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泽宇马上告诉了周嘉言这个好消息,但周嘉言在听到方泽宇说要集训之后就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去听他的话。
“7月一直到明年3月?”周嘉言有些无法接受,“你要去外地?”
“是啊,我查了一下,清美是校考,要更针对性的学的话得去外地才行。”
“这里没有吗?”
“没有吧,这里都是联考的比较多,还是外地那个更专业一些。”
“可是……你半年不上文化课吗?”
“是啊,”方泽宇叹了口气,“就只能自己自学了吧,到时候4月份专业成绩出了以后就可以专心复习高考了。”
“这么久不学会有很大影响吧?”周嘉言还是很担心,“2个月内真的可以系统地复习吗?”
“不行也得行,”方泽宇说,“听说去集训的话每天都只能睡差不多4个小时,每天都要画到半夜,估计没时间复习文化课了。”
“这么累吗?”周嘉言马上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啊,”方泽宇笑了,“你高三不也得努力学习吗?”
“那我也不会只睡4个小时啊!画到半夜对身体不好吧!”
“没办法啊,文化分比别人低不就得更努力吗?”
“那……要不算了吧?”周嘉言一想到方泽宇每天都要半夜睡,又不能回家就特别心疼,“我们换其他学校读吧?”
“哪有你这样的啊?”方泽宇笑着弹了一下周嘉言的额头,“其他学校也很累啊。”
“我不想你这么累,”周嘉言撅着嘴,“这样太辛苦了。”
方泽宇的心又动了一下,他努力调侃着:“知道心疼哥哥了啊?”
“嗯,”周嘉言看着方泽宇说,“我很心疼。”
方泽宇没想过周嘉言会这么直接,耳朵一下就红了。
“哦……”方泽宇清了清嗓子,“好吧。”
周嘉言决定再借机撒个娇,又抱住了方泽宇的腰在他怀里说:“我不想哥哥这么累。”
“不累,”方泽宇干巴巴地说,“要是不这样在学校也会累的。”
“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周嘉言在方泽宇脖颈处蹭了蹭,“我会一直等你的。”
“那……”方泽宇又清了清嗓子,伸手揉了一下周嘉言的头发,“你也得好好复习,每次都要拿第一,知道吗?”
“要是我拿不到第一怎么办啊?”周嘉言小声地说,“会对不起哥哥吗?”
“不会啊,”方泽宇立刻回答着,“不拿第一也可以,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要是我拿第一的话哥哥会以我为骄傲吗?”
“肯定会啊,”方泽宇笑了,“你拿第一我会特别骄傲。”
“那我想拿第一,”周嘉言在方泽宇耳边说,“我想哥哥开心。”
“不是,那个……”方泽宇再次清了清嗓子,“你拿第一的话你自己也开心啊,还有你爸妈和老师都挺开心的吧,怎么就只说我啊?”
“因为哥哥在我心里也是第一名啊,哥哥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方泽宇的心脏震了一下,未经思考便说:“那你爸妈呢?”
“你和我爸妈也有同样重要的地位啊,”周嘉言说,“但我更想和你分享我的成绩。”
“那挺好的,”方泽宇干巴巴地说,“那你好好学习吧。”
“你也要努力哦,”周嘉言说,“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行,”方泽宇说,“我肯定努力。”
等周嘉言回到班上时才开始感慨装可怜装可爱这一招实在是太有效了,对方泽宇的话这一招估计是最有用的。周嘉言想着想着便开心起来,决定再多用几次这种方法。可能是这样说话多了,他脑子里开始环绕着自己甜腻的声音。
“哥哥,你只能属于我哦。”
方泽宇已经联系好了画室,7月中旬就得去外地集训。周嘉言知道这件事后突然焦虑起来,现在已经是4月份,他只能和方泽宇再呆在一起三个月了。
三个月后,就要有大半年的时间见不到方泽宇了。
他珍惜着和方泽宇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变得更加黏人。每次一下课他就往方泽宇班里跑,方泽宇还笑着说他是这个班的插班生。
但周嘉言还是不避嫌地表现着对方泽宇的依赖,和方泽宇呆在一起的时候也更爱对他撒娇。
“期中考你考得怎么样啊?”周嘉言坐在方泽宇的腿上看着他的物理卷子,“你这次物理考得很好诶。”
“我跟你说,”方泽宇现在特别喜欢跟人谈到成绩,“我这次排到267名了,总分542,超过一本线了诶。”
“那你好厉害啊,”周嘉言笑了,“继续保持。”
“我也觉得,”方泽宇也笑了,“感觉现在每次考试都会进步一点儿,我还想着下次能考到前200呢。”
“你可以的,”周嘉言说,“我相信你。”
“我尽量吧,”方泽宇笑着说,“不辜负你的信任。”
“那……”周嘉言小声地说,“你有看我给你的数学笔记吗?”
