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生活苦吗?
苦呀,苦呀,谁活得不苦呢?
大家都是皮毛骨肉血,天底下谁不是活得举步维艰?
世人皆苦,有了一个人的偏爱就有了救赎。
嗯,唯一的救赎。
其实人的感情,比所有的武功都厉害。
毕竟江湖上最要命的不是刀剑,而是孤独。
唯一的救赎,不过是在人海茫茫之中遇见那个偏爱自己的人。
纵然众生皆苦,而你却是甜滋滋的。
有人说,一个人对别人的偏爱,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偏爱。
换句话说,一个人对别人的救赎,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救赎。
我抚摸着金鳞昏迷中的脸,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为什么这个人愿意用自己的血来喂养我?为什么这个人如此偏爱我?为什么这个人愿意救我?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很爱他的师尊,爱到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我这个他以为是师尊的人。
可我偏偏不是。
由于脚踝被金链所系,失去自由的缘故,我只能在金鳞陷入昏迷时,无聊得一遍又一遍在房间内转悠来转悠去。
然后我发现这个房间全部都是书。
“《少妇玉洁》《我的娇妾小亲亲》”
“《师父,不要了》《后宫日记之欲满宫廷》”
“《春来了,请张腿》《小叔子和嫂嫂们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把灰尘扑扑的书册拿到手里,吃力地辨认上面的字。
“娘哎!全部都是珍藏版!”
我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些蓝皮书的本质其实都是淫荡的小黄书。
一翻内容,就看得我面红耳赤。
嘻嘻,本本都这么劲爆。
我不由回过头去,看向昏迷不醒的金鳞。
哼哼,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居然是这样无耻的人!!!!
死闷骚!!!!
看错你了!!!!
我好鄙视你!!!!
怀着认真学习(?)和深刻把握(?)的精神,我红着脸开始翻阅起小黄书来,正当我看得津津有味之际,忽然抬头瞄到书架上放着七颗相思豆苗。
之所以能认出这是相思豆,是因为上辈子去南省旅游时曾经购买过相思子串成的手链。卖家小妹曾经再三强调相思豆有毒,叫我千万不要误食。像我这么胆小的人,虽然被这种色泽华美,红艳如血的美丽珠串吸引,一听说有毒也不敢买了。可是卖家小妹说的话真的很打动我,她说:“相思豆就是半红半黑,又美又毒的植物。它呀,像极了爱情。”
我打量这七棵相思豆苗,忽然脸色一变。
“清玢一颗小小的红豆。”
“清器天呐,长了四颗红豆。”
“清麟没有长豆子,只开出一朵小小的紫花。”
原来相思豆的花是紫色的。
像铃兰花一样,骨朵儿像小铜钟。
鼓鼓囊囊,饱满得像花季少女的裙摆。
哎呦,这基佬紫的颜色
真是不忍直视呐
我努力辨认着相思豆苗下面用小篆字体雕刻成的模糊字迹。
剩下的四个名称分别是“清臻”,“清乔”,“清修”,“清喆”。
不过这四个花盆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机的感觉。
我看完这七盆相思豆,脸上不由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真没想到,玉清子这个「花心大萝卜」居然同时和七个人谈恋爱!!!!
七个人!!!!
我日!!!!
其实倒也无所谓,怕只怕自己全都不在意,却偏偏让对方动了真感情,那就是害人不浅了。
哪像我,见一个哄一个!!!!
深得我们离家男人真传!!!!
哄得老子是两眼泪汪汪!!!!
我还是拼命努力哄老婆!!!!
绝世好老公就是我,我就是绝世好老公!!!!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睡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一个好老公?
呃突如其来的心虚了一下。
弱小,可怜,又无助。
咳咳咳我还是继续看书吧(瀑布汗)。
不看小黄书对不起老子花朵一般的十六岁呀!!!!
结果一翻就翻到了《楚玉公子大战食人河水鲛救孤女》这一章。
说是何玢在一个山村行侠仗义时被一条白色大鲛怪咬伤小腹。
出事了村民们只顾庆祝以后再也没有妖怪危害乡里了。
妈耶,这群自私自利的死农民留着不杀等过年吗?
何玢自己发信号让家奴们赶去抢救他。
鲛毒发作后吐血三升差点挂了!
偶像那么惨的吗????
我日!!!!
等等,为什么书里写的情节那么熟悉????
那天我用「九离火印掌」打伤了他之后,我好像直接拍拍屁股跑掉了吧????
不仅跑掉了,我转头就跟沈器滚床单!!!!
