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朝手里握着一块奶糖,刘媛急着走,他只来得及拿一块了。
刘媛是他妈。
他爹叫广恩,十多天没回过家,这时候的他不懂,大了一点之后同刘媛聊起来,只觉得他爹不回家挺好的,一回家就得吵起来,但其实刘媛不会这么想,广恩回家要吵,不回家更要吵。吵得多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不过刘媛娘家没人,前些年都走的差不多,刘媛再跟广恩闹,第二天也歇了火,然后如此往复循环。
只是这次刘媛像是真气急了,收了东西拉着广朝就走,广朝迷迷糊糊地就跟着他娘走了,上了车才想起来好奇,奶声奶气又吐字不清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啊?”
刘媛也不理他,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广朝只好捧着自己的奶糖,伸出个舌头慢慢舔,舔呀舔,到了站也就舔完了。下了火车又是一路摇晃,晃过那崎岖不平的路,白白嫩嫩的广朝站在小村庄里,那颗奶糖的甜味成了他模糊记忆中的一颗明亮的珍珠。
刘媛站在黑着脸的老奶奶面前,揉了揉广朝柔软的头发:“小朝,叫奶奶。”
广朝乖巧听话,把脸埋在刘媛腿上,抬起小脸小声问个好:“奶奶好。”又低下头。
刘媛指着旁边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拍拍广朝的背:“叫哥哥。”
是哥哥。
哥哥叫韩平,韩石军和刘媛的儿子。韩平三岁的时候,刘媛跟着来山里考察的教授广恩走了,做了个情人,生了个见不得光的广朝。在广朝三岁的时候带着他又回来了,韩石军不见了,只留下了年迈的奶奶和年幼的韩平。
当然广朝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他走路尚且还摇摇晃晃的,看见比他大了四岁的韩平就扑了上去,伸着又短又细的胳膊,扑在了地上。韩平早熟,伸手把弟弟抱起来,回屋拿了个自己小时候用的破旧背带,把广朝绑在自己身上,转头对着刘媛说:“妈,我去放牛,你照顾奶奶。”
刘媛不好意思,苍白着脸叫了声妈,奶奶瞪着眼睛骂她,骂累了歇会儿接着骂,街坊邻居过来,叹口气,摇着手走了:“回来就好。”二姑婆过来一边抹泪一边:“苦了两个孩子了。”
刘媛这才敢开口问:“石军呢?”
奶奶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砸过去,最后又放下,眼眶红着,眼睛里泛着泪光:“死了。”
死了,韩石军跟着人进林子里,踩空了像滚石一样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尸首都捡不回来。
刘媛抹着泪:“是我对不起他。”
广朝也哭,背带勒得紧了些,他扭来扭去地把自己和韩平一起摔在地上,韩平慌了,把广朝抱起来,轻声哄他:“是哥哥不好,哥哥错了,疼不疼?”
广朝伸手往他鼻子上一抓,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咯咯咯”地笑出一个鼻涕泡。韩平也笑,一边笑一边把自己的衣袖外翻,给广朝把脸擦干净,白白净净的小孩子,软乎乎的,身上还有奶香,应该是捧在心尖尖上宠着爱着,哪能沾上灰土与尘埃。
在广朝的脑海里,他的童年大都是模糊的,记忆从林鹃儿出现在他视野里开始。
林鹃儿比广朝大了一岁,是他的邻居,她的父亲酗酒,喝多了就打人。隔壁每晚都传来撕心裂肺的沙哑哭喊,奶奶心软,把林鹃儿接回家,刘媛还为此和奶奶吵了一架:自己家都自顾不暇。
林鹃儿也才九岁,她拉着广朝的手小小声:“我可以照顾弟弟。”
广朝记了一辈子,自然也记得韩平撇着嘴一把把自己拉到他的身后,大声冲着林鹃儿吼:“不用你来!”
很多年后,岁月都平静了,再没什么大风大浪扑倒他们生活的小船,广朝窝在韩平怀里,讲起这件事来哈哈大笑:“哥,你从小就醋劲儿大。”
韩平宠溺地笑笑,温声道:“她还有我能照顾得好?”
确实没有。
广朝的身世在村子里不是秘密,而小孩子的天真总是混着巨大的恶意。
石头、虫子,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在广朝身边没人时出现在广朝眼前。林鹃儿护不住他,反倒被广朝护在身后,那些小孩儿嘴里骂的脏得很,连着林鹃儿也骂了进去,小女孩脸皮薄,立马就哭了起来,广朝转头去看,被一块石子砸到了眉骨。
韩平知道了,挨家挨户追过去,把那群小孩一人揍了一顿,最后又抱着广朝,冲着林鹃儿怒吼:“你滚出我们家!”
