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揉着刺痛的脑袋,走到后院去提水。
他不明白自己的头怎么突突地疼,更加不明白他一大早醒过来的时候,怎么是在自己床上的。
记得昨晚他明明去了那个漂亮客人的房间……之后发生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说不定只是做了一个梦?
想也知道,那种等级的美人是不可能看上他的,更不会主动提出用肉体来抵偿房费。多半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差点把意淫当成了现实。
杰米来到后院的水井边,百无聊赖地拽井绳,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回头竟是看到两个小山般的汉子。
“你……你们是谁?”
瞅见两人的装备和武器,杰米的声音有点发颤了。
这一看就是他惹不起的对象。
那两人长得颇有些相似,浓眉大眼,发茬跟胡茬一样短,脸上还都有淡化的疤痕。
左边的汉子笑眯眯,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烟雾缭绕。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可以平安无事。”
右边的汉子说:“近日你是否见过两名旅人?他们是通缉犯,长得这个样子。”亮出肖像,“其中一个很可能佩有武器。”
杰米看也不看就说:“没见过没见过……啊啊啊——!!”
他忽然痛得惨叫起来,扭头一看,自己的左手居然被一把短刀贯穿了,钉在水井的支柱上,鲜血喷涌而出。
“都说了让你老实回答问题。”左边的汉子依旧笑嘻嘻,“巴克利脾气很坏的。”
掷刀的汉子则是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瞄准了杰米。他剧痛无比,冷汗淋漓,却又不敢不答。
“我…我叫杰米,一直住在这里。昨天旅店里来了两名客人,不…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通缉犯,但其中一个留着蛮长的黑发,很好看,另一个带着长剑。”
“黑发……听起来好像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怎么看呢,巴克利?”左边的汉子摇摇瓶子,“噢,烟雾变成粉色的了。”
“这证明他来过这里。”巴克利低语,“头发应该是染过了。但没有遮住脸。”
“重大失误。”蒙克特哧哧地笑。
杰米看看他们,正要张口,突然发现瓶子里的一抹烟雾窜出来,飞到他身边围着转,颜色越变越红艳,竟如鲜血一般。
两兄弟脸色难看。
“妈的。”
巴克利骂了句,过去抓住杰米,逼问出剩余的信息,然后一把扭断了杰米的脖子。
“没必要那么狠吧。”
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惋惜,蒙克特引导那一抹逃离的烟雾飞回瓶中,盖住塞子。
他的觅迹瓶里装着小龙的体香,一种动情时才会散发出的特殊气味,小龙自己平时可能都没有察觉过,但他们正是通过收集住所里残留的香味,制作了觅迹瓶,让烟雾为他们指出小龙的下落。
这种烟雾平时无色无味,但碰到同源的气息,就会逐渐变红,接触到的气息越浓烈,红得就会越纯正,而刚才在杰米身边那么红,只可能有一种解释……
“小龙被这家伙碰过。”巴克利的五官都快扭曲了,狠狠踢了下杰米的尸体,“操。”
蒙克特啧了一声。自从弄丢了小龙,巴克利就愈发暴躁阴沉了。
不过他是很能理解的。那头龙对他们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猎物那么简单。
出于未知的原因,他们的生活再也不复从前了。找回那头龙成了第一要务。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无法独自做到这件事。
“戴伦,出来帮个忙吧。”
空气里浮现出一个穿着修道长袍的术士。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效果。”这个名为戴伦的术士明显很不满,“我们已经这样追踪半个月了。每次都落后一步,你那个瓶子真的管用吗?”
“相信我。如果不想惊动鹰爪特遣队,这个办法是最好的。”蒙克特说,“现在,请把你的能量输入进来。”
他是好声好气的。戴伦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碰了一下觅迹瓶,让里面的烟雾变成蓝色。
这意味着烟雾正在自动匹配范围内的气息。
蒙克特满意道:“谢谢。”
“不谢。”戴伦生硬地回复,“我只是在为拉普斯汀大人服务而已。你们最好也履行你们的职责,好好为大人做事。只要把那头龙带到他面前,他自会奉上丰厚的酬劳,保你们这辈子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
“哈哈,拉普斯汀太客气了。”蒙克特表面爽朗,私底下给了巴克利一个眼神。
两兄弟都无声地冷笑。
等他们找到小龙,还轮得到拉普斯汀的份?