一滚就连续滚了三天!!!!
好羞耻!!!!
好过分!!!!
我不是人!!!!
我是渣攻!!!!
我原地爆炸!!!!
像我这样的人,是要被受控们花样吊打一百零八遍的。
幡然醒悟的我眼泪掉下来。
下一秒我又被书房里的仙门法器吸引过去了。
只见一措模型似的小房子里有几个纸片人在走动着,周围也有纸片剪成的熟食、肉铺、商店、药房、蜜饯、布匹、车马和桥梁。凑身过去细听,竟然能听见带有烟火气息的喧闹声。
一面铜镜中出现熙熙攘攘赶集的幻影,只见人间白茫茫的一片,有的地方结成了薄冰。街上有独轮的运货车堆着许多麻袋来一辆去一辆,画面拉近之后,车轮吱吱呦呦的乱响,经过积雪化成的泥水洼时,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有些直接飞溅出了镜面,洒到了镜子外面来了。
堆放书籍的多宝格上摆放着核桃雕的宫殿,里面有黑色的人影不断晃动,那些玉石做成的小动物竟然还会跳动,很是可爱。
还有长了红鹿角的小金蛇蓄养在白水晶的荷花与绿玛瑙的荷叶里,有些睡着了的小金蛇十分温顺地栖在清香扑鼻的白水晶荷花的琥珀花蕊中。
那个场景,真是美极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枚发着青光的玉扳指。
我尝试着把戒指往自己身上戴,那枚翡翠扳指一沾我的左手大拇指就生了根,牢牢地贴合在我的皮肤上摘都摘不下来。
我有点诧异:“惨了,金鳞不会以为我盗走了他法器吧?”
该死的,那七盆相思豆在我手指碰到戒指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直到我把手重新放到戒指戒面上,这七盆草与书架又晃了出来。
与之随出随入的还有书架上无数本珍藏版小黄书。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牛逼的多宝格!!!!
牛逼的小黄书!!!!
我真的只有那么开心咯!!!!
咦,这原来是一枚可以存放东西的戒指!
等等,那岂不是更加让人怀疑我在偷东西吗?
糟糕,糟糕,大大的糟糕!
我正无奈地与这一枚诡异的戒指搏斗,忽然,一道掌风打来,我吓得急忙往后一避,将那个核桃宫殿撞跌在地上。
宫殿应声而倒,里面的小小黑影们惨叫着四处狂奔。
“你做什么?”
一只手狠狠拽住了我,抬头一看,竟然是何玢。
他对我怒目而视道:“快说!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掌门师兄的房内?”
我惊讶万分地看着他捏住我命门的那只手,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能够看见我。
“何玢”我一脸懵懂,喃喃道:“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楚玉公子冷笑一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直呼本公子的名讳!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戴着脚镣的男宠,凭什么会有这个胆气?”
我这才想起何玢从头到尾没有见过我的脸,见他面色严肃,一副警戒的模样,立即害怕地后退一步,诺诺不敢言。他却被我闪躲的动作惹怒了,轻巧地挥了挥两只手指,空中扬起了数十把飞剑,刀刀对准了我的喉咙。
不妙,不妙,真真的不妙!
眼看何玢就要动粗,忽然风铃一响,一道金光飞出,打落了何玢的数十道御剑。
我抬头一眼,那道金光竟是一枚黄金雕成的梭鱼图案的飞镖。
飞镖在空中窜来窜去,将所有的飞剑击落之后,才化成一道金光钻回了白纱翩翩的床帐中。
同时,一个男人虚弱的声音从床帐内传来。
“何师弟,你太放肆了,岂有来我这里欺负人的道理”
金鳞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嘴不断咳嗽,走到我们两人的身边。他脸色惨白,一副病容,额间的晶魄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越发显得俊美不凡。何玢见他步履虚浮,正想伸手帮忙时,却被他一把推开。
“掌门师兄?”何玢傻眼了,表情显得十分不解。
金鳞并没有理他,反而微微皱了眉头摸起了我的脉搏,瞧了我片刻,见我无恙,方才微笑道:“嗯,果然比昨日好多了。”说着低头朝我一笑,柔声道:“饿了吗?我这里只有清淡素菜,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你若吃不惯,我让人下山给你买些荤菜上来可好?”
我急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一点也不饿,你才该吃点东西,流了那么多的血”
金鳞轻笑道:“怎么?你关心我?”
