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被黑瞎子抓起时并没抗拒，有些令他疑惑的东西，他也是想看的。

    “放松。”黑瞎子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手上若猫爪般锐利的指甲划开了他臂上细腻的皮肤，鲜血滴入水池，往生台上的画面再度变化。

    陈玉楼倒在墨衣二月红身边，他二人此时动不了，看对方的眼神都十分微妙，但都没有开口问任何事情，陈玉楼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往生台上的景象吸引，那是龙玉死后的很多个年头，张起灵为了迫使龙玉重新轮回，屠杀了很多的龙。

    在龙玉再度降生的时候，他下了条禁令：禁止麟族上下再以龙族为食。

    “族长，这些年大家啖食龙肉龙血皆已成瘾，便是明上禁止，私下里也无法断绝。”向张起灵说话的是一个陈玉楼未曾见过的少年，黑瞎子的手动了动，似乎是识得这个人。

    “那又如何，现在还有龙给他们吃吗？”张起灵脸色淡然，轻轻摸着手里的小银蛇，才从龙蛋中孵化的小蛇还未睁开眼睛，寒冷的冬日令它犯困，却十分眷恋张起灵手上的温暖。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龙族日益稀少，好多族人为了争抢龙血都大打出手，甚至殒命。”少年有些忧虑地看着张起灵手中的灵蛇，道：“他……”

    “他只是一条蛇。”张起灵看了少年一眼，便道：“我会想办法的。”不为别的，他只是想给小蛇一个安然的成长环境，无论他是否会恢复记忆，他既轮回，张起灵便该停止联合人族的帝王对龙族的屠戮。

    张起灵下令让手下麒麟去各地抓获蛇，蟒或是蛟类，与龙族的精血杂交，以其培养出可代替龙族血肉的生物。在漫长的实验中，麟族培育出了三种血肉与龙族相似的物种，一是黑色肉冠蛇，二是红色鸡冠蛇，三则是身体生有英毛的黑毛蛇。

    这三种蛇比起龙族的英伟雄壮显得有些丑陋，但好歹可以缓解麟族对龙血的依赖，张起灵心中的一块巨石算是落下，他可以安静地陪伴小银蛇长大化蛟，也不用担心有一日他看见有麒麟食龙来追问他那是什么。

    许是有龙血的缘故，虽然失了龙筋，但转世的小银蛇在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化出人形，他最喜欢的事情是在寒冬里睡在养父张起灵身边，麒麟身上的温度可以帮他抵御因寒冬身体僵硬而造成的冬眠。

    “龙玉……”

    “嗯？龙玉是谁？”睡在张起灵身边的陈玉楼忽然睁开了眼睛，从他记事时开始便时常能听见养父在睡梦中呓语这个名字，他曾经去问过其他的麒麟，但皆闭口不提，或是用其他事揭过，陈玉楼其实有想过想直接问张起灵的，但是每次想要说出这个名字就感觉心里十分难受，这次他半梦半醒间再度听见张起灵低语这个名字忍不住问了出来。

    张起灵的睡眠很浅，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只是个小男童的陈玉楼，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哦，有多重要？”陈玉楼好奇地看着张启山，张启山只是看着他不语。

    “爹爹？”陈玉楼试着唤了他一声，听见他的叫声张启山少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等你成年那天，我告诉你，他有多重年。”

    “为什么要等到成年啊。”陈玉楼不解，张启山轻声道：“因为现在告诉你，你并不能理解。”

    接下来的十二年时光，即使黑瞎子飞快地略过，但也可以看得出张起灵对小银蛇的喜爱，不但日日照顾，还亲自教习他法术，在银蛇十八岁那年，黑瞎子停止了对画面的调控，麟族里的麒麟开始大规模的死去

    ，就好像爆发了一场专门针对麒麟的瘟疫，除了张起灵之外，麟族上下的麒麟都变得极为虚弱，甚至无力看管那些被作为美沙酮（可缓解毒品发作痛苦的一种药剂）存在的蛇。

    “是你！是你布下的诅咒，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你，你说什么？”陈玉楼想推开抓着他的麒麟，但对方用足了力气，表情狰狞得可怕，张海客揪着他的衣领怒喝道：“我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你满意了是吧？！”

    “海客，放开他。”张起灵手上拽着几条已经死去的肉冠蛇走到了陈玉楼身旁，张海客绝望地看着张起灵，道：“你还护着他？”

    “是过去的那些龙血里，潜有火毒。”张起灵闭上眼睛，道：“火毒的潜伏期很长时间，我用麟族的焰火无法烧死那些培育出来的蛇，虽然用其他方式杀死了它们，但还是逃走了一些。”

