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言在学校里上课，一下课就会拿出手机检查方泽宇有没有给他发信息。周嘉言收到了一堆方泽宇的游客照，最开始的时候照片的拍照角度非常奇特，基本都是仰拍的。周嘉言以为方泽宇是为了突出天空很好看才这样拍，但这种照片看不太清脸，于是周嘉言还是不经意地提了几句。
“干嘛用这个角度拍照啊？好好拍人不行吗？”
“他们说这样显腿长啊。”
周嘉言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着：“干嘛要显腿长啊？”
“因为他们觉得高中生就很喜欢这样拍啊，”方泽宇最开始还有些奇怪，但别人辛苦蹲在地上帮他拍照，他就觉得还是不要浪费他们的好意，“可能这是年轻人的潮流吧。”
“那你喜欢吗？”
“还行吧，”方泽宇笑了，“但我觉得这样拍显得我有2米了。”
“那你让他们正常拍就好了啊，”周嘉言边回复边笑，“别再这么辛苦了。”
“行吧，”方泽宇也回复着，“那以后你就会看到正常身高的我了。”
于是接下来的照片都变成了正规游客照，景色很美，人很帅。因为是淡季，照片的背景里基本也没有人，整张照片只有像画一般的风景和穿着厚衣服的方泽宇。
方泽宇偶尔会比耶，偶尔会插兜，但脸上一直带着笑意。周嘉言每次都会第一时间保存，然后仔细地放大每个细节来看。他会因为方泽宇今天的鼻子被冻得有些发红而觉得他特别可爱，会觉得他穿黑色的外套而觉得他很帅，还会因为方泽宇偶尔因为风大睁不开眼而觉得他眯着眼睛的样子很性感。
每次看完照片周嘉言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变态，但他还是努力忽视着自己的负罪感亲一下照片上的方泽宇。
“快点儿回来吧，”周嘉言对着照片上的方泽宇说，“我好想你啊。”
周嘉言一天天地数着日子，想到下个星期一就能见到方泽宇了就觉得特别开心，连上课的时候都觉得脑子特别活络，解题速度也很快。
一天下课他上完厕所要回班的时候有个女生拦住了他：“麻烦你把这个给周嘉言好吗？”
周嘉言接了过来：“我就是周嘉言。”
“这样啊，”女生笑了，“你的明信片寄到学校收发室了，我是那里的工作人员，给你拿上来了。”
“谢谢你，”周嘉言惊喜起来，但还是先礼貌地道了谢，“辛苦你了。”
回到座位上时上课铃也响了，周嘉言只好小心地把明信片收进了课桌，打算先听完这节课再拿出来看，但他满脑子都是“方泽宇给他寄的明信片到了，里面有方泽宇写给他的真心话”。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明信片一边动手记着笔记过完了一节课，一下课他就立刻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明信片数了一下。
一共10张。
看来方泽宇真的给他寄了一套明信片。
周嘉言又是觉得方泽宇的行为很好笑又是有点儿感动，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不会只给我写一句话吧？”
周嘉言觉得方泽宇很可能做出这种事，于是在内心想着如果方泽宇只给他写了一句话，那等他回来后自己一定要打方泽宇一顿，然后逼着他给自己写一封长信。
他缓缓地翻开明信片，然后愣住了。
每一张都写满了字，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好看的行楷。
周嘉言曾经问过方泽宇字可以写得好看平时干嘛不写，方泽宇便借着很累自己太懒的借口糊弄过去。方泽宇基本只在考试的时候好好写过字，其他时间都是只注意写字速度不注意字的质量。虽然方泽宇写行草也挺好看的，但周嘉言还是更喜欢他写行楷。
周嘉言突然感动得有点儿想哭，于是他立刻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看了起来。
“我得在最开头就跟你强调，千万不要跟我提明信片的事情，除非寄丢了！！！”
周嘉言笑了起来，接着看了下去。
“我在上个星期六来你家的时候对你大喊大叫了，这点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因为那时候我心情真的很不好，在学校被老师骂，想着要退学的时候还得被你骂，所以我就觉得很生气，然后就扯项链讲一些很过分的话了，但我真的没有要跟你绝交的意思，你一定要相信我。”
周嘉言正觉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这张明信片就到此为止了，于是他马上又拿起了下一张明信片。
“我在旅游的时候也会想到你，但一想到我们绝交了心情就会很差，其实我有想过回去后我们该怎么相处，但总是觉得不太敢相信我们两个会因为这件事一辈子分开。当我没想出解决方法的时候你给我打了电话，我也很感谢你迈出了第一步。以后我们都别吵架了，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
周嘉言有点儿想笑，但在看到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时瞬间脸红起来。
“PS：你哭起来很可爱。”
周嘉言又是不敢相信又是羞耻到不行，他仔细地看着那句话，但不管怎么看都是这六个字。
“你哭起来很可爱。”