他还真是个美男子,眼睛、耳朵、鼻子、眉毛、唇形、额头,处处都长得很好看。
像我这般没脸没皮的人,都被他温柔如水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心里忽然一阵紧缩,心跳也砰砰砰的加快了速度。
金鳞见我红了脸,笑容反而愈发加深。
他就这么忽然伸出手来摸我的头发,明明用很轻的力气,手指碰到我时,隐约传来一阵刺入心脏的酥麻感。
然后他也跟被烫到了一样,小心翼翼地缩回了手。
金鳞含着笑低下头来,又温柔又认真看着我。
在他的灼灼目光下,我顿时觉得脸上发热,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掌门师兄,敢问这位小兄弟是?”
何玢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用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打量我。
虽然他没开口明说,但他眉眼之中的神色已经道出了他八卦十足的本性。
我耳边甚至听到何玢的一句心声:“怪不得姓金的苦苦守着一个玉虚观哪儿也不去,原来是早已有了金屋藏娇!哼哼,倒也不枉费他这个富贵逼人的姓氏了。”
他边想边打量起我的黄金脚镣,很是一副看不起人的得意样子。
这个讨厌的何玢,真是叫人生气!!!!
——等等,我怎么会能够听见别人的心声????
——不知不觉间,我竟与沈器一样也修得了「他心通」????
天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见何玢眼中的傲慢神情,金鳞忽然表现得很不耐,将我揽入了怀中,道:“我的这位小朋友顽劣出言不逊,还请何师弟多多见谅。”
楚玉公子拱手一笑,道:“无妨,原来他是师兄的密友,自当与别人不太一样,性子想必是娇惯了些。”
说着,他还嘲讽地冲我眨了眨眼睛,目光直视着地上碎落一地的核桃宫殿。
金鳞脸上出现明显的不悦之色,侧头瞧了他半晌,袖子一甩道:“我朋友的性子娇惯不娇惯,不必麻烦何师弟你来费心。你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此次来找我,究竟是所谓何事?”
何玢听罢,端容正色,板起了脸道:“师兄,听门人说你昨日救治了一名五冥教的妖女?”
金鳞不再瞧他,只顾与我一同收拾地上的核桃宫殿,道:“师——你怎么了?可是痛得厉害吗?为何突然流了这么多的汗?”他似乎差点将“师尊”两字脱口而出,后面的语气有些仓促,但言下之意仍然颇为温柔。
见他要用雪白的帕子为我擦拭额上的汗珠,我急得连忙直叫:“金鳞,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摔烂你的东西,刚才实在是不小心!大不了我赔给你好了。”见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我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由得陡然一惊,颤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看这戒指有趣,戴在手上就摘不下来了!你快帮帮我,帮我摘下来,好不好?”说着就把左手伸到他的面前。
金鳞笑容和煦的望着我,轻捧着我的左手,微笑道:“好了,你不要怕,你一定觉得这枚玉扳指很古怪,是不是?竟吓得这么厉害,倒真叫人心疼。小傻瓜,这枚戒指本来就是你的,自然遇到你就咬住不放了。”他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微微一敛,用一副爱怜无比的神情看着我道:“只要你让七个魂魄都羽化飞天,荣褀腾达,完成了你这一世的任务,这枚玉扳指就能自己脱落下来了。”
我见他凝视我,半天不动,痴痴切切的一副欣喜模样,忍不住红了脸庞。何玢看我们俩手牵在一起,忽然勃然大怒,提起我的睡衣领子,将我拉扯至一边,凶巴巴地道:“不许这样!我不许你们这样!”
金鳞大吃了一惊,一把将我拽了回来,对他冷冷道:“何师弟,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为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的蛮横?竟敢对我这个掌门如此的无礼!”
何玢哼了一声,不加理睬,只是用力攀住了我的肩膀,一副气恼不休的委屈模样。
我却能听见楚玉公子的心音道:“该死,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见他们二人亲热,我便浑身难受!恨不得杀人才好!”他边想边朝我看来,面露诧异之色。
只听何玢道:“师兄,你的这名故友穿着稀奇古怪,不会是与昨日那个妖女一伙儿的吧?师弟我实在是担心,还望你说出你这位小朋友的来历才好。”说着他仍是拽住我的衣领不放手。
我低头看来一眼我绣满蝴蝶结的白色丝绸睡袍,忽然感到十分心虚,连忙往后退了一小步。
金鳞听罢,却十分护短地扑到我身上,打掉了何玢的手,把整个人我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书房的软塌子上。他叠声道:“身上可还痛吗?痛得厉害吗?你放心好了,两处剑伤我都已经医好了,幸亏你修习过「鬼般若」,灵力很是充足,绝不会有什么大碍。”
何玢实在忍耐不住,踏前一步,道:“掌门师兄,所谓的「鬼般若」,不正是五百年前被「百变魔女」楼青莲偷走的我派秘籍吗?怎地会落入他的手中?他为何修习过这门失传的武功?你的这位小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金鳞冷冷一哼,笑道:“何师弟,你急个什么?他是什么人,等你那位恃才倨傲的沈师兄来了,我自然会说出来。我只问你,刚才用「秽迹火」偷袭我朋友的那一掌,是你打的不是?”
