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宇挂完电话也有一种很满足很开心的感觉,他在玩的时候也会想着周嘉言在干什么,但他马上又会想到那天他对周嘉言大喊,把项链扯下来扔到他的桌子上,说话的时候也不考虑后果的样子。
方泽宇觉得他可能跟周嘉言是绝交了。
那天他从周嘉言家出来的时候很生气,满脑子都想的是周嘉言的那些话,他虽然回击了“我也不需要你们看得起”,还嘲讽着说了“喜欢胸大的”,但内心还是特别委屈。
“老师都骂我骂够了,你还没够吗?”
他想从周嘉言那儿得到安慰,但意料之中得到了又一次的不敢相信和指责。他昨天才说自己对不起周嘉言,但今天周嘉言就因为他的错误不停地指责他。
方泽宇知道自己活该被骂,但又为想着对不起周嘉言的自己不值。
“我才不欠你,”方泽宇一边收行李一边想,“管我干嘛?”
“我是觉得答应你又没做到才觉得对不起的,又不是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错事。”
“怪我干嘛啊?”方泽宇收行李的动作停了,接着他站起来到桌子边拿了张纸巾擤了鼻子,“你还是不是我朋友啊?”
“同学都知道安慰我,你就只会骂我吗?”
方泽宇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做朋友就不做呗,考你的清华去吧。”
方泽宇在旅游的时候也认识了几个旅友,方泽宇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因为方泽宇的健谈他们聊得还挺好的,知道方泽宇是个高中生后他们还特别惊讶,问方泽宇这时候怎么没去上学,方泽宇只好说自己想休息一段时间,不然没办法好好上学。
他们也挺开明的,回忆了一会儿自己上学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像他这样放假,因为父母不会同意,接着还谈到了成绩。他们说自己上学时考不好的时候会特别难受,有时候还会因为自己太差了躲起来哭。方泽宇还挺震惊的,因为这个旅行团差不多都是男的,看样子也是20多30多的上班族,不太像是会因为成绩掉眼泪的人。
方泽宇最后也承认了自己期中考特别差,还自暴自弃地说自己数学150满分的卷子只考了9分,但旅友并没有嘲笑他,还突然分享起了自己考过最差的科目。有人英语拿过5分,有人语文拿过11分,还有人因为写错答题卡直接拿过0分。
方泽宇边听边笑,心情也好了很多。他还问旅友在重点高中压力太大该不该退学,但大家的口径一致,基本都是让他别退。
“好不容易考上的干嘛要退啊?”
“对啊,重点高中师资力量教学资源都好很多吧,没必要退学去个普通高中啊。”
“说真的,”有人笑着说,“你就不要脸一点儿,别管老师,爱怎么学就怎么学,考得差也无所谓,反正300多分也有大专读嘛。”
“大专也可以升本科啊,而且你现在才高二吧,这么快就想到高考也是挺神奇的,很多人都是到了高三才真正开始学习的。”
“对啊,高二的分又不代表高三,而且你现在才开学2个月不到,高一的知识点也就那六门要学,现在开始一点儿也不晚吧。”
“你就按照自己节奏来呗,一次进步一点儿,不要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就行了。高十分估计能超过一堆人吧,高考的时候就是一分一万人。”
“这样啊,”方泽宇点了头,“好吧。”
“我们都这么开导你了,”旅友开着玩笑,“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了啊。”
“知道了,”方泽宇笑了,“那还是不退学了吧。”
方泽宇玩得也很开心,还会在吃到很好吃的东西时感叹着周嘉言吃不到真可怜,但他马上又会想到他跟周嘉言绝交了,于是心情便马上差了起来。
他在睡前还会想他和周嘉言是不是真的算绝交了,一想到当时自己特别生气地扯项链扔到周嘉言桌上时就觉得自己还是做得太过了,连台阶都没给自己留。
方泽宇思考着回学校该怎么和周嘉言相处,万一要家庭聚餐他们爸妈会不会看出来他和周嘉言不对劲,如果爸妈劝他们和好他们会不会和好,想着想着他就慢慢睡着了。
