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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抓了

    我,离恨天,好惨一男的。

    我真后悔,真的。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黄鸟捉到天上去。

    黄鸟奋力扑动翅膀。

    它显然是吓坏了,瞪大双眼拼命叽叽喳喳地大叫。

    关键它现在是一只鸟,谁听得懂它在叫什么?

    没想到,接下来我的耳边就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呼救道:“救命!救命!”

    我被黄鸟这个反应搞得很不爽,叫什么叫,我叫了那么多声救命,你理都不理我。

    哼哼,现在我也不理你。

    结果下一秒它的爪子一松,就把我整个人松开丢了下去。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空中紧接而来的,是两把飞天神剑。

    红光一闪。

    青光一现。

    居然是「忠剑」和「孝剑」!!!!

    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定了!!!!

    不料黄光和灰光同时闪现,又有两柄剑飞身而来。

    正是「节剑」和「义剑」!!!!

    四把剑在空中飞来飞去打成一片。

    红光、青光、黄光、灰光闪来闪去。

    我则迅速从鸟爪下坠落地上,以倒插葱的姿势,感受到血液逆流的恐惧感。

    我吓得急忙要喊人帮忙。

    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忽然意识到。

    我只是一个灵体!!!!

    鬼才看得见我吧!!!!

    掌风一起。

    黑袖一拂。

    一只冰凉惨白的女人的手从空中把我救了下来。

    耳边,一个熟悉的女声道:“咦,这不是高基师弟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如此悦耳的声音。

    是你,是你,就是你——操蛋师姐!

    操蛋师啊不,曹丹道:“怎么每次遇见你,你都是这样命悬一线的可怜样子?”

    我哀叹。

    你他妈以为我乐意啊!

    倒霉的孩子就是见不得娘。

    我正两眼泪汪汪,如同遇老乡,伸直了脖子打算大嚎一场:“师姐,我好惨,你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一阵脚步声传来,忽然闯进来一群持刀大汉。为首绑着头巾的人转头禀告道:“少主,找到她了!”

    然后我就看见一身黑衣的何玢雄赳赳,气昂昂地负剑走了过来。

    哎呦喂,这一股柠檬蛋糕的味道。

    闻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吸吸吸吸

    他一见曹丹就笑了,这家伙的确长得很不错,身材高大,气宇非凡,饰品精贵,一看就是低调奢华的大家出身。

    但他这一笑,就笑得跟笑面虎一样。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笑。

    何玢道:“曹丹,你好大的本事,居然让四大神剑互相打了起来。怕不是你使了什么魔教的鬼祟手段吧?”

    曹丹道:“姓何的,你不说过要放我走的吗?怎么拉了屎又往回坐,讲出来的话不算话了?”说时脸上十分难看。

    黑衣剑客又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是英俊好看,但也是绝对的阴险无耻。

    何玢道:“不错,适才沈师兄来为你求情,我是当面说过放你走,想你已经听去了。可如今他人不在观中,奉掌门师兄之门前去玄英山诛杀蛇妖。你的靠山跑了,我看你嚣张得了多久?”

    曹丹把我捧在手里,将身子一闪,道:“我与你仇人见面,有何好话可说?你非要逼我讲出师弟的下落,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只飞在半空中的黄鸟居然朝我翻了一个白眼。

    它莫名其妙地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我,好像我红杏出墙了一样。

    黑豆大小的瞳子怨气十足地瞪着我。

    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可惜是个傻鸟。

    何玢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呐,给我拿下!”

    曹丹见他们来势汹汹,不由大吃一惊。我一个箭步窜上了师姐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大嚷道:“师姐,那只黄鸟是沈器的式神,你快拿这一点吓唬他。姓何的不肯放过你,沈器一定不会放过他。”

    黄鸟闻言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

    我这番话,原是急中生智的烂招。不料何玢那一支黄金剑柄的「血玉剑」上系着长穗子的银色「追魂铃」忽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何玢听见了铃声,神色为之骤变,竖着两道好看的眉毛,厉声道:“你师弟是不是来了?他人在哪里,快叫他出来!”

    曹丹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急忙后退数步,道:“休得胡言!你为何还不死心?我都已告诉你一百遍了,我师弟早就投胎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地?”

    何玢见那「追魂铃」响个不停,对师姐的话自然是一万个不信,觉得自己上了她老大一个当,愈发愤怒,提剑砍来。那把「血玉剑」的威力我之前在客栈是见识过的,眼看拔剑的一瞬间,玄铁如墨,金光如电,剑气过处,周围树枝纷纷乱颤,坠落如雨,我听见曹丹在心里大喊一声:“不好!”

