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完课以后,雪峰在自己的牢房里睡了几觉,又上了第二次课,内容更加极端,把献祭活人之事说得赤裸裸。
听众似乎也换了一批。上次坐在他身边的那几个男人好像不见了。
雪峰想要弄清楚他们去哪了,却没力气动弹,一直睡得昏天黑地,差点醒不过来,还是又被揪出去参加活动,才有了些知觉。
那些邪教徒不跟他交流,不给他穿衣服,像是牵着狗一样把他牵到走廊里。
雪峰不停甩头,感觉脑子很沉。
“这是哪里?”
在来到一个大厅里的时候,雪峰昏昏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邪教徒却并不理他,把他独自丢在这,就出去把门锁上了。
雪峰虚弱地倚着墙,瞥见那些邪教徒又带了别人进来,也是像这样丢下来,陆陆续续,最后把几百个男人都放在大厅里,全都没有束缚,顾忌着门外防卫森严,不敢轻易造次。
但见教徒们没有后续动作,只是把他们留在这里,有些男人就渐渐起了些心思。
他们不能说话,怕被邪教徒听到,所以用眼神和口型交流,还要注意角度,因为门边有两个半人高的玻璃窗户,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
雪峰注意了他们交流的内容,发现是在讨论怎么逃跑。
显而易见,这里的男人还没有失去血性,更没有经过几堂课就被洗脑。他们仍然想回家,更有甚者,想要报复这些绑架犯。
不过雪峰也发现,他们对这场绑架的策划者的身份毫无头绪,而且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这里完全可以是任何一栋房子,在任何一个城市里。
每个人的失踪地点都不同,但基本上都是被迷晕了,醒来就出现在这里。
雪峰思考一会,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倒是又困了。
最近他的身体衰弱得肉眼可见,就像电池的电量快要耗尽一样,他只能尽可能地休眠来储存那少得可怜的精力。
雪峰退回角落里憩息,脸枕在手背上,身体蜷缩,用他最习惯的姿势放松下来。
这个角度让他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雪峰眨了眨眼,视线追寻着地面上的白色线条,重新扫视整个大厅,醍醐灌顶。
怪不得把他们聚集在这里。
地上的线条虽然很淡,不过仔细一看他就发现了,这是一个以献祭为条件的召唤阵,至于具体献祭什么……
“天啊,好热。”旁边传来抱怨声。
有几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满头大汗,一边用巴掌扇着风,一边粗喘着气。
雪峰茫然地望着他们。
“真的很热,感觉好奇怪。”别的男人也都开始感觉到不对。
接下来,雪峰目睹了男人们的身体发生变化。
排汗增多。红晕满面。下体逐渐胀大。
雪峰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燃烧的纹章是他曾见过的。这个地上的召唤阵他也是知道的。在3285年的多莫克霞谷事件,就有人召唤出同样的神明。
邪神安奇忒西斯,又名梦魇。
一头公龙的生命被献祭,后果是梦魇出世,造成五位数的伤亡,收割足够的鲜血后才满意离去。
梦魇的嗜好是吞食血肉筋髓,尤其喜食男性,因此献祭男性再合适不过了。
问题在于,梦魇是龙族的神,对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至多是龙一样的传说。
传说都有编造的痕迹,在消息转进转出的过程中,必然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添油加醋。
回想起讲师的第一节布道,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他没注意。
雪峰懊恼地盖住脸。
这个世界的邪教徒对梦魇有很深的误解,梦魇对男性的吞噬欲,不知怎的传成了性欲。
所有这些男性的祭品,都是来奉献“男阳”的。看他们的样子,该是被下了强效催情药,却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药。
望见男人们被催情药驱使着,头昏脑涨地爱抚彼此,雪峰悄悄往角落里躲去。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相较于魅魔自带的饥渴,这点催情药根本小巫见大巫。
“哦!我受不了了!”一个男人吼出声,满脸通红地抓住另一个男人,粗暴地后入了对方。
“啊啊啊!”被插入的男人又痛又爽。
其他人见此情景,纷纷效仿,就地强奸身边的男人。偌大的空间变成了狩猎场,不是干人就是被干,到处是啪啪啪的声音。
“这小穴太会吸了!我干死你!”