    “什么？”张海客错愕地望向麒麟谷外的烈火，那情景与它们当年围攻龙族时有些相似，滔天巨海上火光冲天，麟族的焰火大海无法浇灭，虽能伤到龙族却也无法直接将其烧死，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藏有火。而他们抓来的那些蛇蟒，本身是畏火的，拥有了龙族部分血脉的肉冠蛇悍然逃出了麒麟谷。

    “是毒，不是诅咒吗？”张海客咳血跌倒在地，张起灵将那几条蛇扔在地上，道：“最开始死的那批麒麟，是最迷恋龙血的，啖食的龙血越少，发作的也越慢……我，未曾服食，无碍。”

    张海客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张起灵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身体却痛苦地蜷缩了起来。陈玉楼茫然地看着张起灵，道：“什么龙血，什么火毒？”

    “你，是龙。”张起灵看向陈玉楼，道：“你成年了，我是时候告诉你，我梦中所唤之人，就是你。”

    “啊？”陈玉楼踉跄后退，他看着屋外堆积的麒麟尸体，难以置信地摇头，道：“我，我怎么可能是龙，我只是蛇……”

    “是吗？那你摸一摸你的额头。”张起灵眯起眼睛，陈玉楼忽然觉得额头一阵疼痛，伸手一按，惊觉他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两块硬邦邦的东西，那是龙角，传说中蛇修炼千年化蛟时才会生出的角。

    “不！我……”陈玉楼愕然地想要说什么，张起灵却扶起了张海客，他们说的那些话似乎在告诉他，一段十分残忍的往事。

    陈玉楼对龙族几乎没有记忆，他一出生便在麒麟谷，是张起灵养大了他，现在麒麟谷遭难，无论如何他该帮上一把才是。至于龙族的事情，他应该和张起灵一起安置好了还活着的麒麟再说。

    傍晚时分，陈玉楼站在张起灵的寝宫外徘徊着，他并不敢贸然进去，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张海客吐了好多血，他抓着张起灵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张起灵轻声一叹，许久才起身，道：“我若屠你族人，我的族人也近乎全死，是否扯平？”

    “啊？”陈玉楼才意识到张起灵是在问他，他茫然地摇头又点头，道：“我不知道龙族的事情，但若两族真的有仇恨，两族既然都已趋近灭亡，那仇恨也该消弭。”

    “是吗？”张起灵一步步向他走来，伸手抚上了他的衣领，指尖探入了他的锁骨，感觉到张起灵指腹的摩擦，陈玉楼不解地道：“您这是做什么？”

    “我与你，曾有婚约。”张起灵漠然地看着他，道：“既仇恨已经消弭，你是否该履行你的职责。”

    “可是，可是你是我……”陈玉楼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养父。

    张起灵的容颜在月色下，愈发显得清冷圣洁，与他的行动和话语却是格格不入，“我养你十八年，看麟族消亡，你又忍心？”

    陈玉楼的外裳剥落，看着张起灵靠近的脸，他的脑子空白一片。张起灵的唇吻上他时，他忘记了反抗，当他意识到不该如此的时候，已经被张起灵牢牢的禁锢在了怀中。

    “你会弑父吗？”清清冷冷的声音，伴随着陈玉楼的呻吟在夜里格外刺耳，张起灵的虚弱之处完全向陈玉楼暴露，陈玉楼的手不知何时化为了利爪，刺入了张起灵的腹部。

    他的手也开始蛟化，在五指穿透张起灵的腹部时他就顿住了，他颤抖地收回手看着手间的血，他并未想过要伤害张起灵，更遑论弑父？

    张起灵将他推开，身体微微晃动着，走到了一旁，这一夜在陈玉楼的惴惴不安中度过。第二天天亮， 他发现张起灵腹部的伤口仍旧没有愈合，他不由焦急，道：“怎么会这样？”

    张起灵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陈玉楼道：“火毒？我也有这种东西吗？”

    “去，谷外采摘些药草回来。”张起灵疲倦地闭上眼睛，陈玉楼并没有耽搁，去到药师的屋里找出匡楼便去谷外寻药。他寻的不仅仅是医治张起灵伤口的伤药，还有减缓其他麒麟伤痛的药材。其实，从私心里他并不希望这些麒麟死……或许，以前的我会吧？

    陈玉楼背着药框回来，按张起灵所说制药、熬药，他悉心地照顾了张起灵两天，如同从前他受伤生病张起灵照顾他那样。张起灵好后，他们则一同照料其他的麒麟，对昨夜之事绝口不提。当又一批麒麟死在麒麟谷后，陈玉楼发现张起灵开始酗酒。

