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宇一直到回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很生气,砰砰砰地敲着家门。
“这么晚了敲这么大力干嘛!”妈妈在里面应着,打开门后愣了一下,“怎么是你啊?”
“这儿是我家,”方泽宇走进家门换了鞋,“我不能回来吗?”
“你吃火药了啊?”妈妈说,“说话这么冲。”
“吃了,”方泽宇拿着书包走向房间,“吃了一吨。”
妈妈觉得方泽宇情绪不对,还是跟着他到了房间。
“你不是在小言家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别提他,”方泽宇把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你们吵架了啊?”妈妈担心起来,“怎么了啊?”
“他好任性啊,”方泽宇突然委屈起来,坐在椅子上抱怨着,“情绪变化特别大,我就得不停哄他,他说别管我我就不能管他,他说对不起我就得原谅他,我觉得这样很烦诶。”
妈妈坐在方泽宇的床上:“他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啊?以前他有这样吗?”
“不知道啊,”方泽宇说,“反正我感觉我们最近一直在闹矛盾,经常就是不理对方但又马上和好了,但这次我真的觉得很累。”
方泽宇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我不想理他了。”
“要不你们沟通一下吧?”妈妈叹了口气,还是劝着方泽宇,“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一点儿矛盾不理彼此的话也不太好吧。”
“我沟通过很多遍了,”方泽宇又烦躁起来,“每次都是他先惹我,我不理他之后他又来找我,接着我就主动提出和好,次数久了我也会累的啊。”
“那……要不我帮你沟通一下?”
“啊?”方泽宇有些惊讶,“你帮我沟通?”
“是啊,”妈妈说,“我问一问他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才这样啊,不能让我儿子白受委屈吧。”
“那……他不也叫你干妈吗?”
“是啊,但你是我亲儿子啊,”妈妈笑了,“还是你更重要一些。”
方泽宇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吧,我觉得你去沟通还挺尴尬的。”
“那你们怎么办啊?”妈妈说,“就再也不理彼此了吗?”
“我不想主动了,”方泽宇说,“反正我就要走了,眼不烦……诶?那个叫什么来着?”
“眼不见心不烦?”
“对!就是这个!”
妈妈笑起来,走过去揉了一下方泽宇的头发。
“随你吧,反正你都17岁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我要写作业了,”方泽宇说,“你走吧。”
“你校服呢?”
“在他家里。”
“算了,反正家里还有,”妈妈走向门口,“那你写吧,记得早点睡,明天还得上学呢。”
“那我还是去外面吃早餐吗?”
“当然啦,”妈妈说,“你不会要我起来给你做早餐吧?”
“妈妈起床做早餐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不正常,”妈妈笑了起来,“你自己去买个面包牛奶解决一下吧。”
“我想吃麦当劳。”
“行吧,”妈妈走出房间,“我把钱放柜子上,明天你拿着去吃吧。”
方泽宇和周嘉言陷入了僵局,没有再联系彼此。方泽宇一下课就呆在课室里和同学聊天或是整理笔记,回家后便开始写作业复习,打算期末考的时候争取过一本线。
6月的高考来得很快,方泽宇以前不关心这些,那两天就当是放假,玩一玩就过去了,但现在他也要成为高三的学生,因此也突然开始关心高考了。
他看着电视里关于高考的新闻。
红色横幅,高考考生,语文作文,准考证,交通管制。
看着看着他便紧张起来,还拿手机搜了一下作文题目,想着自己要是写这个作文的话会是什么思路。每次他的作文得分都普普通通,基本只能拿个45左右的平均分,偶尔还要生搬硬套才能凑齐800字,每次写完作文他都觉得没了半条命。
“这什么题目啊?”方泽宇啧啧感叹着,“估计也就周嘉言……”
他顿住了,这是他隔了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想到周嘉言。一想到周嘉言的作文方泽宇的思绪便停不住,回忆一段段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就是作文扣了4分啊。”
“我作文还可以诶,每次都能拿53分左右的。”
“我给你复印了一下作文的模版,要是考书信的话你别把格式写错了。”
“我给你写了举报信,你别担心。”
“差不多5000字吧。”
“你要理综的笔记吗?”