“干嘛说我可爱啊！”周嘉言在心里喊着，“方泽宇是疯了吗！”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后周嘉言感受到了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内心的蜜糖罐子里的甜度有点儿超标。他维持着镇定，拿起下一张明信片仔细看了起来。
“反正是说真心话，那我说一下想对你说但没跟你说过的话吧。”
周嘉言突然紧张起来，身体也坐直了。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小时候可能没这个概念，长大了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你很厉害。其实你在拿第一名的时候我也特别开心，就觉得好像你拿奖了我也很光荣，所以别人在说你很厉害的时候我也觉得特别骄傲。有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是你爸妈，看到你获奖的时候就想着孩子出息了。从小到大你每次获奖时我都会很认真地看，你的演讲我也会认真地听。不过你问我有没有听的时候我都会说没有，因为我总觉得向你承认我觉得你很棒是一件有点儿羞耻的事情，但我真的觉得你很棒，也因为能和你一起长大而觉得很开心。”
周嘉言又开始感动，他喝了一大口水，接着拿起了下一张明信片。
“我好像也没夸过你，那现在夸一下吧。可能你看起来有点儿凶巴巴的，但实际上人特别好。我以前有不会的题问你你也会马上给我解答，我又不会做的东西你也愿意教我或者直接帮我做。从小到大我可能要写的检讨也挺多的，但你毫无怨言地帮我写了，这点我真的挺感动的。如果你有什么要我做的也可以和我提，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周嘉言开心起来，但在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能喜欢我吗？“
上课铃响了，周嘉言被吓了一跳，马上收好明信片打算下节课课间再看，但他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偷偷拿了一张明信片用书挡着看了起来。
“你的优点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因为我觉得能被称为优点的优点你都有。至于缺点……”
周嘉言又一次紧张起来。
“你没有。”
周嘉言愣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方泽宇说他没有缺点。周嘉言感觉心脏在疯狂跳动着，心跳在不断加速。
“在我心中，你是一个完美的人。你长得很好看，身高也挺高的，身材也不错，学习成绩又好，可能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的样子。在学校里你是一直获奖的第一名，也有很多人喜欢你，但你好像从来没对那些人委婉，总是直接拒绝。我总是会开玩笑地说你很残忍眼光太高，但其实内心却觉得你做得很对，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啊，”周嘉言想着，“我值得你啊。”
周嘉言又是甜蜜又是有点儿低落，接着拿出了下一张明信片。
“很多人很羡慕你，想成为你，但我不是。我觉得比起成为你，我更想拥有你。”
“我操！”
周嘉言有点儿震惊，瞪大眼睛看着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拥有你这个朋友是……”
“切，”周嘉言低落起来，“朋友而已，说这么暧昧干嘛啊？”
“我觉得拥有你这个朋友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在我的心里排名绝对是第一位的，其他朋友都比不上你。其实如果真的要仔细排一下的话，你更类似于我的家人，我觉得你和我爸妈有同样重要的地位。”
周嘉言愣住了，他没想过自己在方泽宇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又觉得想哭又觉得激动。他眨了眨眼忍着眼泪，又喝了一大口水后拿起了下一张明信片。
“其实我之前表现得不太在意，但高二真正分班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不习惯，我刚开始还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高一没有好好学习，这样就能和你一起去重点班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只能接受，所以就表现得没那么在意，因为我担心你会由于我的表现不停地问我高一为什么不学习。明明你都劝了我一年，但我还是没这么做，直到最后才开始后悔。”
“我很怕你觉得我活该。”
“怎么可能啊？”周嘉言的心一软，“我怎么会觉得你活该啊？”
周嘉言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张明信片，又拿出了下一张。他已经完全没在听课，全身心都投入在这几张明信片上。
“你已经多次告诉过我一定要学习，但我就是不听。每次我考完拿低分的时候又会觉得我不该这样我该听你的，但下次我还是想和你对着来。这次可能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吃烤肉的借口来好好学习，但我还是失败了。我真的有认真复习，可能我也只是学会了死记硬背，不知道怎么融汇贯通吧。期中考后我就一直在想努力明明没有回报，我也觉得很绝望，想完全放弃自己。”