    就连那只黄鸟也是吓得心经胆破,啾啾啾的扑翅叫个不停。

    我抱着曹丹的衣领,眼见那金色剑光离不过一两尺光景,危险至极,性命难保,只好瞑目待死。

    「血玉剑」停了?

    风,静止下来。

    树叶缓缓飘落。

    睁开眼睛,只见何玢的手中攥着一只胖乎乎的黄鸟。

    那只鸟被他抓得死紧,羽毛掉了几根,吓得几乎浑身僵硬。何玢却把它紧紧捏在手中,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盯着它,修长手指抚摸它小小的脑袋,嘴唇勾起一丝得意的线条,轻声笑道:“小色鬼,我还找不到你?嗯?”

    黄鸟闭着眼颤抖着呆毛,脸上露出一两抹可疑(?)的红晕,含糊的啾了一声。

    我:“????”

    曹丹:“!!!!”

    只见蓝光一闪,何玢一边用双指在它身上设了一个结界,一边回头嘱咐家奴道:“把本公子的「摩尼珠」拿来,我就不信他还能跑得掉。”说罢,无视黄鸟扑翅抗议的动作和羞辱不屈的眼神,笑着将它捧到嘴边,嘴唇在它的脑袋上细细亲吻不辍,抚摸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它。

    曹丹瞪着眼骂道:“姓何的,你疯了?赶紧把那只黄鸟放开,她可是沈器的式神!莫非你连你大师兄的面子都不给了?”

    何玢一边摸鸟,一边慢条斯理道:“你当我好糊弄?大师兄十八名式神我都是有数的,从来没见过它。你不过是一个魔修,如何就知道它是沈器的式神?想来也是骗人的谎话。对付你们这些五冥教的败类,我向来不会心慈手软。轻的乱打一顿,重的一剑杀了,不过看在你师弟的面子上,我这回便放过你”

    他的这番话越说越狠,听到最后我和曹丹都忍不住打了哆嗦。

    黄鸟凄凄惨惨地啾了一声,何玢便又改了一副嘴脸,谄媚地笑道:“别怕,别怕,我都已经饶她不死了。”

    曹丹恨不得把他得意洋洋的鼻子咬下来,默默驱动灵符想要再战一场。

    关键时刻,我倒比我师姐精明不少。

    我急忙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姐,快把「追魂铃」打下来!”

    “什么?”

    “发什么呆?我叫你打掉「追魂铃」!”

    曹丹虽然不太明白,但她的手比脑子快多了,一扬袖子,一道灵符飞了出去,正好打落了剑穗上的两颗叮铃作响的铃铛。

    铃铛“哐啷”掉了下来。

    刚好砸到了我的头上,我疼得“哎呦”大叫一声,幸亏被铃铛巨大的脆响声给挡住了。

    妈的,老子一说话它就响个不停!!!!

    这个死铃铛!!!!

    何玢气得脖子都歪了:“妖女,你好大的胆子!”

    曹丹见势不妙,深知此地不可久留,急忙抱着我和「追魂铃」,撒下迷雾,一溜烟地转身逃了。

    万万没想到,头顶不断打来打去的四把剑也跟着尾随而至!!!!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呼”的一声响,红光、青光、黄光、灰光四光齐闪,向我和曹丹的方位飞了过来。

    何玢笑道:“妖女,这就是你多行不义的下场。我不杀你,自有别的杀的——哼,我们走!”

    家奴们道:“是!”

    说罢,他们一行人竟然对我们二人的困境视若无睹,手里提着小黄鸟哼着曲儿拂袖而去。

    何玢这个狗日的(作者插话:你骂谁呢?)!!!!

    我真是肺都要气炸了!!!!

    只剩下曹丹一个人与那四把剑缠斗。

    不知何故,「忠剑」和「孝剑」竟不间断地与「节剑」和「义剑」斗了起来。

    但曹丹这一走,后背一虚,两把剑就朝她攻来。

    四周的树木都被一青一红两道剑光打伤。

    无数道灵符已被打得粉碎。

    本来曹丹她的身上就带着伤,不小心又被剑气割伤了手臂。

    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我大叫一声,哭道:“师姐!师姐!”