广朝提起来的时候,嘴角抿着笑,笑出两个小酒窝,笑容甜到了心里去。韩平低头去找他的嘴巴,轻轻地吻上去,然后摩挲着广朝的脸颊:“你也是傻,不会跑吗?”
广朝说:“鹃儿也在呢,我当然护着她了。”
韩平叹口气,在心里念着:“以后有我照顾,哪会再让他受伤。”
韩平很久以后这么说,做到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有那么些天灾人祸,是他心有余而不足的,想起来饱含愧疚与自责。
那年干旱,田里的苗全蔫了,颗粒无收。奶奶对着天愁,对着地叹,愁白了她的头发。
可往往祸不单行,家里一日比一日拮据,操心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偏偏这个时候十二岁的广朝半夜高烧,晚上没人去县里,借不到车,韩平急得焦头烂额,拿上家里的所有存款,背着广朝跑了十几里的山路,停也不停,刘媛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广朝趴在韩平的背上小声啜泣:“呜……难受……”
韩平喘着气,发了疯一般地狂奔,嘴上哄着广朝:“快到医院了,到医院就好了!”
广朝烧得迷迷糊糊的,紧紧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韩平的声音,小小声呜咽着:“妈妈……糖,想吃糖,呜呜……”
韩平心都揪成一团,疼的很,和肺一起,在奔跑中、在广朝无意识的呢喃里,被撕裂又缝上又再被撕裂,疼的他喘不上气。
县里医院小,半夜里只有一个医生值班,韩平跑到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发了狠地使劲砸门,把医生吓了一跳。韩平脱了力地倒在地上,医生看看躺在床上的,又看看躺在地板上的,再看看跟在后面跑进来的刘媛,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韩平就爬了起来,在县里绕了绕,拿出自己兜里的所剩无几的钱,买了颗糖,回去的时候医生站在门口同刘媛讲着他听不懂的话,韩平把头伸进病房,广朝醒了,神情还是奄奄的,看见他嘴角一弯弯出一个微笑:“哥哥!”
韩平跑过去,手心里握着糖却在犹疑,汗湿了糖纸,最后没掏出来。广朝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韩平想着刚刚听到的医生说的,他抿着嘴:“你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就能回家。”
广朝那段时间过得也是迷迷糊糊,毫无记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得过这么一场病,韩平把自己埋进广朝的肩窝,说:“当时医生说你是脑膜炎,奶奶把家里的牛拉去集市上卖了。”
那是在他们家里留得最久的一头牛,广朝记得,在他们那个不富裕的家里,牛是家里最重要的财产,但是后来拉回来的牛都是没多久就死了。广朝记忆里的,是奶奶干枯的手狠狠地抹一把眼睛,还有横躺在路中间的牛。
广朝十七岁的时候,林鹃儿被她的父亲拖了回去,刘媛和奶奶同林父的争吵声引来了村里的人,林鹃儿的哭声尖又细,戳着广朝的心,广朝跑出去抓着林父的手,试图把林鹃儿被捏得发红的手从林父手中夺过来。林父一脚踹过去,倒在地上的是韩平,韩平捂着肚子咧着嘴:“你敢动他!!”
广朝吓了一跳,扑过去被韩平一把搂住。韩平眼里都是怒火,那是他宠在心尖上的小孩儿啊,怎么能有人在他面前对他动手,韩平拿了砖头就往人头上砸。
林鹃儿没能被留下,韩平也没能打过林父,广朝撇着嘴把沾了水的毛巾递过去,嘴里嘀咕着:“哥你怎么回事,拦都拦不住。”
韩平把头伸过去,看着广朝一脸埋怨,忍不住握上了替他擦脸的手,那只手有点粗糙,但和他常年劳作的手不一样,广朝的手是握笔的,韩平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广朝的手背:“都开裂了,太干燥了,哥给你买瓶擦手的你抹点。”
广朝气笑了,把毛巾往他哥身上一甩:“你都不听我讲话的啊?我不要,浪费那个钱!”