要不是必须借助专业魔法掌控者的力量,扩大探测范围,也不会主动上门找黑心商人合作。
当仓库失火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此前一直被拉普斯汀囚禁着,而他们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恶龙出世的说法满天飞,统统被打成谣言,但用不了多久估计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更要争分夺秒,赶在更多狩猎者加入进来之前,找到小龙的踪迹。
“看起来他们在中枢城。”
望着瓶中的烟雾近乎凝固成实体,指向特定的方位。蒙克特朝着另外两人示意。
“这次我们动作快点,应该能在今天之内赶上他们的。”
“但愿如此。”戴伦嘀咕。
他揽着袍子遮住自己,像只蝙蝠一样消失了。
两兄弟穿过旅店里血淋淋的地板,来到外面,伴随着马匹的高声嘶叫,急速驰骋而去。
留下背后的村庄,一片死寂。
*
作为近东地区的大都市,中枢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上弥漫着鲜花和糖果的气味。
法雷斯最初是看中了这里的交通。不同于此前的窘迫,现在他有四五条路线前往要塞,只是时间紧迫,需要立刻权衡最优的选择。
一想到背后的追兵,法雷斯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焦躁。
这一路看似平静,可实际上,凶险就没断过。他不知道那些追踪者是什么人,但他们所用的技巧跟山上的部队不一样,更奥秘,更迅捷,往往他和雪峰前脚刚到一个地方,他们后脚就追过来了。
他因此不敢停下来,每天都把白昼利用到极限,赶路不休,只是苦了雪峰,连日骑马奔波得疲惫不堪,好不容易进来中枢城,更难掩苍白的面色。
“您没事吧?”法雷斯十分担心,“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先找个地方休息。”
雪峰点了点头。他现在浑身没力气,不是很想说话。
夕阳照耀他们所在的街道。
行人谈笑着路过,空气温暖。
忽然间,一阵激烈的马蹄声由远至近,粗暴地踏过市井,势不可挡:“让路!让路!贝罗恩勋爵要通行!”
人们受惊地散开,躲到两边,放任马车队在闹市横冲直撞,视行人于无物。
雪峰慢了半拍,差点被一匹狂奔的骏马撞到,幸好法雷斯眼疾手快,迅速把他扑倒了。
“噢……”
灰尘散去,人们回归原位,雪峰却爬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晕晕的,脑袋好像被锤过,瞥见路边有一朵孔雀草,惊诧地拾起它:“法雷斯,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您说什么?我在这里。”法雷斯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雪峰回头看了看那位青年,又瞧瞧自己手里的孔雀草,恍然大悟:“哦——!”
法雷斯扶起雪峰,帮助他踉跄着走路。
“法雷斯……法雷斯。”
“怎么了?”
“天上有一只独角兽正在对着我们招手呢。”
法雷斯抬头一看,天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为此停住了脚步,仔细打量雪峰的面色,然后伸手探测了雪峰的体温。
那温度把他吓了一跳。
“您发烧了!”法雷斯果断地说,“我去找个治疗师。”
雪峰一把抓住他:“别……我没事。”
这话显然没有说服力。
雪峰叹了口气,拍拍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相信我,真的没事,这应该只是禁欲的副作用罢了。”
“不做爱就会生病?”法雷斯问。
“是啊……”雪峰又开始昏昏沉沉,“谁叫我是个杂种……就是这么下贱,一天都离不开男人。”
他到后来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还是躺上了旅店里柔软的床铺,雪峰才稍稍清醒一点,瞬间就惊坐起来。
“你知道我是想做爱?!”
被质问的对象缓缓点头承认了。
雪峰不敢置信:“那……那你这段时间还一直……一直……”
一直无视他的求欢,做出各种正经的样子。他还以为人家只是心思单纯,没往那方面去想。
现在才知道人家是故意装傻。
雪峰的脸涨红了。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雪峰强撑着下地,虚软的腿脚却一个趔趄倒下来,痛得他眼眶泛起水光,“我不会再困扰你了。”
法雷斯连忙把雪峰抱回床上,不解道:“为什么这样说,您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困扰。”
雪峰见他还是那副做派,更难受了。
“你走。”雪峰推搡起法雷斯,却虚弱到软绵绵,浑身无力,反倒把自己进一步推进对方的怀抱里。意识到这一点的雪峰恼羞成怒,“放开我!我知道你讨厌我!”
法雷斯锢紧了他。
“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误会……请您先冷静下来。”
青年的声音充满镇定的力量。
雪峰挣扎了一会,愣是怎么也挣脱不出去,只得服软,脸贴着那片坚实的胸膛,声线里带着闷闷的鼻音。
“没有误会。你就是讨厌我,所以明知道我向你求欢,还是…还是不想要我。”
想他好歹是有着魅魔血统的龙,之前勾引别人都很顺利,偏偏对上法雷斯就失败。
要是魅魔爸爸知道他连个人类都吃不到,估计会痛心疾首自己没有教好他基本功,害得他到了外面,整天忍饥挨饿。
“我确实猜到您是在求欢,但我只以为那是……龙的奇特习性。”法雷斯顿了顿,“而且,请别误会,我是想要您的。”
雪峰唰的抬头:“真的吗?!”
他因为发烧而满面红晕,水汪汪的碧蓝眼眸投向法雷斯,透明得仿佛有一堆星星在闪烁。
青年看得心脏乱跳,脸色微红:“真的。雪峰要看看证据吗?”
