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宇在上课的时候才突然想到这两节课课间都没去找周嘉言,周嘉言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问题,于是他悄悄问着同桌:“有没有人来找过我啊?”
“有啊,”同桌说,“周嘉言来过。”
“那他有问我去哪儿了吗?”
“问了啊,”同桌说,“我说不知道。”
“行,”方泽宇说,“你接着听课吧。”
放学后方泽宇马上就去找了周嘉言,周嘉言一见到他就开始问:“你去哪儿了啊?我两节课课间去找你你都不在。”
”上厕所了呗,”方泽宇决定找个借口,“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那你早上吃了什么啊?”周嘉言担心起来,”要去校医室吗?”
”不用了,”方泽宇说,“我现在好了。”
“那我们中午去吃点儿清淡的东西吧,”周嘉言说,“去一食吧,有粥。”
方泽宇不知道是世界上的巧合实在是太多还是因为越是知道一个人就越容易注意到她,在祝夏烟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方泽宇还是觉得又是心虚又是紧张。
“嗨,”祝夏烟对方泽宇说,“你也来吃粥啊?”
周嘉言不知道自己该震惊于祝夏烟自来熟的语气还是震惊于她居然认识方泽宇,但他知道自己非常不开心。
“对啊,”方泽宇清了清嗓子,又不知道该回什么,莫名其妙就冒出一句,“你不是经常去二食吗?”
“对啊,但我今天就挺想吃粥的,”祝夏烟笑了,“你想吃什么啊?”
“皮蛋瘦肉粥吧,”方泽宇说,“但我又不太喜欢吃皮蛋。”
“我也是诶,”祝夏烟笑着说,“好巧啊。”
“说明我们挺……”方泽宇觉得周嘉言一直不说话有点儿尴尬,于是看了他一眼,“算了我今天不吃粥了,拜拜。”
祝夏烟也看到了周嘉言的表情,在内心感叹了一会儿周嘉言估计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后也跟方泽宇说了拜拜。方泽宇拉着周嘉言离开那个窗口,听到周嘉言低声问:“你们认识吗?”
“嗯……算吧。”
“怎么认识的?”
“就……”方泽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加微信就认识了呗。”
“谁主动的?”
“我。”
“你主动加她微信了吗?”
“对啊,”方泽宇打量着窗口里的菜,“今天有鸡腿诶,你要吗?”
周嘉言没说话,方泽宇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低着头啊,你吃什么啊?”
“你干嘛主动加她微信啊……”
“就……”方泽宇紧张起来,“想问她问题啊。”
“问什么?”
“你好八卦啊,”方泽宇笑了几声,“我们别讨论这个了,先考虑吃什么吧。”
“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不是啊,”方泽宇觉得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了啊?干嘛一直逼问我啊?”
“我告诉你我喜欢谁,”周嘉言说,“你告诉我你要问她什么,行吗?”
方泽宇瞪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
“行!”
“我喜欢她,”周嘉言忍着痛苦和酸意,努力笑着说,“你不会要当我情敌吧?”
“我操!”方泽宇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认真的吗?”
“真的,”周嘉言说,“之前我说有喜欢的人编了一堆东西都是骗你的,我喜欢的人是她。”
“你不是发誓说你不喜欢她吗?”
“对啊,我骗你了啊。”
“你干嘛啊?”方泽宇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你不是说你那个喜欢的人很绿茶,哦不是,就是什么又当你唯一又跟我们班那个学霸搞暧昧吗?”
“骗你的,”周嘉言说,“我跟你们班那个学霸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他。”
“那你干嘛骗我啊?”方泽宇突然生气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觉得他人品很差不想理他啊?”