他和妈妈每天都得打电话报个平安,他说自己过得很开心,也不想退学了。妈妈说挺好的,他可以和周嘉言一起上学。方泽宇很久没听过周嘉言的名字,突然一听觉得心脏还停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他和周嘉言现在关系破裂了,但最后还是决定别让妈妈担心。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妈妈就说要去炒菜挂了电话。方泽宇觉得爸妈好像真的不太担心他,给他钱后就让他自己出了远门,也不问他到底在哪里。
方泽宇一想到爸妈对他这么好就感动得有点儿想哭,于是他又去拿了瓶酸奶开始喝,努力想咽下自己喉间的酸意。
吃完饭后他躺在民宿外的躺椅上开始看着星空发呆,天上也只有零零散散的星星,不太能形成一道银河。
方泽宇其实还挺想看银河的,但时间不对,他也只能接受这些星星。
“其实也挺好看的,”方泽宇想着,“就是风有点儿大。”
方泽宇在考虑着要回民宿里呆着还是再看一会儿星空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家里的电话。他以为是妈妈有话没说完,于是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
但他听到了周嘉言的声音。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周嘉言的声音他已经听了差不多17年,他觉得自己是不会听错的。
周嘉言在和他道歉,带着哭腔的那种道歉。
方泽宇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问他干嘛要道歉。
周嘉言和他解释了很多话,方泽宇一直沉默地听着。他从电话里听周嘉言的啜泣声听了差不多10分钟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哭,周嘉言隔着电话在掉眼泪。
方泽宇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哄周嘉言,应该温柔地让他别哭了,应该说“你再哭的话我会心疼”。
“心疼?”方泽宇有点儿震惊于自己居然会想到这个词,“不会吧。”
但他确实觉得周嘉言的啜泣让他很难受,周嘉言本不该这么脆弱,他应该永远都带着云淡风轻的骄傲,脸上有的应该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自己露出最柔软的一面,哭着向自己道歉。
但方泽宇真的不会安慰人,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别哭了,你都哭了差不多10分钟了。”
他听到周嘉言带着鼻音说自己控制不住的时候觉得他特别可爱,还有点儿想笑。当他知道周嘉言在他房间的时候内心也突然满足起来,觉得这样应该就算和好了。
而且周嘉言在他房间里呆着又躺在他的床上,自己和他说话估计也可以随便一点儿。
像以前一样。
但周嘉言的话让他觉得周嘉言今天好像有点儿太随便了,一会儿说要和他一起去职校,一会儿说要来普通班陪他。方泽宇只好先劝着他好好学习,一边劝一边想为什么现在自己和周嘉言地位翻转了,居然是自己在劝周嘉言学习。
接着方泽宇打算告诉他自己不退学,但周嘉言打断了他,还替他骂了那个数学老师三分钟,最后还安抚他说写了举报信让他别担心。
方泽宇震惊于周嘉言居然会举报老师,震惊于他明明知道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责骂,但还是为他写了举报信,不过他更震惊的是周嘉言居然写了5000字的举报信。
5000字对方泽宇来说几乎像是一个天文数字,他目前写过最多字的东西也就是800字的语文作文,检讨书就算是要求1000字也是周嘉言帮他写的,所以他一听到5000字就觉得周嘉言写了差不多7篇作文,非常牛逼。
义愤填膺的周嘉言让方泽宇觉得他很可爱,方泽宇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奇怪,但他突然很想看看周嘉言愤愤骂人时的表情。
周嘉言估计是那种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语调还不自觉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方泽宇觉得自己很想把这么可爱的周嘉言抱进怀里,揉一揉他的头发,然后再亲……
“亲?”