韩平笑笑:“那给你买糖吧。”
奶奶患上老年痴呆,辛苦了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就耗尽了她的心力,可即便她老了痴了也在为这个家劳心劳力。
一开始念叨着广朝的学业,镇里不好,要学出去走出去,广朝在旁边应和点头,奶奶又转头去念叨韩平,你是哥哥要撑起这个家,又说,对不住他没能让他去读书,韩平扶着奶奶走那么几圈,同他的奶奶说:“我不是那块料,广朝出息了就好了。”
后来奶奶什么也不念叨了,时不时就去地里看看,看看地里种的苗,再去看看被韩平放着的牛,还有圈里的鸡,看看天再看看地。奶奶大概想找点事做,但是拿不稳针线,挑不动担子,砍不了柴火,什么都做不了了。她不愿在家里闲着,就跑出去绕圈,从坡上摔下去摔断了腿。
韩平和广朝都不在家,刘媛找人要了推车,推着奶奶去了医院。药开好了,腿也处理好了,刘媛要带着奶奶回家,哪能想到医院门口来了个醉鬼,手里握着刀,见人就挥,奶奶被留在原地,那刀冲着刘媛就砍了下去。
广朝那时还在破败的学校里握着笔,当时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日后想起来,他却总觉得自己就在现场,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刘媛死了,奶奶也找不到了,一天那么短,却能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半夜里,广朝眼里含着泪,在医院周围找了又找,最后被韩平摁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毛,韩平小心翼翼擦干净他眼角的泪,轻声安抚他:“哥在呢,奶奶会回来的,哥会把他找回来的。”
刘媛的事同人吵闹了很久,对方一副无赖样,直称自己没钱赔不起,警察私下里找他们,给了他们些钱,好歹让刘媛下了葬。
奶奶也一直没找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有人说见到她坐上了去城里的车,到处问了个遍,却再没人知道更多的消息。广朝脸上暖洋洋的笑没有了,高考唯一的一个考试名额他没能拿到手,韩平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全换成了钱,拉着广朝说:“走,哥带你进城,咱找奶奶去。”
广朝知道可能找不到,城里那么大,人那么多甚至连奶奶在哪座城市都不知道,但他没有拒绝,他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在心里坚定地说:“我会带着奶奶回来的。”到底是没能做到。
到了城里,两人的生活尤其艰难,一开始没有住处,他们跑进了免费公园,在公园的亭子里睡了好几晚,白天忙着找人,后来就忙于找工作,幸好,韩平在工地上找到了工作,同工友一起住在小又挤的板房里,广朝读过书,写的一手好字,被一个才起步的小公司留了下来。
生活好像在变好,除了找不到奶奶。广朝和韩平离得远了些,只有在周六日的休息时间,韩平才能和广朝见面,韩平会带着自己偷偷借用厨房做的饭菜和几颗糖,去找广朝,然后看着自己的弟弟弯着眼睛一点点吃完,再把糖放进嘴里,叹一声好甜,也就甜到了韩平心里。
广朝公司的老板不知道是什么人,给广朝分了间小公寓,这算是他们的家了。在那间公寓里,小小的昏黄的灯光,照着睡在沙发上的广朝的脸,韩平在沙发旁蹲下,慢慢地在广朝淡色的唇上印下一吻,轻柔又怜惜,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惊惶的眼睛。
广朝在沉默中慌乱,在慌乱中听见了韩平沉稳又深情的声音:“宝儿,我爱你。”
广朝纠结,生气,也和韩平冷战,却在韩平的攻势下开始犹疑然后软化,他在深夜里红着脸和耳尖,在韩平骑在他身上吞吐他的欲望时,发出一声一声的呜咽,灵魂在欲望之海中随着小舟摇摇晃晃起起伏伏,最后落入韩平的温柔怀抱中。
他们成了最亲密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会在无人小巷中拥吻,会在深夜拥抱。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也是亲密无间的伴侣。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两人的分别在一个寻常日子,只是那天也未必寻常。广朝同父异母的哥哥、广恩的大儿子——广寻,也是广朝所在公司的老板。他爹广恩听闻多年前被带走的小儿子在大儿子的公司,等到久病的妻子离世,就叫广寻去接他回家,广朝被哄骗着上了车,到了广家却没办法离开了。
韩平从广恩口中得知,广恩拿出一张卡来递过去,只说算是谢谢他多年的照顾。韩平把卡折断了丢回去,却不敢叫广朝回到他身边,白白嫩嫩的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城堡,怎能叫他再尝一遍人生穷苦。只是夜深人静,韩平心里忍不住泛酸气,他的小王子是不是,要叫别人哥哥了。
广朝那么久没见到广恩,再见到只能在脑海中找到一点影子,他在广家拘谨的很,被留了几天想要告别时,却见广恩身后跟着林鹃儿和奶奶回到家。奶奶的容貌更苍老了,眼睛是浑浊的,见到他,嘴唇颤抖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广朝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他带着哭腔走上前去握住奶奶瘦弱的手臂,小声道:“奶奶,终于找到你了,你记得我吗?”
