装外套。即便没有切近观察,雷文也能感觉出高级成衣的精工细作、品质超凡。这是订做的衣服,自然是为了招待会。戴维的工作电脑里有夜场所有人的身材尺寸,夜场购买高级品牌的套装或定制特别的情趣装作为他们的工作服,这种档次的衣服雷文还是首次接触。乔安娜从一只巨大的黑色尼龙挎包里拿出二十多根真丝领带,依次摆在茶几上。“这些都是最近一季发布会的新款。”她的嗓音温柔纤细,让人想到房檐下刚刚长出羽毛的小燕子,“戴维说您的气质比较古典,所以我自作主张,先挑选了一些。您瞧瞧有中意的吗?”
衬衣都是白色;四套正规礼服,一套纯白,一套浅蓝,还有两套是纯黑。服装搭配是必修课,雷文迅速浏览了一下那些包装精美的领带,选出能稳妥搭配的颜色和花纹。戴维在旁边看着,他选得很保守,不求精彩,但求无错。如果埃里克在就好了,埃里克对衣饰的品位相当高,服装搭配总能得高分,被老师当做典范表扬,考试的时候还帮雷文作过弊。雷文下意识地瞟了戴维一眼,同时心底失笑,这是把戴维当监考老师了吗?
戴维拿起一根黑底带白色圆环花纹的领带对着礼服看了看,“风格别太重复,大胆一点不要紧。”乔安娜也轻声细语地给出建议。她的话不多,但意见很中肯,语气诚恳,好像雷文不是顾客,而是多年的知交好友,她有义务帮他做最好的选择。她的声气好听极了,如果戴维不在,雷文真想乱挑一气,引她多说几句。有戴维的鼓励和乔安娜的帮忙,他反复对比,最终选定了四条领带。戴维付账,雷文偷瞄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夜场竟舍得让他如此盛装打扮,招待会的规格真是高得可怕。
乔安娜收拾起挎包,小燕子似的娇声说:“谢谢惠顾,我告辞了。”
“多坐一会儿吧。”戴维温柔地挽留,“还在下大雨呢。这种烂天气还让你跑来跑去,真是抱歉。”
“哪儿的话,您总是这样照顾我。”乔安娜扬起头,脸上绽开一朵明艳的笑容,雷文竟有点看呆了,“但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该回去了。”
“我给你叫车,路上小心。”戴维把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塞进乔安娜的挎包,又从糖果盒里抓了一大把糖。他拎着挎包送乔安娜出门,一直送到电梯间,雷文简直怀疑他俩会吻别。认识乔安娜不到一个小时,他可瞧见了不少新鲜东西,比如乔安娜眼里的波光。夜场很多女孩子看戴维时眼神多少有些不一样,直接,大胆,炽烈,甚至是赤裸裸的挑逗,透出肉慾的污浊。乔安娜和她们不同,她纯净得像一泓溪水,鲜亮得像一片刚刚绽出的绿叶。毕竟她底气十足,雷文有些幽怨地想,戴维在她面前也温情脉脉得不像话!他忽然想到欧妮,羞怯又绝望地爱慕着戴维的小妹妹。如果欧妮活着时,戴维也能像刚才那样亲切地和她说话、宠爱地送她糖果,欧妮会死而无憾吧?
至死,她连一个值得回味的眼神都没得到。
雷文心里生起了一丝怨恨。当然,欧妮活着时戴维还不是领班,他也只是个疲於应付客人的男妓,自顾不暇,哪有心情和精力和小妓女情意绵绵?更何况,依雷文看,在夜场混久了,戴维对男人女人都反胃,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他没义务去关照欧妮。欧妮单方面地痴心殉情,为此怨恨戴维根本毫无道理,那麽,他该怨谁、恨谁呢?