何玢气得满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道:“是我又怎么样?”他转头狠狠瞪着我,道:“这人鬼鬼祟祟,我以为他是小贼,于是随手就给了他一掌。我打都打了,你待怎地?他不但一根头发也没伤着,还失手摔碎了你珍藏的「核舟月霞楼」。你不讲他的过错,反而要向我问责吗?”
金鳞抬起头来,阴沉着脸,冷笑道:“师弟果然是好钢口,好辩才,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若是别的事,我皆可以饶你。偏偏你要开罪于他,却是一万个不行。”
何玢怒道:“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以色惑主的兔崽子迷得是非不分?沈师兄昨日杀蛇怪立了大功,你避而不见。他在长生殿外跪了半天,求你去找人救人,你也避而不见。他连夜斩获了玄英山所有妖兽首级,大开杀戒,血流成河,你还是避而不见。门人都说,你在倾力救治一名五冥教的妖女。你是我玉虚派的掌门,却这么的倒行逆施,怎地叫我们不寒心?”
金鳞道:“这便是你不顾禁令闯进来的理由?何玢,违背掌门指令的人下场有多惨,你可清楚么?”
何玢一怔,怒极反笑道:“掌门师兄,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你口口声声维护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到底是图什么?你玉华子近一千年的英名,难道要毁在他的手里吗?我原本以为你是被魔教的妖女迷惑了心智,却是万万想不到,堂堂的玉虚派掌门人,居然有断袖分桃之好哩!”
金鳞道:“这么说,你今天来是专程替你的沈师兄求情?”
何玢道:“正是,不过我原本还打算杀了那名妖女,如今已改成一名娈童了。”说着他举起了身后的「血玉剑」,凶气一凛,我身上挂着的「追魂铃」猛地响了起来。
黑衣剑客正满脸杀意,手持刀柄,忽然听见铃铛的响声,他竟一瞬间惊得面无血色,半天僵立不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闪过种种惊讶诧异之色,表情变化多次,实在是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耳边有一个响亮的声音叫了出来道:“是他!是他!”
金鳞冷冷一笑道:“好哇,你想要来杀他,这倒是很有勇气。只是不知你能不能过我这一关?”
他的话听起来极轻极轻,但语气之中,蕴含着深深的一股怒意。
何玢转过头来,目光始终盯着我的脸庞,脸色为之骤变,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之情。
只见他持剑的手颤抖不止,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何玢心下激动,整个人竟然怔怔地发起呆来,乍眼望去,竟似傻了一般。
金鳞道:“何师弟,你既然知道我的厉害,又何必自讨苦吃?「血饮狂刀」的手上染满了武林豪杰的鲜血,这些人的亲朋好友来闹事,哪一回不是被我削成肉酱,一手摆平的?你再不知趣,难道非要逼我用「精玉剑」来对付你,上演同室操戈的笑话给教外的人看吗?”
黑衣剑客独自沉默不语。
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一个「血饮狂刀」奈何不了你,加上一个「兰陵宗主」又如何?一把「血玉剑」奈何不了你,加上一把「髓玉剑」又如何?”
金鳞忽然莞尔一笑,朗声道:“沈师兄,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现身?”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竟然被眼前的一幕陡然吓住。
血,滴答。
剑,微寒。
白衣人伫立在门外。
前襟,点点的斑驳血迹触目惊心。
脚下,具具的妖兽尸骸堆积如山。
沈器旁若无人地走入室内,看到一脸病容的金鳞把我搂在怀里时,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向我周身盘旋一圈。他倒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只是神情有些诡谲,黑色的双瞳如同燃烧着无数火炭般的灼灼发亮,叫我竟一时不敢直视他不悲不喜的眼睛。
金鳞见二人到齐,便满意地露出淡淡的笑容,道:“沈师兄,何师弟,你们既然都来了,便该共同见一见我这一百年来心心念念的人,他也该是你们心心念念的人。师尊履行诺言,投胎转世,帮弟子渡劫飞升,今日恰逢我们与他重遇的大喜之日,你们快来拜见他才是正经!”