“有啊,”方泽宇说,“我觉得特别有用,非常感谢你。”
“我把容易错的题整理了一下,”周嘉言把复印装订好的错题本放在方泽宇的桌上,“还给你复印了一份。”
“哇,”方泽宇马上翻起了这本错题本,“是你错过的题吗?”
“是容易错的题,很基础的,”周嘉言说,“应该适合你。”
“太感谢你了,”方泽宇搂住周嘉言的腰,蹭了蹭他的脖颈,“崽崽真好。”
“你要理综的吗?”周嘉言说,“我给你把理综的笔记也整理一下吧。”
“不用了吧,”方泽宇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这样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事干。”
“你学习啊,”方泽宇被逗笑了,“多预习复习写作业呗。”
“我差不多都弄完了,”周嘉言说,“五三都快写完了。”
“这个学期还没结束吧,”方泽宇啧啧感叹着,“你也太超前了。”
“我想早点开始总复习,”周嘉言说,“我怕我考不上。”
“考不上什么啊?”
周嘉言低声说:“清华啊。”
“不会吧?”方泽宇立刻说,“你一定……”
方泽宇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之前周嘉言为什么一提他的成绩就这么敏感的原因。
告诉一个人“你一定可以”看似是鼓励,但实际上那人承受的压力却远大于被人夸赞的喜悦。
“算了,”方泽宇说,“我也不一定考得上嘛,考不上我们再看看其他学校呗。”
“可是你要去集训的地方是专门针对清美的啊,要是你不考清美的话也会去其他美院吧,”周嘉言低声说,“我去不了美院啊。”
“那……在一个城市也行吧,”方泽宇说,“大部分美院都在大城市,应该可以一起上大学吧。”
周嘉言觉得自己很自私,他知道就算自己上不了清北也可以去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但这些城市里除了在湖北和广州有美院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他已经有了心里的大学志愿顺序,那两所大学在靠后的位置。
方泽宇可以去重点大学的美术学院吗?
他愿意和自己一起上大学吗?
他愿不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专注美术的美院呢?
周嘉言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浓烈的厌恶感,当初说要和方泽宇一起上大专的是自己,要和方泽宇一起上清华让方泽宇有了去清华美院的念头的是自己,现在担心自己考不上清华,想要方泽宇和他一起上综合性大学的美院的还是自己。
“我真是太自私了,”周嘉言想,“祝夏烟说得挺对的,我可能真的有公主病。”
“好吧,”周嘉言咽下喉间的酸意,“那你去考美院吧。”
“据说央美的油画系还可以,”方泽宇思考了一会儿,“要是没考上清美的话我可以去央美。”
“你有没有想上的北京的大学啊?”
“就……中国科学院大学吧,挺好的。”
“中国科学院大学?”方泽宇又思考了一会儿,“是不是有个大学和这个名字特别像啊?”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有区别吗?”方泽宇说,“哪个排名更高啊?”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周嘉言说,“这个排名全国前五。”
“那你干嘛不去什么科技大学啊?”方泽宇说,“哦,是因为我刚才问你北京的大学了是吧?科技大学不在北京吗?”
“在安徽合肥。”
“那还是有点儿距离的,”方泽宇笑了,“还有复旦大学啊,上海交大,浙大南大都挺好的吧,我觉得你可以在这些学校里选。”
“嗯,”周嘉言感觉眼睛越来越酸,“是啊。”
“那我们就得分开了诶,”方泽宇突然想到了这点,“这些地方好像没有美院吧。”
“嗯,”周嘉言站起来往班级门口走去,“要上课了,我先走了。”
“拜拜,”方泽宇笑着说,“下节课再见。”
周嘉言还是无法专注于课堂,他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搜着那些美院所在的地方的重点大学。一节课课后他还是很纠结很难受,一方面他早就有了自己心里的大学排名,突然变化会让他有一种失去已有目标很慌乱的感觉,但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是太想和方泽宇一起上大学,甚至不在一个学校这件事都会让他特别难受。
“怎么办啊?”周嘉言想,“我和方泽宇……到底能不能在一起呢?”
