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觉在交易区的街头,找到了薄望说的那孩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小姑娘。
白觉注意到她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活脱脱的野小子,但分明是个女孩,就思考薄望知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
野小子打扮的女孩逮着一个青年质问着,声音也粗野:“哥,你为什么欺负人家?”
旁观者的焦点,是旁边傻站着的一个瘦弱姑娘,脸庞秀气,尽力打扮得干净,胳膊上却带着深深浅浅的淤青。
她愣怔着,没什么神采,也不知道对眼前的事情怎么反应。
“小夜。”青年有些尴尬,却仍温和地拍了拍女孩乱糟糟的头发,“人有欲求,哥哥也需要泄泄火的好么?”
“然后你那么暴力地掐她!?”女孩还是不依不饶着。
青年的脸色有些沉了:“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他开始窘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伙子啊。”有路人招呼女孩,“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就算是你哥哥,你也别管太多啦,人家姑娘还要赚钱呢。”
这是相对温和的。
还有人说:“小鬼你别是不行吧,男人们,憋久了会坏呢。”
女孩看向路边站着卖的姑娘,眼底带着期盼,但那个姑娘只是木木的,说:“有食物的话,怎么做都可以。”
青年甩给她一枚晶核,她立刻喜出望外,眼眸中带着神采,推开女孩凑上去用并不太丰满的胸脯挤着青年的胳膊:“爷,爷现在就要用我么?我可以一天都给你!”
女孩踉跄一下,一脸难以置信。
青年手掌狠狠地掐着那姑娘的屁股,而她吃痛,却只是谄媚地笑着。
“小夜,你该长大了。”青年留下最后一句话,不掩眼中略显暴躁的欲望,搂着怀里的人走进窄巷。
女孩愣愣的,听着路人的啧啧惊叹:“哇,幽灵的人么,看起来应该很行哇。”
“说不定呢。”
“我要是能像他们那样随时出城狩猎就好了,姑娘还不是随便我怎么睡啊。”
“一出手就是晶核啊,阔气。”
“他弟弟也不错啊,说不定是干弟弟呢,啧啧。”
喋喋不休的人散了,而窄巷里传来一声女性的惨叫。
女孩连忙要冲进去,却被一个人拉住,她扭过头,看到一张堪称漂亮的脸,穿着白色大褂,干净得与积满了尘埃的街道格格不入。
“哇,这个看起来很不错啊。”有人吹着口哨。
“你想死么!那衣服是研究院的!”
“嘶——”有人倒吸冷气。
“切,不就是会做个药么?”有人不屑轻蔑,却是不敢凑到他们跟前了。
“计小夜。”白觉按着这个身高不过他胸口的女孩,叫出了她的名字,开门见山地说,“薄望让我来找你。”
“你是谁?”计小夜警惕地看着他。
白觉转身就走,计小夜跟上:“站住!站住!你是谁?他们说你是研究院的,那你认不认识院长白觉?”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个名字。
走到秩序所周围没人的地方,白觉略屈膝与计小夜平视,说:“我就是白觉。”
“你!”计小夜瞪大了眼睛,就要一拳抡上去,却停在了白觉面前,气馁地放下手。
“头不教我们找你麻烦,他说你能救所有人。”
她气恨着:“我一定是想杀了你的!”
“知道你的异能是记忆思维,这很有用,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生,继承我的学问?”白觉温温和和地问道,“这样你也有可能救所有人,而且,只要你能取代我了,孟清世就可以杀我报仇了哦。”
计小夜一喜,继而狐疑:“你这么想死的么?”