何玢心下气愤至极,双眼透露出滔天怒火,死死盯着金鳞与我相互握着的两只手,似乎恨不得灼出一个大洞。只听他厉声道:“掌门师兄言重了,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变了乾坤,换了纲领,全心全意扑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将他当做父母恩师般的跪地就拜,国主夫君般的执叩首礼,倒是半分其他的妄念也没有了。很好,很好,真真本事大得很,小弟我实在是佩服,佩服!”说到后面,咬牙切齿,眼珠子燃了火一般,瞬也不瞬的瞪着我,竟恨不得扑上来吃人似的。
金鳞笑容微微一敛,道:“何师弟所言极是,我们几个也该执弟子礼早日叩拜了他老人家才好。常言道,为人莫重于尊亲,为学莫重于尊师。如今师尊回来了,我玉虚门人逢蒙大喜,得见大人,助成大事,实乃教中一大幸也!昨夜我已向他行了大礼,今日你们二人在此,且都过来向师尊致意罢。”
沈器还没有听完,便一面冷笑,一面狠狠瞪向我,道:“谁是我师尊?我师尊百年前早已飞升成仙,入了天籍,哪里又跑出一个师尊来了?”
他的目光如剑,眼风过处,我吓得连气儿都不敢出。
金鳞不由勃然大怒,斥责道:“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口口声声对师尊不敬,有你们这样给人当徒弟的吗?”
何玢道:“掌门师兄,人人都道你已臻大乘,不日便可熬过那一场雷劫,舍弃俗肉胎,羽化而虹去。谁知你闭关闭久了,竟不知从那儿寻出这样的心魔孽障?既说这小子是我师尊,他为何连我一掌「秽迹火」都抵挡不住?我素来敬你重你,你心尖儿上的人,无须多说我也是敬之重之,何必编排出这样可笑的由头来唬人?当真是奇怪的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故意要落下口实,哼哼,也不知到了那时究竟要丢谁的脸哩!”
沈器又是冷笑一声,喝下一口茶,半天不语。
何玢微微一抿嘴,又道:“幸亏师兄弟们相处日子久了,我和沈师兄还算明白人,懂得体谅你的苦衷,若是糊涂不知心的听见,早急了,也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来。掌门师兄,你说是不是?”
金鳞摩挲着我的脑袋,一脸深沉地听着这番话,英俊的面孔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何玢安静了下来,从原本怒不可遏的情绪中回过神,狐疑地看着掌门人和他怀抱中的我。沈器也看看我,眼波流转,却始终不说话。金鳞喂我喝了半盏香喷喷的热茶,拨了两三颗清甜的莲子塞给我吃。他纤细的指尖捏了捏我肉乎乎的小脸,细细抚摸了一阵子,才和蔼地笑道:“罢了,罢了,牛不喝水莫按头。你们二人既是不信,我也不必强求。沈师兄,何师弟,你们既已吃了茶,见了人,还有何要事相谈?无事请恕我有伤在身,不便远送。”说着就起身,把我往软塌子上抱。
沈器冷冷的道:“哦?原来对掌门人而言,尊师重道竟就是这般的亲亲摸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缓缓看了我一眼,我登时满心愤怒,但一见他这个玉人面容憔悴,血沾满襟,憋在胸膛里的怨气也戛然而止。
一时间,我就与沈器大眼瞪小眼,何玢在旁边摇着扇品着茶假笑着观看这一幕的僵局,笑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金鳞听了沈器这句话,转头反驳道:“我尊我的师,重我的道,又与你何干?”
沈器道:“既然同门的师兄弟,你的事,又如何与我等无干。”
金鳞冷笑道:“有人不愿侍奉恩师,投桃报李,可也有的是别人,求之不得地喜欢伺候他。更别说与他亲亲摸摸这等的美差,就算是见不得人的事,只要有助于修炼仙法,成就正果,我也是甘之如饴!沈师兄,何师弟,如无其他事,请恕玉华子失陪!”说罢,长长的衣袖一扬,呼唤道:“僮儿——”
外面有个小道士应了声:“在——”
“送客!”
“是!”
何玢本就气得不行,一双桃花眼潋滟如波,黑色的瞳子滴溜溜转了又转,一脸不满意的表情。他这家伙总爱生气,而且一起疑心就转眼珠子,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听了两人互相斗嘴的话,何玢也跟喝了齁死人的老陈醋一样,摸着鼻子酸唧唧道:“掌门师兄,你这么着急轰人做什么?动不动将一个魔修往床榻上送,究竟是你要伺候他,还是要他伺候你?哼哼——简直是太不像样儿了!”