他还是在课间去找了方泽宇,方泽宇一见他就说:“我上节课查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中国科学院大学了,这个成立好像也没多久,国内排名也不高。北京的话就清华北大和人大比较排名比较高,但人大还是比较偏向于文科,所以你要是不上清北的话还是去那些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吧,这个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的,你得相信自己。”
“哥哥,”周嘉言突然扑到了方泽宇的怀里,声音里满是委屈,“我想上清华。”
方泽宇大笑起来:“你这话说得跟教练我想打篮球一样诶。”
“我真的好想上清华,”周嘉言不顾方泽宇的调侃,甚至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好怕啊。”
“不怕啊宝贝儿,”方泽宇意识到周嘉言的情绪不对,马上抱住周嘉言哄着,“你现在努点力学习,肯定可以的。我不是给你压力啊,我就是觉得你现在每次考试都能在700以上,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在第一,每次都差不多在670以上,我真的觉得你可以的。”
“可是我上次考了648,我排到了年级39,”周嘉言还是觉得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甚至会梦到自己不管多努力都只能考到648,根本没有一点儿上清华的机会,“我好差啊。”
“不差不差,”方泽宇还是哄着周嘉言,“宝贝儿是最棒的,你就是发挥失常了而已,现在也越来越好了啊。”
“万一我高考发挥失常了怎么办?”周嘉言越想越恐慌,他紧紧地抱着方泽宇,“我可能上不了大学了。”
“你这就有点儿太焦虑了啊,”方泽宇有些无奈,“你这个成绩肯定可以上大学的,不要担心这件事,只要你认真预习复习好好写作业写课外习题,你就不会发挥失常的。”
“要是我失常了怎么办?”周嘉言说,“这样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上大学了。”
“不会的,”方泽宇还是哄着他,“你不一定要和我一起上大学,你就到时候按照你的高考成绩来填志愿就行了,总会有学上的。你要是只为了和我一起上大学就只填那个地方的志愿,不顾现实的话,你爸妈也不会同意啊。”
“我要,”周嘉言固执地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但那些美院在的地方确实没什么全国排名特别高的大学啊,”方泽宇叹了口气,“你不可以这么任性的。”
“你不想和我一起上大学吗?”
“不是,”方泽宇又一次无奈起来,“我是说你不能只为了我就去填高考志愿,你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大学也得上四年,你不管高考成绩和未来去填志愿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啊。”
“可是我想去有你的地方,”周嘉言把脸埋在方泽宇的脖颈,“我不想和你分开。”
方泽宇努力忽视着内心翻滚的情绪,用正常的语调说:“你要考虑自己的前途。”
“前途没有你重要。”
“你才17岁,”方泽宇说,“你还不懂。”
周嘉言的声音很闷:“说的你不是17岁一样。”
“我比你成熟多了,”方泽宇笑了,“你还是个幼稚的小朋友。”
“所以我要跟着你,”周嘉言说,“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你别这样!”方泽宇还是有些忍不住了,“干嘛说得这么暧昧啊?”
“我要!”周嘉言羞愤起来,“我就要跟着你!”
“崽崽,听话。”
“我要,”周嘉言低声说,“求你了。”
方泽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搂紧了周嘉言。
“到时候再看吧,”方泽宇下定了决心,“我也不一定非要去美院,要是有什么全国排名很高的大学有美术学院的话我觉得也可以的。”
周嘉言紧紧抓着方泽宇的校服衣摆,含着眼泪看他:“真的吗?”
“真的,”方泽宇也看着周嘉言,“不准哭。”
周嘉言抿着嘴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会听话的。”
“我们一起努力,”方泽宇没办法看到周嘉言这么脆弱的样子,他把周嘉言的头按在肩上,在他耳边说,“一起上大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