等戴维回来时,雷文说:“呃”他有好多话想说。
“试试衣服。”戴维恢复了日常的领班口吻。
雷文有点沮丧地跟着戴维回房间。衣柜门打开就是多面式穿衣镜,不用转身就能从各个角度看见衣服的上身效果。订做的高级成衣自然毫无瑕疵,戴维细致审视,最终露出满意赞赏的神情。金发碧眼的少女无声无息地走来,挨着门框坐下,双手抱膝,微微歪着头看雷文换衣服。雷文向戴维投去询问的目光,戴维对少女挥挥手,少女又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起身离开了。人靠衣装简直真理,换上最後一套黑色礼服时,雷文欣赏着镜子里典雅优美的身影,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麽?”戴维问。
“我觉得——”雷文抚着熨帖的腰线,满脸骄傲,“我的身价後面应该再加一个零。”
戴维笑了,拍拍雷文的肩,“我试试看。”
不管过夜费加几个零,那都是夜场的收入,跟他无关,雷文自嘲地耸了一下肩。不过过夜费高的话,客人如果额外赏钱,相应也会多一些。玛丽安的生日要到了,他还没准备好礼物。戴维还不是领班时,听说客人不仅慷慨打赏,甚至私下给他大笔现金;还有客人送他珠宝和名牌手表,并对夜场声明,私人馈赠的礼品,完全归戴维所有,夜场不能以任何理由抢夺或折现抽成。真不知戴维哪来那麽大的魅力颠倒众生,他明明生得不如
“乔!”雷文小声惊呼。和戴维同期、曾经指导埃里克的前辈,面目极其美艳,简直雌雄莫辨、国色天香。乔安娜的样子,还有她的名字,她肯定是乔的妹妹!雷文用手在前额狠拍了一下,竭力回忆,似乎是在戴维大出血的治疗期间乔离开了夜场。一个富有的女商人把他买走了。女富商爱他爱得发狂,他们还结了婚!埃里克是这麽说的。埃里克的小道消息不一定可靠,戴维却一定知道底细。“乔去哪儿了?”雷文问。
戴维简洁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雷文吃惊地瞪着镜子。他很想问乔是怎麽死的,但他不敢。虽然法律规定不能故意虐杀奴隶、情节严重者会被高额罚款甚至短期拘留,但掩盖事实太容易了;也有可能是主人酷爱施虐,乔无法忍受而自杀;就算主人不是冷血变态,谁又能保证不出意外?比如波塞斯,又比如戴维,过量使用“葡萄酒”还能捡回一命,这运气好得不可思议。说不定乔作为私家性奴为了取悦主人也不得不做出严重损害身体的事
“他被坎贝尔夫人打死了。”戴维轻描淡写地说,“坎贝尔夫人想和他结婚,但他再三要求坎贝尔夫人先让乔安娜自由,否则就不结婚。坎贝尔夫人发了火,说乔如果要这样要挟她,她就只能让一个人自由。乔选择了乔安娜。後来他们总为了这件事争吵,坎贝尔夫人认为乔不爱她、只想利用她,一气之下用一个很重的台灯砸了乔的头。她打了急救电话,可是来不及了。”
只要和坎贝尔夫人结婚,乔就可以自由,雷文思索着,那时的乔安娜一定是个鲜嫩美艳的少女,价格昂贵。坎贝尔夫人喜欢乔到了愿意和他结婚的地步,未必不愿意再慷慨一次,乔完全可以在自己获得公民身份後再设法把乔安娜带离夜场。但他那麽着急地催促,甚至放弃了自己最难得的机会,也难怪坎贝尔夫人不能理解。失手误杀一个私奴,还积极挽救,坎贝尔夫人不用为乔的死负一分钱的责任。但是,亲手打死乔,她会是什麽心情?雷文当然不指望一个天生自由又富有的女人长久哀悼奴隶,但乔死的那一天,或者那一瞬间,坎贝尔夫人的心里会有哪怕那麽一丝丝的悲伤和懊悔吗?
印象里乔虽然美艳绝伦,性格却相当刻薄,没少为难埃里克和其他实习生。那麽尖利生硬的人却为乔安娜做出那麽巨大的牺牲假以时日,等坎贝尔夫人不再生气,她很可能还是会和乔结婚。然而乔死了。他居然是那样死的,简直比波塞斯被意外炸死还让人难过。“你和乔安娜上过床吗?”雷文简单粗暴地问,“她活儿好吗?”
戴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自然是没想到雷文忽然粗鲁地过问隐私,他好歹是上级!他一挑眉毛,给了雷文一耳光——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用手背在雷文面颊上敲了一下,警告他不许放肆。雷文也没打算听到答案,他只想扭转一下忽然阴沉的气氛。乔死了,物伤其类,面对太可怕的东西大脑会选择视而不见或乾脆转移目标,下流问题是一股浓烈的臭气,越恶心越能把幽微难言的恐惧掩盖过去。“那麽,招待会什麽时候开始?”雷文岔开话题,再次正了正工整得不需要整理的领带。
“已经开始了。”戴维公事公办地回答。
又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雷文转过身,诧异地用手指在自己和戴维之间来回比划。
“还不到我们去的时候。”戴维解释,拉开衣柜里的一格抽屉,慢慢挑着领带夹。
“哦”雷文想了想,又问,“那你不去夜场?”
“招待会结束之前我不用去。”戴维淡然回答。
雷文怔了一下。珍试图逃跑,戴维替他做了担保,戴维要对他负责;如果他做出什麽不合规矩的事,戴维会受牵连。昨天晚上那半句话大概让戴维紧张了。雷文苦笑,“对不起,戴维,你不用看着我。我绝对不会离开这处屋子的。”
“你说得有道理。”戴维深思熟虑着为刚才那个可恶的问题报仇,“我干嘛这麽纵容你?我该把你锁在夜场地下室,这样我就轻松多了。”看雷文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忧愁,戴维笑了,关上抽屉和衣柜门,“原计划就是这样,真不是为了看管你。难得能休息两天,放轻松,就当是放假。”
“戴维,你说”雷文紧张地咽了一口气,上前半步,舔了舔嘴唇,用很低微的声音问,“那个乔安娜是什麽感觉?”
不再是养殖场或任何人蓄养的牲畜,而是法律认可的国家公民!公民有身份证,凭那张巴掌大小带磁性的塑胶卡片,随时可以离开索菲亚堡、离开行省,还可以去其他国家、去世界各地;再不用在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被肆意凌辱仍满脸赔笑地摇尾乞怜自由到底是什麽感觉?
一瞬间戴维的表情很茫然。戴维会觉得他得寸进尺吧?戴维会真把他踢进夜场地下室并锁上铁门吧?或者铐在刑罚室的墙壁上,被中年级学生引以为戒、轮流鞭打
“和死一样吧,我想。”戴维一如既往地温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