金鳞此时也动了真怒,厉声道:“沈师兄,何师弟,你们二人居然连授业的恩师也不肯叩拜!我不勉强你们,你们还来与我聒噪,究竟是何道理!”
我被三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唬得脖子一缩,紧张地勾住了金鳞的小拇指,道:“算了,算了,他们不愿拜我就算了,你昨天见我就跪,也是吓死我了呢!”
金鳞原本摸着我的脑袋,此时轻轻将我的下巴抬了起来,柔声对我笑道:“师尊,你不用怕。他们二人皆是你的晚辈,一时接受不了你比自己岁数还小,也是有的。说话凶归凶,左右不过说一两句玩笑话,当不得真。明明你这位本尊在此,也已表明了身份,他们还一口一个魔修,执意不肯认你,岂不是没有心肝!你上一世也是白疼他们了?堂堂的仙修,怎会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蠢事?”
沈器忽然放下茶碗,冷笑道:“掌门人不必指桑骂槐,拐着弯儿说话。你说的对,我们这些没出息的师兄弟一个两个都没心肝,自然是比不了你,我就是头一个负情的贼,不眠不休地杀了十七八个倒霉的精怪,取了他们的内丹,眼巴巴地找那个人,竟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师尊在世时,就说过我不如你有佛学根基,修不成「天眼通」,如今看来,我果真是个睁眼瞎。”
说罢,白衣剑客便看着我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悲伤愤慨,丝毫没有喜悦之感,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金鳞微微一笑道:“沈师兄,千万别说这种话,你比我先五十年入门求道,年资比我长,名声比我大,天下谁人不知你剑法第一,谁人不晓你「兰陵宗主」?”接着又低头对我笑道:“师尊,你不知道,这一百年来江山换代,人才革新,沈师兄在武林英雄的口中,始终是少不得称赞。前几日又杀了四大神剑的主人,他使的「髓玉剑」向来威名在外,如今在兵器谱上已是「天下第一剑」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讥讽,我不由愣了一下。
四大神剑?
刺伤我的那两把剑,不正是「忠剑」与「孝剑」吗?
我心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沈器居然叫我去死!”又转念道:“当日那两把剑真是蹊跷,追着我和师姐杀个不停。他三番四次不许我走出「摩尼珠」,想来他是早在望月楼外布好剑阵,我若食言,严惩不贷!”
想到这里,我一颗心都在滴血呀!!!!
沈器啊沈器,我虽然为了重获自由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骗你,可我从来没想过害你。你又何必喊打喊杀?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六只眼珠都在盯着我一个人瞧。何玢是抱胸冷笑,金鳞是满面春风,而沈器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原本有些愤恨的目光,似乎变得清明不少,有意无意地幽怨地(?)瞟向我。
我顿时干笑两声,索性豁出去,厚着脸皮装出一脸仇深似海的受害者模样,又在白衣人无形的逼压下唬得缩紧金鳞的怀抱里抖了三抖。
妈耶,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头皮发麻,压根就没勇气与沈器对视!!!!
面对一个要杀我的老情人!!!!
我连个脸色都不会摆!!!!
我怂!!!!
沈器抬头望着我,淡淡然道:“掌门人言重了,我又会使个什么剑,不过是仰赖师尊教了我一两招功夫,不叫人稀里糊涂的害死我罢了。”他的语气是冲着金鳞,眼珠子却始终盯着我看。
我见他刚才言辞那么激烈,始终不敢伸头去看他。
金鳞怪声笑道:“你不叫人稀里糊涂的把你害死,却叫人稀里糊涂的被你害死,果然是修得了一身好功夫,好本事。”
沈器道:“昨日之事,我绝对没有害人!”
金鳞冷笑道:“哦,是吗?那三天前魔教教主离恨天死于非命,又是谁人害的呢?”
沈器与何玢听了他这一句话,顿时心里一凛,答不上话来。
因为金鳞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沈器与何玢二人对我都有杀身之仇,简直是不共戴天!!!!
他们一个两个都喜欢把我攥在手心里随意玩弄,我却始终对他们有意,反而搞得自讨苦吃。他们不但不领情,还总是一幅对我仇恨至深的责备样子,丝毫不反省自己的罪状!!!!
我只觉齿冷,既然我狠不下心,那我也不必去讨这笔血债!!!!
以后再也不见这两个该死的冤家就是了!!!!