    情急之下,我只觉得一股强力注入心脏。

    就像整个人融入一座火山的中心那般。

    暖和,太暖和了。

    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遇风而猛长。

    曹丹倒在地上,她看见我咆哮的这一幕,眼波居然也变得很温柔。

    “师弟”师姐含泪道:“带着「追魂铃」,你走,你快走”

    一青一红两道剑气眼看就要朝我们冲来。

    我用力抱住了曹丹。

    用后背去抵抗这两把神剑。

    有风。

    很冷的风。

    两把冷如骨髓的风穿破了我的身体。

    曹丹居然哭了。

    像她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居然也会哭成这样子。

    我笑着说:“难听死了怪不得你没有男朋友哭得真丑”

    曹丹闻言一笑。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还是有许多说不出的悲伤和恐惧,那是用微笑也掩饰不了的。

    「忠剑」和「孝剑」刺伤我之后。

    「节剑」和「义剑」也停步不前。

    四把剑在空中盘旋一阵,便纷纷朝望月楼飞去。

    我眯着眼看那红色、青色、黄色、灰色的四道剑光,只觉得眼前开始出现幻相。

    我看见大树下我老爹逼着我染香扎马步,腿一软烫到屁股我哇哇大哭的场景。

    我听见「独臂崖」的小木屋里传来我蒙着棉被点烛夜读小黄书的偷笑声。

    冷

    好冷

    冷到心窝里的冷。

    原来做鬼也会觉得冷

    我,离恨天,好惨一男的。

    我真后悔,真的。

    当初我老爹还在世的时候,有天顶着一张锅底脸凶巴巴地看着树下流汗练功的亲儿子(我),一脸的疲惫和沧桑。

    他叹气,道:“清清,你说你脾气这么怪,武功这么弱,我要是死了,你小子一定没好日子过。”

    其实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可惜当初我压根就不信。

    而且还翻了个白眼鄙视了他一秒钟。

    没想到我老爹一死,我不仅被人斩了十七八块烧成了灰,还被迫与宿敌们各种酿酿酱酱,双宿双栖,发生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何玢是个小暴雷,和他在一起要哄他。

    沈器是个大醋缸,和他在一起要哄他。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见一个哄一个?

    毕竟,在我的观念里有过肌肤之亲的人都是老婆了。

    我做相公的理所当然应该让着他们一点嘛!

    那就让嘛,那就让嘛!

    何玢喜欢抓我的睡觉,我也忍着不爽给他抓嘛!

    沈器喜欢把我弄得很惨,我也忍着不爽给他哭嘛!

    我总是一边肏一边哭,哭得厉害他还会罚我。

    罚♂我♂

    呜呜呜呜呜!!!!

    眼泪汪汪,鸡儿梆硬。

    哭声凄惨,心儿碎地。

    哄老婆一时苦,一直哄老婆一直苦。

    我:真他妈苦!!!!

    没办法,谁叫我离清这么可爱又善良呢(摊手)?

    其实这是有家族遗传的。

    我小时就是一个粉娃娃,喜欢女人,喜欢给女人抱,她们的身体都香香软软的,不像我爹是一身铁骨硬得膈人。一见到漂亮的小姑娘,小媳妇,小姐姐,我就嗷嗷地拍手直叫,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如果是脏兮兮,臭烘烘的男人,无论老少,我都骄傲矜持地转过头去,不理不睬。如果有叔伯长辈见我可爱,硬要抱我,我就会撅着嘴巴,扯着嗓子,大哭大嚎,嚷嚷得惊天动地。

    人们都很快乐(?)地说我:“哎唷,原来是一个小情种呀!”

    每次一上市集,买菜卖菜的乡里乡亲都会围绕过来看我。

    “这是谁家的囡囡(女儿)呀?长得好乖哦!”

    我老爹就会气得鼻子冒火:“什么囡囡(女儿),那是我儿子!”

    “这这是你儿子?”

    我老爹出手出脚地比划一阵子,骂骂咧咧地发一通脾气后,人们终于明白我就是那个死了娘的离家娃娃。

    “可怜哎,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哎!”

    “快长大吧,长大了就能娶媳妇跳出苦海了。”

    这些妇女们一边议论,一边伸出手来摸摸捏捏。有些心肠软的,给我塞糖塞好吃的,也有感情丰富的,说着说着便湿了鼻子红了眼眶。

    “他娘一定很美吧?”

    “这小情种长大了得迷死多少人!”

    “真可爱,真可爱,长得跟年画上的小童子一样可爱。”

    我老爹则在一旁偷偷地哭。

    我知道,他是又想起了我娘。

    如果我是小情种。我老爹就是老情种。

    我老爹警告我那么多回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他说:“老子一死,你这个废物一定被人吃得连渣也不剩!”