在获得同意后,法雷斯拉过雪峰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胯部。
隔着粗糙的布料,雪峰清晰地感受到肉棒的轮廓,饱满鼓胀,龟头圆润,最重要的是它整体都硬邦邦的,俨然是勃起的状态。
“你这是什么时候……”雪峰问到一半,突然觉得这是句废话,就靠在青年的怀里,爱不释手地摸起这根肉棒。
虽然有裤子挡着,看不到具体的模样,但雪峰完全可以通过轮廓和手感,想象出肉棒的形状、色泽和质感,甚至记起了上次品尝它是什么感觉。
雪峰一会就摸得口干舌燥。
“那个……”
他琢磨着法雷斯既然想要他,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开动?还是要再次确认一下?
正思忖,雪峰突然感觉自己那只手移动起来了。
法雷斯抓着他的手,往下来到一处平坦的山谷,稍微一按,居然还是凹进去的。
雪峰呆了呆,奇道:“这……这难道是……”
“是。您想的没错。”
原本镇定的声线倏地有些颤抖。
雪峰不明所以,瞥见法雷斯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与他交握的那只手也微微抖动起来。
“这是我身上最脏的地方。”
雪峰皱皱眉,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手。
法雷斯看见雪峰的反应,俊秀的面容霎时血色全无。
“果然……您……也觉得很恶心吧。”
他怎么会抱有妄想?
竟然觉得恩公可能会接受这样的身体。
明明他自己看了都想要呕吐。
生为男性却被改造成双性人,拥有一个阴道,简直是变态。
不仅如此,还被轮奸施虐,注射大量药物,从内到外灌满了腥臭的体液。
肮脏。
恶心。
法雷斯麻木地垂首,心如死灰。
有什么轻柔的东西落在他脸上,如同雨点般毫不起眼,他怔怔的,直至落雨纷纷,盛满了温软和爱怜,才惊醒地抬起眼。
月光洋洋洒洒,透过窗缝铺满了床榻。
美丽的年轻人捧着他的脸庞,浓密睫毛颤动着,正专心致志地亲吻他。
“恩公——”
“嘘。”年轻人抵着他额头,喃喃道,“法雷斯不难过了。不难过。一点都不恶心。一点都不脏……”
对待婴儿式的安抚,简单直白。
他却几乎落泪。
“真是的,居然是因为这个在自卑。”等安慰完了法雷斯,雪峰小声哔哔,“我还以为是我对你完全没有吸引力呢。”
法雷斯脸上一红。
“怎么会没有吸引力。”他回忆起船上的旖旎,“您的身体……是再美好不过的了。”
雪峰歪歪头:“那要做吗?”
法雷斯的脸更红了:“做了会让您舒服吗?”
“当然会。”
“那么,好的。”
竟是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雪峰大声欢呼起来。
去他的禁欲!
马上就吃大餐了!
“能做爱就这么开心吗?”法雷斯问。
雪峰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了,酡红的面颊好似醉酒一般,飘飘忽忽地说:“能跟法雷斯做爱是很开心啊。”
浑然不知这句话瞬间让青年小鹿乱撞。
是因为跟他……才开心吗?
法雷斯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胸腔处像有一排大鼓被疯狂敲击着。嗵。嗵。嗵。
声音震耳欲聋。
法雷斯用尽全身力气才冷静下来,心底的渴望呼之欲出,但仍是伸手拉住雪峰。
“恩公…恩公…雪峰,听我说。”
他嗓音里的肃穆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雪峰停下动作:“怎么了?”
“我暂时还不能与您行鱼水之欢。”法雷斯压低音量,“我知道,您现在很难受,可是有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我们。”
雪峰愣了几秒,紧张过来:“你是说……有追踪者找上我们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这批追踪者比先前的更快,尽管我们马不停蹄,他们还是从未被甩下。依这个速度,恐怕今晚就能追上我们。”
“那…那怎么办。”面对危机,雪峰的欲望也冷却下来了,“既然迟早都要被追上的,要不我们干脆出去正面杠好了。”
法雷斯点头道:“我是有此意。”
扶着雪峰躺下来,掖实被角,又把一条毛巾用冷水打湿,敷在发热的额头上。
这很明显是不打算带上他一起了。
雪峰扁起嘴巴,委委屈屈:“我也想去嘛。”
“您还发着烧呢,不能胡来。”法雷斯轻声道,“我马上就回来,您先睡一觉,乖。”
雪峰热得迷迷糊糊的,没力气动弹,就窝在床上软绵绵地说:“那你快点解决他们哦,早点回来喂饱我。”
“好。”法雷斯吻吻他的脸。
过后就离开了。
雪峰独自躺在旅店的房间里,闭上眼睛,逐渐陷入了昏睡的边缘。那个临走前的吻让他一直想着法雷斯,思绪胡乱徜徉,又想到青苹果,酸甜多汁,口感却是硬硬的。好吃……呼……呼……
雪峰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睁开发酸的眼皮,他甚至有种没睡够的错觉。
四下环视,却见房门缓缓地打开了。
法雷斯已经回来了吗?
雪峰迷茫地望过去,果真有一道人影进了屋。
但当雪峰看清楚对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他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