惹不起!!!!
?,
哼!!!!
于是我拉着金鳞的衣袖道:“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要跟人吵架了。”
金鳞显然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忍着笑道:“是!是!我也没有同他们吵。你放心好了,吵架这一件事,我绝对吃不了亏。”
当我开口之际,沈器与何玢两人纷纷扫眼看了过来。
双眼中都是又苦恼有愤恨的神色。
我顿时喉头一哽,心里一酸,可是话说到这里,又还有什么好说呢?
沈器道:“四大神剑是上古宝物,这等难得一见的仙门法器,我是一刻都不敢怠慢,连夜就差人送回了观中,交由我门下的首座弟子千鹤亲自保管。昨日不知何故,四把剑的封印灵符尽数被人撕毁,以至于神剑不拘于匣内,随意砍伤人。此事确有蹊跷。”
何玢听了,便“嗤”的一下冷笑出声,用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金鳞,道:“沈师兄,照你这么说,竟是有人故意设局来陷害你喽?”说着目光打向了金鳞。
我听了这话,好奇地从金鳞的怀里探出头来看向他。
沈器朝我微微一笑,他的面容有些虚弱,嘴唇的颜色泛白,恐怕是彻夜不眠不休的缘故。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迟疑了一下,又急忙躲回了金鳞的身后。我原本以为他的反应会很凶,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少见的温和起来,甚至对我笑了笑。
“离清。”?,
沈器眼中的光芒顿时暗了,他张了张嘴唇无声地呢喃这两个字,最后却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相信沈器会杀我,但我也不愿怀疑割自己的血来替我疗伤的金鳞。
所以我只能惴惴不安的选择按兵不动了。
只听金鳞微笑道:“沈师兄,师弟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怎么会如此见怪?何苦来!你和你的门人做事向来仔细,我也向来放心,封条被毁一事,我自会派人去调查。听说你昨日不仅杀了玄英山上吃人的蛇妖,还清剿了一山的余孽,真真儿是了不起。若人人都像你这般的本事,我这个掌门倒也省事了不少。苍天明鉴,像你这样的英才,我心里要有半分害你的想头,堂堂的「六世金粉」玉华子又成了什么人呐?”
他边说话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捏我的脸,气得我甩开他的手,鼓足了腮帮子,愤怒的瞪着他。
沈器与何玢二人同时吃味的发出冷冷一哼。
金鳞不由笑了,伸出手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剥了一颗莲子喂给我吃,道:“小祖宗,这便就恼了?你年岁小,心性也跟个小孩一样。对我老实人那么凶,对他们两个却那么怕,一个劲的就只会躲。”
说罢,金鳞万分挑衅地朝二人看去一眼,眼眸尽是得意。
何玢不服气道:“掌门师兄,你怎么忽然又扯到我了,他一身的妖邪气息,我乍见之下,定然是要治他。所谓不知者不罪,如果不是误会,我刚才也不会对他这般凶。”
金鳞冷笑道:“何师弟,我知道你是世家出身,向来把自己高看一等。可你的这句话是不是说的太过轻狂了?师尊本已是天上的星宿,这一世虽说出身不高,投了魔胎,终归乘愿而返,来助尔等飞升,实在是难得的大喜事。你不思感恩,未图报答,反而一出手就是杀招。如今他老人家金身已毁,灵根不全,元神还损伤得厉害,你敢说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难道说你杀他一次还不够过瘾,还非要杀第二次不成?”
何玢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嗫嚅道:“我我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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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冷冷笑了一声,打断他道:“我知道你并不知道师尊的新壳子会是魔教中人。如果不是修成了「天眼通」,我也是一万个不信。好在你多少给了他一点灵力傍身,也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妈耶!想必是金鳞见我身上有何玢的气息,以为他主动渡给我灵力!!!!
他万万想不到我是与何玢双修,偷来的一丁点灵力!!!!
简直是要命了!!!!
日!!!!
我听了这话,不由羞得大窘,两侧脸颊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玢这厮竟然还顶嘴道:“胡说,我什么时候给过他灵力”
见我一副古怪纠结想死的表情,他恍然大悟,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又见我看向了沈器,一脸委屈害怕的样子,何玢便止住了笑,扯了扯他的嘴角,半天才道:“这个小色鬼身上除了有我的气息,也有沈师兄的灵力,想必这三日没少找「兰陵宗主」帮忙吧?”