奶奶的眼神透过他,不知落到了何处,神情麻木也茫然,一只手紧紧握着广朝的手,另一只手把林鹃儿的手盖了上去,广朝侧耳过去,听清了奶奶念叨的话:“孙子。”
韩平找了广寻,想叫广寻帮帮他,小王子不能生活在贫困穷苦之中,要想叫小王子同他离开又不委屈他,他要先变,来见他的是广朝。
韩平受宠若惊一般,走上前伸出双手想拥住广朝,广朝却退后了几步,他低垂着眼,小声说:“哥,奶奶找到了。”
韩平觉得广朝的表情很奇怪,又往前走了两步,广朝竟连退到墙角撞上了墙,广朝轻声道:“哥,我们去看奶奶。”
广恩将奶奶和林鹃儿先在客房安置了下来,广朝领着韩平进屋,左拐右拐,熟悉地就像自己家一样,韩平跟在他身后,盯着广朝从衣领中露出的脖颈,沉着脸,黝黑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广朝看电视看得正开心,和节目里的小人一起笑得颤抖着身体,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湿湿热热的,他瑟缩了一下,叫道:“哥!你干嘛!”
他竖着眉头扭头去看,对上了韩平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撇嘴,伸出手推开自家哥哥的脸,干巴巴地说:“别这么看我了,黏糊糊的。”
韩平低下头去又往广朝嘴上啄了一口,手上使了点力把广朝锁在自己怀里,他就像怀里揣着宝藏,生怕叫人抢了去一样。
广朝发觉自己哥哥情绪有点奇怪,他抬手揉了揉韩平的头发,轻声道:“哥,你想什么呢?”
韩平埋在他的肩窝,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去,他说:“没什么,还好你在我身边。”
广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放下手来,在自己眼前摆弄手指头,韩平眯了眯眼,凑上去叼住广朝的食指含进嘴里,舌头围着指头打转,嘴里动作不停,又是舔又是吸的,广朝脸一下就红了,从耳尖红到脖颈,声音软了起来:“哥……”
两人吻成一团,韩平双腿夹住广朝的腰,跪坐在广朝身上,扭动自己的腰上上下下地起伏,去套弄广朝的欲望。
广朝的眼角绯红,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被韩平哄着又放了下来,手指揪着脑后的靠枕,嘴里小小声的呜咽呻吟,叫得韩平心都快化了,身下一缩,如愿以偿的听见广朝的急促的闷哼,韩平俯下身亲吻他,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在两人唇齿交缠间拆分下肚。
奶奶依旧痴呆,身体状况江河日下,却记得整日里念叨这成家立业生育,广朝不忍叫奶奶伤心,只想着在奶奶在世时不叫她失望,同林鹃儿一商量,结婚的日子就要定了下来。
韩平气急了,想拉着广朝好好谈谈,却怎么也见不到人,好几天才堵到了人。
广朝站在角落里低垂这头,始终不肯抬眼看一看自己的哥哥,韩平心里苦涩,弟弟什么也不说,这话是没法谈了。韩平转头又去找了林鹃儿,在婚礼上,出现的不是穿着新娘服装的林鹃儿,是穿着同样新郎服装的韩平。
广朝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行动吓了一跳,婚礼办不下去了,韩平拉着他在星天之下拜了三拜,塞给他两枚戒指,自个儿就这么定下了。
奶奶糊里糊涂的什么也不知道,广恩被气个半死,韩平把广朝拦在身后,挡下了广恩暴怒的拳头。
奶奶在几个月后去世,东凑凑西凑凑借够了钱,把奶奶安葬在了城郊墓园,广朝在墓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鹃儿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来见他们,祝福广朝和韩平,也祝福自己。
广朝跟着韩平走了,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广寻的公司广朝待不下去了,新找了一份工作,条件不比广寻那里好,工资也不高,之前公司分的那套小公寓他们不好再住,广朝住了新公司的宿舍,韩平也去了工地上住,两人开始长时间见不到面。
见识过广家的家大业大,韩平变得很暴躁,他又找了几份工,没日没夜地工作,最苦的时候一个多星期没睡过觉,一天只吃一顿饭。他没文化,做不了什么,却又想留住他的小王子,给小王子最好的。
两人攒呀攒呀,总算是能租下一件小屋子了,韩平在厨房里煮着夜宵,听见客厅的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满足,总有一天他能将小王子宠上云端,把星星月亮都送给他。
广朝看着电视机哈哈大笑,眼睛向窗外一瞥,登时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激动地跑到屋外,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声音里满是喜悦:“哥!哥哥哥哥哥!下雪了!”
韩平拿着毯子把广朝裹起来,给广朝嘴里塞了颗糖,再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嘴上哄着:“小心冻着,一会儿堆起来了我陪你堆雪人,先吃点汤圆吧。”
广朝应了一声,搂住韩平的脖子,小声说:“哥,清明节我们带着奶奶去看看妈吧。”
韩平应下了,反手关上了门,风霜雨雪都被拦在屋外,屋里是热气腾腾的甜蜜与温馨,是他们的今天和未来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