白觉笑笑:“看你想不想咯。”
这是薄望答应帮忙之后,附赠他的计小夜攻略,挺有用。
“行!”计小夜点点头。
白觉松了一口气,想,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先斩后奏成功。
“走吧,我们去找你的头。”白觉带着几句话拐来的计小夜,走去核心区。
走着走着,计小夜被愤怒压下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就随便倾诉说:“你看到了吧,可是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的,我觉得他变坏了。”
白觉垂眸:“这样的世道,每个人都会变坏。”
“你本来就坏!”计小夜瞪他。
“对。”白觉就笑,“我本来就罪无可恕。”
“你——”计小夜不知道说什么,气呼呼地鼓起了脸颊,“哼!”
“看来孟清世是个好人。”白觉说,“梧桐基地可没有你这么活泼的孩子。”
更难得的是,计小夜来自幽灵,见过极北基地的陷落,也见过千里黄土的风沙。
“头当然是好人。”计小夜说,“我的异能大不了架,杀不了魔物,但他还是救了我。”
说到这里,她又气恨地看白觉:“可你竟然背叛他!”
“你的异能很有用。”白觉说,“在研究院,会更有用的,只要你愿意学。”
“我当然愿意学。”计小夜力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大家都不嫌弃我,我也得对大家有用才行。”
白觉笑笑。
*
孟清世的办公室不难找,就在原本属于付北的房间,的隔壁。
白觉在孟清世手下警觉的目光中叩门,得到回应后,带着计小夜走了进去。
“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来找你。”白觉说,然后看了看旁边的计小夜,“这孩子,我想收作学生。”
孟清世放下手头的档案,抬起眼皮子看了眼白觉,又转向计小夜,一瞬温和:“你想学么?”
“想!”计小夜点点头,“总比现在混着强!”
小姑娘心中有自己的计量。
“那好,你先回去,我和白院长谈谈。”孟清世这时又看着白觉,白觉岿然不动,他就笑了一下。
计小夜出去,办公室就只剩孟清世和白觉两个人,一坐一站。
“我还有点事情做,你选个喜欢的姿势等吧。”孟清世最后瞟了白觉一眼,低头看档案,偶尔记录些什么。
白觉环顾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档案架与孟清世的桌椅,和窗台上一盆绿油油的多肉,选择了躺下,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贴合裤缝,阖上了眼眸。
他其实想过要不要跪着,但想起孟清世曾说过的希望人格依旧平等,与薄望说的“恨一个人,那要先是一个人”,他选择了最舒服的方式。
放松,休息一下。
孟清世再抬起头时,就看到白觉已经蜷成一团睡着了,鼻翼翕动,发出轻而安详的呼吸声。
他起身走到他面前,悄无生息地蹲下,看到了白觉眼底的一片乌青。
他好像很缺休息,但最近的实验内容又不是过于繁重,一天能保证六七个小时的睡眠,白觉怎么会疲惫成这个样子?
孟清世又想起,从他与白觉重逢之后的每一刻,白觉都是疲倦的,只有醉心研究的时候,眼底才有点明亮。
那就只能是他睡不好,怎么在这冰冷的地上,却睡得这么安稳?
孟清世心中讽刺着,手搭在白觉的肩膀上,忽然夕色的光打在白觉的肌肤上,透出的象牙般光泽,有些不似在人间的意味。
他心头忽然一哽,便摇着白觉的肩膀:“醒醒,醒醒,我的血你还要不要了?”
白觉缓缓睁开了眼,神色中有些怒气,令孟清世觉得挺新鲜。
然而那点鲜活的神采一忽儿就散了,等白觉坐起来,又恢复了堪称冷漠的平静。
他仰头看着孟清世,雪白脖颈上的黑色颈环在衣领里若隐若现,显得有些刺眼。
“你忙完啦。”他说,“那就走吧。”
孟清世将关怀的心思咽下,站起来一言不发,走出了办公室。
隔壁是付北曾经的房间,一想起那人或许在办公室里玩过男孩,孟清世就觉得恶心。
但若是将类似的手段用在白觉身上,他就有些莫名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坏掉了。
刻在基因里的暴虐么?