    ?,

    我每次都是眨巴着眼睛,道:“爹爹,你怕不是傻子吧?现在人心那么毒,人肉也是有毒的,魔修们都开始吃有机食品了。”

    我老爹大怒:“滚!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我:“嘤”

    然后按体育老师教的「前滚翻」姿势打了一个滚,准备爬走。

    我老爹:“滚回来!”

    等我屁颠屁颠的来到他的面前时,只见我老爹阴沉着脸,递给我一个红色药丸和三本小黄书。

    我:“咦?”

    我老爹:“这是我们五冥派历代传下来的的三本秘籍,我没理由永远陪你,你自己可千万长点心吧!”

    我:“哦。”

    我老爹:“这个「药王蛊」能够帮你一身精血所蓄养的蛊虫听你号令。「如意轮」能够帮你改头换面,伪装成为别人。「漱玉功」能够帮你复原伤口,治疗小病小痛。只有这本「鬼般若」,等你满了十六岁才能学。”

    我:“为什么?”

    我老爹:“里面的武功太过邪门,专门毁人清白,助己道行。就算你读了秘籍,除非你是做了鬼,你都不可以用!不然你就不是人!”

    我:“我都已经做鬼了,当然不是人呐!爹爹,你怕不是智障吧?”

    我老爹大怒:“滚!你才是智障!你全家都是智障!”

    我:“嘤”

    刚刚滚到门口。

    我老爹:“滚回来!”

    我轻声抽泣。

    我老爹:“跟你老子说话,一句话气死人!跟外面人说话,半天打不出屁!你都这么大人了,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我:“在你这位慈爱的爸爸眼里,我应该永远都只是个宝宝。”

    我老爹:“想得美,最多是脓包加草包!”

    ?,

    我:“那也是你儿子。”

    我老爹:“是我儿子就一个人下山去买糖葫芦。”

    我:“我不敢。”

    我是真不敢,那些山下的乡里乡亲太喜欢捏我的脸蛋了。

    尤其是那些看着我就一脸狞笑的怪阿姨们。

    搞得我有点社恐,出门都不太敢出。

    我老爹:“呸,小孬种!”

    我:“哼,你的种。”

    我老爹:“早知道你这样,我生个痔疮也不生你。”

    我:“胡说八道,明明我娘生的我,你一个大男人最多也就能生个痔疮。”

    我老爹突然间没有答话,因为他用轻功冲下山帮我买了串糖葫芦。

    这是什么?溺爱吧?

    儿子要什么,父亲给什么。

    我老爹说过,只要看着我的脸,他根本没本事说拒绝。

    我知道,他是又想起了我娘。

    我吃着糖葫芦,问了一个困惑我很久的问题。

    我:“我娘那么牛逼的女魔头,一口气修通了三本秘籍,当年怎么就死了呢?”

    我老爹:“是个人就会死,这有什么稀奇?”

    我:“可为什么别人的娘还活着,我的娘却死了?”

    我老爹:“因为我的老婆死了,别人的老婆还活着。”

    我:“你的这句话,和我上句话有什么不同?”

    我老爹:“当然不同,你缺少的是亲情,我缺少的是爱情。没有亲情的人,活着只是活着而已。没有爱情的人,死掉也就死掉算了。”

    我:“那没有友情的人呢?”

    我老爹:“没有友情的人,活着等于死掉一样。”

    我:“好有道理!”

    我老爹:“你娘说的。”

    一滴泪从他苦笑的嘴角滑落。

    我看着我老爹沧桑的丑(?)脸,心里一痛,哭哭啼啼道:“爹爹,你不能死。”

    我老爹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些年我从来没感受过你对我的爱,现在你舍不得我死,我终于感到了一丝的欣慰。”

    ?

    我:“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出生活费和学杂费?我一满十六岁就能练习「夺阳大法」,谁来给我出开房费和泡妞费?”,

    又一滴泪从他苦笑的嘴角滑落。?

    我老爹跳起来:“说到底你只是惦记老子的钱!”

    我:“千金难买早知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我老爹:“滚滚滚滚!你赶紧滚!不许说话!我要静静!”

    名字叫“静静”的婢女听了浑身一抖,手里的一只茶杯摔在地上。

    我嘴角一抽,正准备走人。

    我老爹:“滚回来!”

    我:“嘤”

    我老爹:“行了行了,不要哭了。我告诉你,我只养你到十六岁。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十六岁之后呢?”