周嘉言鼻子一酸，差点儿掉了眼泪。他借着拿新明信片的空隙拿了张纸巾，然后擤了鼻子。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爸妈。我明明答应过你要进步，但我完全没做到，我之前还以为你哭了因此答应你至少要进步10名，但我这次甚至直接退步了29名。我就在想重点高中真的不适合我，我还是更适合那种最普通的高中。”
“但我舍不得你。”
周嘉言呆住了，他确认了好几遍才真正意识到方泽宇写的是舍不得他，方泽宇不想离开他。
“我以为自己可以想着压力太大就直接退学，但星期五晚上我跟我爸妈说完睡前躺在床上想这件事儿的时候才意识到退学的话我可能就只能在周末见到你了，我们可能会第一次分开这么远。第二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特别纠结，我知道你肯定还会因为我的成绩说我，但我当时真的不想听说教，我宁愿和你一起骂几句数学老师，和你讨论一下我现在学习进度跟不上该怎么办的问题，所以我一听到你骂我就觉得特别委屈，接着就一下爆发了。”
这张明信片到此为止，还剩最后一张。
周嘉言紧张地拿起那张明信片，仔细地读了起来。
“我们分开这么久这件事也让我意识到我真的完全不想和你分开，我说了自己肯定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但我内心却总是有那么一点期待。昨天和你打完电话后我还梦到了我们一起上了清华，刚醒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真的，还因此开心了很久。如果清华旁边没有职校的话那我可以上个和清华最近的普通本科，你说过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其实我也有这种想法，我还觉得我考什么学校要根据你的学校来定，你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反正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话才会安心。”
“我回来后肯定会努力学习，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遵守学校的所有制度，但我至少会做到认真听课和完成作业。可能我暂时的目标就是下一次考试至少能超过578名吧，但我现在又在外面玩，有大半个月都没上课，也不知道下一次月考成绩还会不会下降。想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居然想一边旅游一边学习，我可能真的有点儿变了。”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好看，东西也很好吃，我在玩的时候也一直会想到你，会因为你没来而觉得可惜。不过我们都约好了要一起旅行，那就等放假一起再来玩吧。我看了旅行社的很多旅游景点，也想和你一起全部去一遍。要玩什么我都想好了，就等时间和你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很想你诶，昨天跟打电话的时候说我挺想你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儿害羞，所以就只能在这种不直面交流的情况下才能透露我真实的想法吧。”
“我好想你啊。”
“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
“我也很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们一起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样的大学吧。”
最后方泽宇还画了一颗爱心，还特地用了红笔，甚至把爱心涂满了。
爱心的两边是方泽宇和周嘉言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方泽宇觉得这样画有点儿奇怪，又在名字的两侧都加上了鲜红的爱心，但这样仿佛显得更奇怪了。最后方泽宇也自暴自弃起来，直接在爱心框下写：“永远在一起。“
方泽宇用签名的形式写了自己的名字，还模仿着周嘉言的字迹签了周嘉言的名字，接着又在最底下写了两行小字。
“我研究过你写字的方式，签名模仿得像吗？”
“不像也不行，就当你答应了。”
下课铃响了，周嘉言把明信片收好后也立刻趴在了桌上。
现在是第三节课的课间，有人在整理刚刚的语文课的笔记，有人在思考午餐要吃什么，有人坐在教室里学习，有人一下课就飞奔到了厕所。
有人在课室里打闹，声音很吵。
有人在讲台上擦黑板，偶尔会因为粉尘咳几声。
周嘉言什么也不关心，也什么都听不见。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难过。
“我也好想你啊，”周嘉言虽然哭着，但还是觉得很想笑，“你快点儿回来吧。”
“我想现在就和你在一起。”
“不管是什么意义上的在一起，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