腰胯疯狂摆动着,在场的男人都神智不清,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啊呀!哦哦哦!爽死了!”
空中充斥着汗水和荷尔蒙的浓厚气味。
雪峰看着这么多人乱交,心里完全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他咽了咽口水,不受控制地幻想了自己挨肏的景象。
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他心想,要他中意的人,狂风暴雨般的夺取他,事后还能抱着他细细温存,那才是最舒服的。
这些……这些陌生的男人,不可以。
雪峰努力维持清醒,却依稀看见一个身影逼近,心里陡然恐慌起来。
他不想沦为乱交的一员,赶紧用仅剩的力气爬起来,试图远离那个人。
那个人察觉他的意图,加快步伐,转眼就出现在他的身边,吓得他胡乱挥舞胳膊。
“啊啊!你走开,别碰我!”
手腕蓦然被抓牢。
“恩公,请放松下来。”
熟悉的声音让他放下了胳膊,呆滞地站在原地,视野渐渐清晰。
“法雷斯。”雪峰低呼,从未想过自己见到一个人会如此高兴。他激动得拥抱了对方,“你居然在这里。”
“不对。”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迷糊地看着青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法雷斯也跟别的祭品一样,全身赤裸,但是样子很清醒,完全不受周围的影响。
“我是来找您的。”法雷斯回答,“两天前,您从旅店失踪了。我多番追查发现近期有不少年轻的男子失踪,就顺着线索找到了贝罗恩勋爵的城堡。”
“这里是城堡?”雪峰吃了一惊,仍是迷迷糊糊的,“可是,就算是贝罗恩勋爵绑架了我们,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法雷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解释清楚。
“我调查了失踪者,基本上都是来自贝罗恩勋爵的辖地和周边地区。那个旅店更是勋爵的产业。所以可能我们刚入住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为了尽快确认您的下落,我去贝罗恩勋爵的另一个产业,假装毫无防备,被他们‘迷晕’以后带来了这里。”
“结果如我所想,拥有庞大财产的贝罗恩勋爵私底下是一个邪教首领,关押了许多年轻的男子,还给他们吃带有催情药的食物,目的就是让他们大量泄精,以此作为召唤阵的辅助材料。”
雪峰听罢,突然瞪圆了眼睛。
“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雪峰说,“你好聪明啊,法雷斯。”
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一个人调查出这么多事情,还知道催情药是在食物里,及时避免了自己中招!
雪峰流露出一丝崇拜,眼里仿佛挂满了闪烁的星星,映得碧蓝的虹膜愈发明亮。
法雷斯看见雪峰的眼神,有点脸红。
“咳。”他掩饰了一下,维持自己刚在恩公眼里树立起的形象,“那么,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局势开始变得……紧迫了。”
这句话意有所指。
雪峰环视四周,那些神智不清的男人如同野兽一般,操干得越来越疯狂,好些挨肏的家伙都受不住了,痉挛着想要逃离,却被摁倒在地,继续往死里抽插。
啪啪啪的声音持续回响。每个人的五官都是扭曲的。白浊飞溅,满地狼藉。
“啊。”雪峰突然发现了什么,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那些白色线条居然发了光,好像有意识一样,开始吸收着地上的精液。紧随其后,大厅各个角落都发出光芒。
召唤阵正在启动。
难怪邪教徒大费周章地把他们抓来这里。雪峰咋舌。这么做是真的有效。
“恭迎吾主!”
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群邪教徒涌进来,激动地对着白光大呼小叫。
“至高神马上要降临凡世了!”
为首的是个老头子,雪峰猜想是贝罗恩勋爵,也是全场最兴奋的人,从脸到脖子都是红的,话音震颤。
“各位弟兄姊妹、同道者,我们终于有福了!至高神就要来恩赐我们了!”
雪峰听得直摇头,想起龙族历史书上的记载,血淋淋的数字让他打了个寒战。
这些邪教徒完全不知道,他们召唤出来的东西并不会眷顾他们,只会大开杀戒,尤其这里全都是男性……
简直就是死亡的盛宴!