说罢,盈盈的朝沈器一望,一双漂亮的挑花眼微微抽搐了两下。
沈器也是一脸非常郁闷的样子,他咬紧牙关,似乎憋着什么劲,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和他你们”
何玢惨然一笑,也不说话了。?,
沈器嘴角抽了抽,两人都抬头看向了我。
我喝过金鳞的血之后,身体里萦绕着一股强大的淡金色灵气,呼吸吐纳之间我都能感觉得到。
两个仙修见到我身上多出来的一股灵气却是气得鼻子都要歪掉了,纷纷用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微妙(?)目光来回在我和金鳞脸上巡视。
金鳞道:“我有「天眼通」,自然能看出他是师尊的转世,难道你们不信吗?”
“天、眼、通?”何玢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怒道:“掌门师兄,那你的「天眼通」,有没有告诉你,他究竟如何汲取我们的灵力!”边说边笑着朝我瞟来一眼。
我的妈呀千万不能说呀!!!!
老子离恨天丢不起这个人!!!!
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
呜呜呜呜呜呜!!!!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忍不住哭唧唧地朝他摇了摇头。
何玢撇撇嘴,哼了一声,打住话头,并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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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耳尖似乎已经通红了。
沈器忽然插嘴道:“掌门人,我恰恰不敢信的就是你的「天眼通」。”
金鳞愣了愣,微笑道:“沈师兄,你怀疑我?”
沈器道:“不敢,不敢。只是天底下除了「六世金粉」玉华子可查出三生宿命,素有「酒肉罗汉」之称的「土头陀」须弥和尚也能看人因果。何不请他来助我们一助?”
金鳞不紧不慢道:“须弥和尚是我们正道的败类,自甘堕落与魔教结交,你就不怕他拿这件大事诓你?”
沈器挑眉,看向了我,嘴角的笑纹逐渐加深,道:“若论自甘堕落,恐怕这个「酒肉罗汉」还承让我三分”
金鳞不解道:“嗯,沈师兄,你的意思是?”
沈器道:“五冥教的人向来都诡计多端,不多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亲自验证,我断然是不肯轻信的。”
何玢帮腔道:“不错,如果这小子真是师尊转世,为何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我们六大门派的高手杀死了。掌门师兄,这莫不是魔教之人弄出来的障眼法,专门骗你入套吧?”
金鳞道:“沈器,何玢,我看你们二人是越来越狂妄了,你们既是门派弟子,居然连掌门人亲口说出的话都不肯听!我玉华子对天发誓,我查了无数遍,此人正是我们师尊转世,如果我有一字虚言,就叫我修为散尽,道根毁弃,天打五雷轰!”
他的这句话对修真人士来说真是比挖人祖坟还要过分的重誓了!
我听得吓了一跳,连忙捂住金鳞的嘴,道:“你疯了!对自己说这么毒的话!你就不怕被咒死吗?呸呸呸,快点吐口水!不算的,不算的”?,
金鳞盯着我瞧了一会儿,吁了口气,道:“算的,算的,怎么不算?”他有些固执地搂紧了我,痴痴的呢喃道,“师尊,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所有的徒弟里面,唯独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忠心不移”
我被他这番话说的都懵了,茫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回答他什么话才好。
沈器道:“掌门人,就算你发了重誓,我也只相信我所相信的,绝不会简简单单就相信你一人之言。”
何玢笑里藏刀,道:“沈师兄,难道你还瞧不出来?掌门师兄是开惯了「一言堂」的人,他既然发毒誓为这名魔修作保,说明他心意已决,怕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金鳞傲然道:“不错,我就是保定了他!我的话今日便放这儿了——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从今往后,这名魔修就是我玉华子的师尊,他的指令等同于玉虚派掌门人的指令,无论你们认还是不认,事实皆会如此。”
我听他言辞激烈,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金鳞顺势握住了我的手,如沐春风地微微一笑,拳拳爱慕之情,鹣鹣溢于言表。
可他的两名同门师兄弟却是冷笑一声。
沈器道:“五冥教徒,个个可恶。”
何玢道:“魔修败类,人人当诛。”
金鳞料不到他们会直接驳自己的面子,一时怒气上冲,道:“你你们!!!”
沈器道:“掌门人,难道你忘了除魔大会那十六字的誓约了吗?如今你口口声声帮一个魔教之人讲话,还敢说什么‘天地可鉴’?”说着他又沉默地瞟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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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玢听沈器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不给面子的话,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一样,得意洋洋地看向金鳞,转而看向我。
由于他们俩的目光太过刺人,我有些心虚地又往金鳞的怀里钻了钻,不知何故,竟觉得二人的神色越发郁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