“英语的作文模版我也给你整理好了,但你还是要改一下,别随便套,要不然只能拿平均分的。”
“你会考准备得怎么样啊?有刷题吗?”
“我给你买的习题你做完没啊?我觉得那个还挺好的,认真写完的话应该能拿A。”
“哥哥,对不起。”
“你别走好不好?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别走好吗?”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不要回家好不好?”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回去的话很危险的。”
“明天还要上学,你不要走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是自己和他说的要走楼梯。
最后看到的周嘉言是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方泽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他觉得自己那天说的话太过了,又觉得每次自己都会给周嘉言找借口,不管自己多生气,最后还是会心软原谅周嘉言。
“这样好贱啊,”方泽宇想,“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但他对我真的挺好的。”
“我是不是该去找他道歉啊?”
但方泽宇一点儿也不想道歉,他还是无法忍受那天周嘉言大起大落的情绪,无法接受那句“别管我”。
“我过分吗?”方泽宇想,“我对他也够好了吧。”
“是因为我对他太好了吗?”
“所以他认为我没脾气,会无底线地包容他吗?”
“就算是女朋友也不会这样吧,”方泽宇郁闷起来,“这么作的话我肯定早就分手了啊。”
“算了,”方泽宇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很久,最后也看开了,“我也不只有他一个朋友。”
“合不来就合不来吧,别给自己找罪受了。”
高考那两天过去后方泽宇便得回学校会考,会考完他就需要搬到高三的楼里,成为一名准高三生。
在考试前方泽宇还拿着小册子趴在栏杆上背书:“太阳活动的主要类型。”
方泽宇把册子合上,默念着:“黑子是光球,耀斑是色球,太阳风是日冕。诶?冕字怎么写来着?”
想到这里方泽宇又翻开了小册子开始看着,但突然又想到只有选择题,应该不用写字,于是便舒了一口长气。
等要进考场的时候他站直身体,打算把小册子扔到垃圾桶里时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周嘉言。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和自己对视的慌乱,没有离开的动作。
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方泽宇也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但他也不关心这点。他转身走向垃圾桶把小册子扔进去,接着上了厕所后走到考场门口。
正当他庆幸着周嘉言不在走廊里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考场里的周嘉言。
他和周嘉言在同一个考场。
有点儿尴尬。
但方泽宇还是不介意这点。
他不再关心周嘉言的眼神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不再关心他情绪是什么样子,不再关心周嘉言会不会再一次哭出来。
如果这次周嘉言想扑到他怀里撒娇的话,方泽宇觉得自己会拒绝。
方泽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试卷的发放。
会考不是很难,方泽宇写得很顺利。
他没有提前交卷,反而一遍遍地检查,直到考试铃响他才交完卷走出考场。
不是走,是跑。
一出教室门他就立刻走向了楼梯,接着奔跑起来。
他一点儿都不想见到周嘉言,也根本不想和周嘉言有任何的接触。
他不想听到周嘉言的撒娇,不想抱周嘉言的身体。
就连那一点周嘉言会和他主动搭话的可能性,他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他恨自己的心软,也恨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到毫不在意。
他还是会觉得没必要和周嘉言闹僵,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为什么要因为他偶尔的任性就闹矛盾呢?
其实他也不是很任性,就是偶尔才这样而已。
上次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该对他喊的吧?
万一他这次考差了怎么办呢?
以前祝夏烟说他的时候他就有些调整不过来,那现在和自己像是绝交一般的情况会不会让他崩溃呢?
不会。
他只是平淡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一句话也没有和自己说。
自己对他没那么重要。
“你想这么多干嘛呢?”方泽宇没回班,出校门就直接叫车回了家,“贱不贱啊?”
“他没把你当狗,”方泽宇看着校门口一闪而过的会考横幅,“给自己留点儿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