没事,反正只对白觉一个人。
梧桐基地的监狱里没有关人,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法,该死的都杀了,不该死的都扔去农业区无薪劳作了,监狱里根本关不住人。
走过落满尘埃的监房过道,有一间装潢堪称奢侈的刑房。
“啪!”白觉把灯打开,清透的光照亮了挂满各式刑具的墙壁,三四十平的房间很低,因而显得压抑。
房间中央是带着皮拷的刑架,天花板上有锁链垂下,房间一角,实木板压着一只漆黑铁笼。
白觉指过去:“我一般是坐在那上面,看付北虐玩男人。”
“他为什么要你看着。”孟清世关上门,揽住白觉,慢条斯理地解他白大褂的扣子。
“变态吧。”白觉垂眸吐出三个字。
“怕么?”孟清世问。
白觉沉默。
怎么可能不怕?,
他隔着狰狞的铸铁栏杆,被铁链绞缠在狭长的笼子里挣揣不能,就听刑架上垂死挣扎的少年凄厉地哀嚎着,目之所及都是鲜血的淋漓红色。
那种穿透耳膜的刺激声音,甚至让他也隐隐作痛。
可哪怕他骨骼在铁笼中撞断,肌肤绽开流淌出殷红瑰丽的血,他也没有丝毫痛感。
意识模糊得,仿佛灵魂要飘出穴窍。
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少年已经被拖出刑房,付北舔着唇边的血渍,用鞭柄敲了敲铁笼。
“你可以把身体交给我,我给你痛,给你心安,好不好?”那人恶劣地笑着,身上挣扎出的伤痕已经随意识的回归而愈合的白觉,目光却极冷,用以掩盖内心深处的渴望。
付北松开锁链,白觉赤身裸体地滚出笼子,穿上安置在一边的衣服,冷笑:“痴心妄想。”
余光却不自觉地勾勒着墙上的鞭子。
他又怕,又渴望。
有多少次,他差一点就用能找到的一切尖锐物品,划开了胳膊的血肉。
可他不敢,不敢让付北知道,也不敢自己动手。
他怕。
白觉回过神,看到了孟清世勒在他肩膀上的胳膊,骨骼牵动着流畅削薄的肌肉群,极具潜藏的力量。
你真是自私啊,白觉想,放任孟清世一件一件剥除他的衣服,然后将赤裸的他绑缚起来。
孟清世没用刑房的束具,依然是用他的异能,冰冷漆黑的金属成环成链,拉开白觉的四肢,双臂高高吊起露出脆弱的肋下,脚踝拖着长长的链条堆积在地上,足尖艰难地点在一条链条上。,
单这样的动作,于肌体脆弱的白觉来说,都是酷刑。
“先热个身吧。”孟清世取下一条足有两米长的皮鞭,用水异能卷了一边,回身一甩,带着破风的响落在白觉白皙的胸膛上。
“啪!”
白觉被鞭打得身形一荡,只觉被鞭梢扫过的每一根肋骨都在剧痛,他在这剧烈的一鞭下甚至发不出声音来,许久,才爆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胸膛一片火辣。
太痛,难以忍受的尖锐剧痛,他不喜欢痛感。
可只有疼痛使他心安。
来自孟清世的疼痛,让他甚至乐于接受更多。
孟清世已将那条长鞭挂会原处,看着满墙五花八门的鞭子沉吟:“这么多,我连挑都没法下手。”
白觉终于平下了喘,抬眼一扫:“第一排第四条,好上手些。”
“哦。”孟清世淡淡地应着,“别的呢?”
一墙鞭,一墙条状板状一看就是来打人的东西,还有的,他就不认得了。
“反正都是往身后和嘴里塞的东西,我觉得,你还是亲自上比较好。”白觉脸色惨白声音不稳,却有心情挑衅。
“哦。”估摸着往别人的身体里塞过,孟清世就没兴致了,就挑了白觉指的那条鞭子。
在空气里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