    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是很难受的事情，陈玉楼尚且如此，何况张起灵呢？

    在送走了最后一只麒麟后，张起灵在麒麟谷里独坐了三天三夜，每日里不进吃喝，也不说话。虽然他无需如凡人那般吃喝睡，但形容还是憔悴了不少。

    陈玉楼心里有些难受，他将烤好的鱼放到张起灵身旁，道：“吃一点吧，爹爹。”

    张起灵看着那条烤鱼，眼眸微微转动，他记得从前他是只小麒麟的时候，龙玉也曾和他一同分食鱼肉。

    “你烤得……好吃么？”

    陈玉楼愣了一下，随即忙点头，道：“好吃，肯定好吃。”

    张起灵撕了一块鱼肉在嘴里，道：“烤得……没我好吃。”

    “啊，那你烤给我吃？”陈玉楼抓起张起灵的手，那双本应炽烫的手竟有些冰冷，陈玉楼心里突突直跳，怎么会这样？

    “走，我们去河边抓鱼，抓了鱼回去喝酒。你喜欢喝酒，今晚我陪你喝好不好？”陈玉楼似乎想拉起张起灵，张起灵苍白的脸上此时才有了几分鲜活，浓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掩住了眼底的神色，跟着陈玉楼去了河边。

    那一晚，张起灵灌醉了陈玉楼，一边和他说着和龙玉相识的往事，一边用酒精麻痹了他。当陈玉楼醉倒后，他抱起陈玉楼回到了寝宫。

    张海客的尸体已经被安葬，寝宫里不知何时被妆点成了一派艳丽火红，他将陈玉楼放在艳红的床褥上，举酒洒在了地上，“可惜了，大婚之时，唯有你我。”

    他拉下了陈玉楼的衣衫，看着白嫩的肌肤轻轻地咬在他的修长的后颈上。陈玉楼的身体带着一股对张起灵而言，强有力的吸引和香甜，喝下的酒，仿佛是被灌醉了的虾，酒气没有让他变得难闻，反倒有些醉人。

    张起灵轻轻摩擦着他通红的脸庞，长而有力的手掌从他细嫩的胸前滑直腰腹，慢慢掰开了他想要进入的地方。他的动作并不急迫，他需要慢慢地为陈玉楼塑造一个孕腔……如果有了孩子，他就不用担心这条龙会跑了吧？

    “唔……怎么喝醉了，头疼，屁股也疼……”陈玉楼趴在床上，揉着酸软的腰腹，难受地蜷缩起了身体。

    张起灵给他喂下醒酒汤后，道：“你醉了，耍酒疯，摔倒了所以疼。”

    “啊？”陈玉楼揉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是相信了张起灵的说辞，看着身上的清淤痕迹未经人事的他，也没多疑。

    但一次可以瞒，两次可以骗……三次，四次，次数多了，陈玉楼总算意识到了发生在他和张起灵之间那种诡异而让人压迫的关系，他逃走了。

    当张起灵意识到陈玉楼逃离后，他第一个想法便是陈玉楼跑去了魔界找寻穷奇……但想到前世，龙玉宁死也不愿他去找穷奇，若当真恢复记忆更加不可能去魔界？

    但四海八荒天地之大，他会逃去哪儿？又会逃多远？

    张起灵为了能够有效率地找到陈玉楼，他用自己的精血和灵息，仿女娲造人之法，造出了拥有他纯正血脉的麒麟子孙，要他们继续以龙珠可让人长生不老的借口入世，与人间的帝王皇室搭上关系，于各处寻找陈玉楼的下落。

    人界，魔界，天界……每一个角落，他都没有放过，当有麒麟传来消息，说陈玉楼以“天师”的身份出现在西域，并为一精绝国治好瘟疫，被精绝女王封为王君后，张起灵便笑了。

    从有意识起，便未见过族长笑容的张海杏不由打了个冷颤，总觉得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张起灵指尖燃起的焰火将手中的定位符烧得粉碎，张海杏低声问道：“族长，要亲自去找他吗？……其实，给夫人一些时间，也好……”

    张海杏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陈玉楼只是在精绝国做一个国师还好，做了王君的话……张海杏总觉得张起灵的笑容让她害怕。

    张起灵指尖的焰火灼伤了他手心的皮肤也未掐灭，人他自然是要去找的，他才不会像上古的那头傻鹿一样，一天到晚只知道傻傻地跟在龙玉身后，最后被他烧死陈玉楼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既然背叛我，再度悔婚，那他便再死一次好了。”

    “轰”盛放的火焰将宫殿内的大床焚烧吞没得一干二净，火光映照在张起灵的脸上，他唇角扬起了一丝扭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