方泽宇觉得自己估计是疯了,他居然会因为觉得周嘉言过于可爱而想亲一下他的额头和脸颊。他努力想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但还是在听到周嘉言用英语说“他不配”的时候大笑出声。
这个想法在方泽宇脑子里越来越根深蒂固,以至于让他笑着对周嘉言说:“我特别喜欢你。”
说完之后方泽宇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说那种朋友或是兄弟间的喜欢,而是那种单纯的喜欢。
因为觉得可爱,所以很喜欢。
方泽宇庆幸周嘉言转移了话题,但还是在听到周嘉言轻声说“我好想你啊”的时候愣住了。
他反射性地问了句什么,但他听得很清楚,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答。
于是他纠正了周嘉言的想他的程度,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方泽宇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要不然场面会有些尴尬。
于是他说:“我也挺想你的。”
说完之后他的耳朵一下就红了,马上夸张地喊着自己觉得好肉麻。
等周嘉言也大喊到底想不想他的时候他才能用调侃的语调镇定地说:“想啊,特别想你。”
但就算是他用平常的态度开玩笑般地说想周嘉言,他也觉得特别害羞,甚至觉得有点儿脸红。
他甚至忽视了周嘉言的语调是撒娇般的上扬,转移着话题说自己还没玩够。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周嘉言说的是:“那你快点儿回来哦。”
“哦”这个字就特别有神韵,周嘉言对他这样说话的次数估计不超过三次,方泽宇突然开始可惜自己没有好好听周嘉言说这句话,只能努力回想着周嘉言是怎么说的。
在说要给周嘉言寄明信片的时候方泽宇也特别兴致勃勃,他想着要写什么话,问周嘉言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留言,但周嘉言告诉他想听自己要说什么,于是方泽宇又害羞起来,说自己要写脏话。
他只能靠激怒周嘉言让周嘉言气急败坏的方法才能不去面对自己内心的悸动和羞意。
最后他还是决定写些真心话,于是嘱咐着周嘉言不准和他提明信片的事情。周嘉言答应后方泽宇舒了一口气,想着得挑一套特别好看的明信片寄回去。
接着方泽宇便努力用被风吹得有些无法思考的脑子思考该怎么要回那个吊坠,最后用了带特产的理由。在听到周嘉言犹豫的时候方泽宇愣住了,接着便不敢相信地喊了起来:“你不会扔了吧!我才走了几天啊!”
方泽宇决定如果周嘉言说自己扔了就逼他再买一个特别贵的吊坠给自己,回去的时候还得打他一顿。
但周嘉言说自己没扔,放在抽屉里了,还说等他回来就还给他。
方泽宇又是满足又是甜蜜,知道周嘉言要住他家的时候更开心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和周嘉言特别亲密,周嘉言睡了他的床就相当于和他睡在一起了。
方泽宇觉得自己一直被风吹着的手很冰凉,但手机却有点儿烫,于是他拿起来一看,他和周嘉言聊了2个小时42分钟。
都快3个小时了。
方泽宇从来没跟人打过这么长的电话,但他却完全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才躺在躺椅上不久。
最后他又调侃了周嘉言笑出了猪叫,周嘉言也一边笑一边说他讨厌。方泽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小学时那种爱逗弄喜欢的人的男生,今天说他这样明天说他那样,在得到一句“烦死了”和“讨厌”的时候便心满意足起来。
他还让周嘉言注意身体,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别生病了要好好保养,但周嘉言突然一提喝热水的事儿他就都忘了,开始和周嘉言聊起了热水的话题。
一想到“普通男的”“一般男的”方泽宇就会想到那天他在商场里看着经过的橱窗里自己和周嘉言的倒影感叹着两个男的干嘛要一起戴爱心的事儿,不过最后他还是揽着周嘉言的肩说:“你就是我的宝贝儿。”
方泽宇想着还有什么该嘱咐他的宝贝儿,努力讲了几句押韵的口号后便被周嘉言紧急叫停。方泽宇有点儿想笑,他好像没什么要嘱咐周嘉言的,想着反正自己回去后周嘉言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事儿了。
“等我回来。”
我的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