“我们赶紧走吧。”
耳闻雪峰的敦促,法雷斯微一颔首,身形忽闪,飞奔向前面的邪教徒。
他们猝不及防,被法雷斯扭断了脖子。有人尖叫出声。致命的魔法射过来,把墙壁打出几个巨大的坑洞。
雪峰蜷缩成一团,捂住了耳朵。
世界寂静。
一件衣服忽然被扔到了脚边。雪峰抬首,望见法雷斯重新获得了武器,身着黑色长袍,没头套。
雪峰想要穿上衣服,却刚刚站起来,就脚软得差点摔一跤。
“小心。”法雷斯扶住他。
“对不起。”雪峰晕晕地说道,“你……你能帮我穿吗?我没力气了……”
法雷斯顺从地给他穿好衣服,并且异常迅速拿来两只鞋子,跪下来套到他脚上。
“走吧。”法雷斯这回没等他起身,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冲出了大厅。
而在他们背后,白光依然在闪烁,甚至有逐渐变强的趋势。男人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屁股里流出精液,意识全无。
一路快跑,去到大门外面,两人能看到整个城堡都被白光盈满,亮得刺眼,竟把黄昏都照得像白昼!亮度甚至还在提高,大有撕裂整片天空的趋势!
周围的守卫和仆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存在。
“这下可糟了。”
雪峰被法雷斯放到马背上,随后法雷斯也跃了上来。雪峰嘀嘀咕咕。
“虽然贝罗恩勋爵和教徒们死了,但是城堡里还有很多仆人,外面这些守卫的数量也不少……”
“什么意思?”法雷斯调转马首。
“意思就是,他们全都会死。梦魇已经降临了。”雪峰呓语般的说,“只有尝够了鲜血,它才会考虑离去。数千人……甚至数万人都将会因此身亡。”
这就是梦魇之名的由来。
无法抵挡,无处可逃。
它是所有人的噩梦。
法雷斯沉默了一下,却见雪峰突然绽放出微笑,好像想到了别处。
他单手搂着雪峰,骑马冲了出去,感受到两条臂膀主动环绕他的腰部,又有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贴到他胸口,蹭了蹭。
法雷斯往下看了一眼。
那张白皙的脸蛋布满红晕,嘴角挂着笑意,蓝色眼睛里流淌着蜜糖。他的恩公整个人都像是甜水做的一样,勾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法雷斯。”
“嗯?”他蓦然紧张起来。
“你确定你没有中催情药吗?”
“没有。怎么了?”
雪峰吃吃地笑起来:“那我摸到的这个大鼓包是什么呀?”
他说不出话,一张俊脸都红透了。
“来做吧,法雷斯,想怎么弄我都可以。”
面对这个直白的邀请,法雷斯睁大了眼睛,隐隐察觉出异样:“恩公……”
“反正都会死的啊。”雪峰埋在他怀里咕哝着,“逃不掉的。你不明白,梦魇一下子就能杀光所有人。不如把最后的力气用来做点快乐的事吧。”
法雷斯停了下来。一阵不可思议的嗡嗡声敲击着他的耳膜,迫使他转过马,看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庞大的城堡矗立在不远处,白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暗团状物质,围绕着城堡的顶端不断盘旋。
嗡嗡。嗡嗡。似乎有亿万只蜂子在飞行。骨头像是被震得发出轻微的共鸣。
忽然间,黑暗团状物质飞跃而下,迅速将整个城堡都紧紧包裹起来。它的宽度和长度都发生巨大的变化,看起来就像一张膜。
不久它就松开了,再次变形,化作一个巨型水母般的形状,数千条触须晃荡着,雨水从身体内部淅淅沥沥落下来。
不对——
法雷斯定睛一看。那哪里是雨水?红的黄的白的,都混杂在一起,分明是鲜血、脂肪和骨头渣子!城堡内外的守卫和仆人都被吞噬了!
他终于明白了雪峰的绝望从何而来,立刻搂紧了怀中人,快马加鞭前进起来。
骏马闷头奔跑着穿过林间道路,来到广袤田野上方的平坡。背后风声呼啸,法雷斯回首遥望,视野里的黑暗团状物质已经离开了城堡,在高空缓慢旋转着,仿佛在环视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接着,它找到了。黑暗团状物质突然伸直身体,如同箭矢般急速撕裂空气,竟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