    我老爹:“我会死。”

    我:“咦?”

    我老爹叹一口气,道:“我亲口答应过你娘,抚养你长大成人,我才能够下去陪她。”

    我:“哦。”

    我老爹:“我想你娘了,我每天都想。”

    我:“所以你自己不学秘籍,反而喊我去学,是因为你不想我死,可是你想死。”

    我老爹:“不错。”

    我:“爹爹,你太让我失望了。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

    我老爹:“嗯?”

    我:“口误。”?

    ,

    我老爹:“我是你爹,我说的话,你听还是不听?”

    ?

    我:“我听。”

    我老爹:“你听话就要好好学习!少看那些不靠谱的色情小说,先把这三本秘籍全部学会!”

    我:“爹爹,如果当初你有好好学习,我早就是魔二代了,我还学习个屁?你怎么不把逼我的劲头用在你自己身上,臭不要脸。”

    我老爹大怒,道:“滚滚滚滚!你赶紧滚!不许说话!我要静静!”

    名字叫“静静”的婢女听了又是浑身一抖,手里的第二只茶杯又摔在地上。

    这已经是我家摔过的第31415926535只茶杯了。

    我老爹每次跟我谈话都要摔杯子。

    这个规律,堪比圆周率。

    走到门口,我忽然站住。

    我:“爹爹,你是一个老情种,你也是一个好爸爸,你要是死了,清清会很想你的。不是你买的糖葫芦,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我老爹:“滚!你才是情种!你全家都是情种!”

    我:“嘤”

    我哭着被他打跑了。

    手里的糖葫芦吓得掉在地上。

    那天,他第一次没有叫我滚回来。

    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我老爹虽然爱哭,但是也超级爱面子。

    所以他总爱叫我滚。

    这叫什么?傲娇吧?

    明明是弟弟,偏要当爸爸。

    一边拉下丑脸痛骂我“臭小子”。

    一边泪流满面地帮我下山买糖葫芦。

    没有人会相信魔教教主会在妻子难产去世后,带着遗腹子,在一个小镇平静地生活了十六年。

    为只为了完成对他心爱妻子的一个承诺。

    “我会让清清平安长大。”

    “我会让清清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会让清清学会那三本秘籍,再也不用怕人追杀了。”

    “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就是每天都好想你。”

    “清清已经满十六岁了,他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至少下山买菜已经不怕了,他练了「如意轮」,每次都装成我的样子,出糗都算在我头上。真他妈的混账小子!每次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说老婆,能不能让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会洗衣,我会扫地,我会做饭。我煮出来的菜就连那个挑剔的臭小子都很喜欢吃。”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在我老爹服下毒药含笑而逝的那个晚上,我正好听见他在祠堂与我娘说了这番话。

    我被何玢晚上睡觉抓算什么?我被沈器在床上欺负到哭又算什么?

    我老爹哄老婆,那才叫一个本事。

    如果他知道自己死后没几天,我就被六大门派的绝世高手追杀,剁成十七八块,一半尸体烧成灰,一半尸体被狗吃,他会不会哭呢?

    他一定会喊我滚,然后自己一个人嚎啕大哭吧?

    不,不,他都已经跟我娘在一起了。

    应该是抱着我娘的大腿嚎啕大哭吧?

    这么一想,我又开始回忆起,一滴泪从他苦笑的嘴角滑落的情形。

    我这个爱哭的老爹。

    他真的很丑。

    可我真的好想他。

    我,离恨天,好惨一男的。

    我真后悔,真的。

    我身上的血不断涌出来,全身出了一身冷汗,手脚不住发颤。曹丹趴到我的身前,哭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悲伤:“师弟,师弟,你千万不要为我而死——你要是死了,我——我也不活了——”接下来我便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之中,我似乎在一个冰凉的大殿里躺了很久,周围围绕着檀香和供果的香气。后来我不知怎的被人移到了一张席子上,耳边传来哗哗的往水盆里注水的声音,有人用毛巾给我擦拭血迹。一阵清新怡人的桂花香从鼻间传来,一只手伸过来,我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这么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刚抱着男人蹭了一蹭,我冻伤了,也冻怕了,在他怀里发了一阵子的抖,四肢缠上他不愿放开。一盏香喷喷的闻起来像杏仁露一样的东西递到我的嘴边,我张嘴喝了几口,居然是热乎乎的蜂蜜一样的饮料,又香又甜。然后我嘤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满意地搂紧抱身上的那人。

    “等等一下”