“好玩啊,”周嘉言说,“我觉得编故事挺有趣的。”
方泽宇沉默地看着周嘉言,过了一会儿后无力地笑了几声。
“周嘉言,”方泽宇的笑意消失了,“你他妈有病。”
说完方泽宇便转身离开了,周嘉言也没去追他,只是去了窗口打饭。
“我要这个,”周嘉言指了一下鸡腿的盘子,“还有青菜。”
接着他端着盘子去了食堂的角落里,一个人吃完了午饭。在拿出纸巾想要撕成两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对面坐着的人不在,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就趴在食堂的桌上大哭起来。他克制着哭声,但身体还是一直在发抖。
好不容易发泄完后他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看见了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的食堂。
阿姨在收拾桌上的垃圾,大叔在把装着残羹剩饭的垃圾桶移到后厨,食堂里只剩几个坐在远处聊天的学生。
窗口关上了,食堂的灯也被关掉了。
周嘉言觉得自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但他更痛苦于方泽宇抛弃了他。
方泽宇不想理他了。
“他说我有病,”周嘉言越想越难过,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好凶啊。”
周嘉言从来没被方泽宇这样冷淡地说过,以前就算是他再让方泽宇不开心方泽宇也不会对他生气,最多就是抱怨说他很烦,过了一会儿他们也就和好了,但今天方泽宇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方泽宇的笑声也又无奈又无力,最后他冷冷地看着自己,说自己有病。
“你他妈有病。”
方泽宇生气了。
周嘉言觉得这是方泽宇第一次真正对自己生气,就连上次差点儿绝交他都没有对自己这样生气。
周嘉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泽宇,他不敢去找方泽宇道歉,甚至不敢对他撒娇。
他害怕方泽宇冷淡的眼神,或是冰冷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你要脸吗?”
周嘉言越想越害怕,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于是他越来越崩溃,满脑子都是方泽宇冷淡的样子。就连上课他也无法专心,一直都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他认真地做好数学笔记,偷偷拿到方泽宇的班上让别人放在他的桌上,但在下节课课间他上完厕所回来便发现笔记重新被放在自己的桌上,上面附着一张便利贴:“我不要,谢谢。”
字体很凌乱,像是随便写上的一样。
周嘉言把笔记本收进课桌里,又一次趴在了桌上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就跟失恋了一样,一想到绝情的对方就只想哭。
每天什么都不想做,一想到这些事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离期末考只剩一个星期,周嘉言知道自己完了。
他根本静不下心,也根本不想复习。就连上课他都听不进去,一直都在发呆。
他强逼着自己去学,但一看到知识就觉得烦躁,一点儿也看不下去。
“不行,”周嘉言努力说服着自己,“我要考清华的,我不能这样。”
“他也要考清华美院的,我们会在一个大学上学的。”
“他不会反悔的,”周嘉言不停想着这些来鼓励自己,“我们肯定会在一个大学一起上学的。”
“等考完试我就去找他道歉,我们一定会和好的。”
“这次我考高分一点儿,他看到我的成绩后一定会夸我的。”
“他说过数学好的人很牛逼,我要是考满分了他一定会一直记住这件事的。”
“期末有表彰大会,我一定可以上台领奖的。”
期末考试时周嘉言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焦虑和紧张,他看着题目,却一点儿思绪都没有。他不知道这些题要用什么方式去想,用什么公式去解。
他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却只记得当时在数学课上发呆的自己。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公式,可他完全没记推导的过程。他知道这个公式,却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嘉言的笔却迟迟无法落下。
结束铃响起,他的最后一题还是空白的。
“15分,”周嘉言想,“我完了。”
语文的古文他不怎么会翻译,英语的阅读他觉得很难,理综的计算题他需要算差不多10分钟。
他还从来没算过这么长时间,等算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看漏了一个小数点。
考试铃又一次响起,直接宣告了他的结局。
周嘉言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爸妈叫他吃饭他也不听,就一直躺在床上发呆。
“我完了,”周嘉言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这次我肯定考得很差。”
“我不能去找他了。”
“他不会原谅我了。”
“我上不了清华了。”
“我们……”周嘉言瘪着嘴,又埋在被子里大哭起来,“不可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