    那人被我缠上后,似乎很是慌张,皮肤烫的不行。我就不讲理地拽住他不撒手,他一挣扎,我就哼哼唧唧地表示抗议。那人好像很怕碰到我的伤口,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居然就这样妥协了。他用热帕子给我擦了擦身,上了药粉,伸出手来拦住我睡觉。

    这样半睡半醒地搂了他半夜,第二天我还没醒利索,就感觉有人在给我换药,还用热帕子给我擦脸,一盏冒着茶香味的东西递了过来,我像昨天一样低头就喝,好香,好醇,这样回味无穷的好茶应该很贵。没想到那人却笑了一声,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我的后背,道:“这是漱口的不是喝的慢点喝少喝一点”

    我听见了陌生的声音,有点惊讶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英俊的脸庞,一身法力充盈的金光,最醒目的就是额间菱形的晶魄,正温情脉脉地看着我。大惊之下,茶水直接咽了一大口,我被呛得直咳嗽。那人连忙把我搂在怀里,拍拍后背,关切地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一百年过去了,师尊投胎转世,仍是这般令人不省心的僮儿性子。”

    师师尊?

    我好不容易把漱口水吐了出来,差点被这句话吓得咽回去。

    金衣人被我的脸色惊到,整个人僵着身子,忽然脸色寡白地“噗通”跪了下来,凄声哀求道:“金麟说错话了,还请师尊饶了金鳞这一次。”

    紧接着,我的耳边响起了他的心声。

    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师尊好不容易才回来我的身边——是的,一百年了——用「玉华子」这个虚名苦苦支撑——已经足足一百年了——

    眼前这具温玉生香的身体,会是假的吗——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年,会是假的吗——好不容易上天才恩赐一次重逢——就算这是一场梦境,也是一种厚赐——如果是梦境,我愿意永远不要清醒,只有这样师尊不会消失——

    师尊——师尊——

    我被他这样的表现彻底吓到了,急忙想要扶起他。

    “起来。”我说。

    那个金衣人颤抖着双手忽然紧紧抱住我,琥珀色眼睛充满了希冀和哀伤。

    “师尊,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颤声道:“请不要生金麟的气,好不好?我想你想了一百年,你不要走了,你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师尊”

    他紫色的瞳子不知不觉蓄满眼泪,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你你起来。”我再一次去扶他。

    这个金衣人忽然扑过来,狠狠抱住我的大腿,吓的我整个人险些没有载在地上。

    “师尊,你别走你别走你生气了可以打我就是别不要我”

    金衣人抬起头看我,他凝视我的模样,仔仔细细,不动声色,他的眼神很正常,表情很正常,微笑也很正常,不知为什么这些正常叠加在一起,竟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这人绝对不正常。

    甜甜的味道。

    像我梦里喝道的甘露一般的甜香味。如同蜂蜜一样的醇香,混杂着桂花特有的沁人清香,从这个怪人的身上传来。

    他竟然就这么抱着我不撒手了!!!!

    这人有毛病吧!!!!

    “该死的,我叫你起来!”我瞬间火了,失控地大骂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走了!你再不放手,我真的打你了!”

    金衣人听了这话,竟然质问我道:“你没有说要走,可你总有一天会走的。”像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那样,他委屈又固执地追问:“你就不能永远留下来吗?你就不能永远不要走吗?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躺在大殿里的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那个魔修来求情时,我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医治你呢?我差点又失去你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我被他这番话噎住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据我所知,玉虚派的开山老祖是玉清子,一百年前已经羽化登仙,天上还有他老人家专门的星宿。

    「玉清子」怎么可能会是「离清」?

    「离清」怎么可能会是「玉清子」?

    如果我真是「玉清子」头胎转世,作为大徒弟的沈器,还有作为小徒弟的何玢,他们两个不应该第一眼就认出我来吗?

    “呵”

    见我沉默不语。

    金衣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师尊,我真的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紫色的眼眸闪动着某种疯狂,一字一顿道:“我要做个链子,把你拴起来。”

    说毕,他驱动咒语,一根金光灿烂的金属脚链扣在了我的脚踝上。

    完成了这件事,他便体力不支地晕厥了过去。

    金衣人的身上渗出许多玄黄色的血液,弥漫出一种蜂蜜那样的甜香气。

    原来在昏迷中他给我喝的,竟然是他的血!!!!

    他为什么要不惜代价的来救我????

    又为什么要把我囚禁起来????

    然后我整个人就怔在了原地。

    我傻掉了。

    我真的彻底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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