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迁怒
“秦川有不得不做到的理由,并情愿为此……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么?”林辰撑着下巴,垂眸似乎是沉思了会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按下茶几边的通讯器。
很快,敲门声响起,几名穿着黑色保镖服饰的青年安静的依次进入。
地毯中央少年们雪白的躯体在一片酒红色的映衬下越发显眼。明显毫无生气的模样,令他们心底惊惶,面上却丁点也不敢带出。
“将他们带下去吧,看看,还有没有救……顺便,请赵管事带份契约来。”
“是。”两名侍者被拖走的时候,正经过秦川身前,他们紧闭的双眼,有一瞬间正掠过秦川的眼前。
秦川低着头,看他们陌生的容颜。
今天是他和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见过他们对他好奇的样子,见过他们的谄媚殷勤,见过他们的惊恐害怕。
却从来不知道,在他没见过的地方,他们否也曾伤心过,挣扎过,是否曾有过丁点值得快乐的事情。
谁会在乎呢,夜之极色里,这样的事太普遍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就可以抵过两条卑贱的性命。
弱肉强食,仅此而已。
片刻的沉默后,林辰忽然开口,偏低的声线像在大提琴上划过一般悦耳,“秦川。”
秦川回过神,有教养的微微躬身,“林少。”
“秦川,秦川”林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抬头,似是不经意的问,“你多大了?”
“十七。”
“过来。”林辰向他招招手,简洁的话音,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秦川顺从的饶过茶几,屈膝跪在沙发前。林辰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秦川略瘦的脸庞,紧紧的挨上林辰赤裸的胸膛。
林辰身上的味道,和秦川不同。那是一种坚硬的,强势的,火热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充满了征服,掠夺,以及粗暴的占有。秦川曾想象过,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第一次,秦川眼中掠过一丝惊惶,像是封了三尺的寒冰下,突兀淌过的水流。
他几乎听到那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却极快的遮掩在细碎的短发下,他低着头,竭力适应着男人的怀抱,然后,他听他选定主人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秦川,你那么小,知道什么是性么?”
“秦川来之前曾大概了解过。”
“是么?”林辰低沉的笑起来,胸腔的震动真实的通过秦川的脸颊,与自己心脏的跳动产生共振,“其实,和你想象的一切都不同。”
他的声音轻轻上挑,在空气中划出细颤的尾音,秦川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恶意。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带起来,林辰宽阔结实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都压制在玻璃墙面上,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扳着他的头,他被迫向外望去。
人在高处,底下的一切一览无余。
舞池中涌动的人群,中央显眼的高台,冷酷的征服者,挥舞的粗粝的长鞭,四溅的鲜血,以及高台上跪伏的颤抖的雪白躯体,痛苦,扭曲,羞辱,被践踏的尊严,包厢隔绝了声音,眼前的一幕只像是一出无声的大戏。
“秦川,这就是你以后即将得到的,甚至更屈辱……这样,你也愿意么?”
“是的,林少。”秦川没有丁点犹豫。
“呵,很好,”林辰松开手,秦川却没有转过头,他的视力一向很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奴隶的神情。
痛苦和欢愉,认命和挣扎,迷乱和羞耻,矛盾却和谐的展现在一张脸孔上。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情绪,然而,他明白,自己,很快就会懂得。
“秦川,你知道么,我厌恶你的不择手段……那会让我想起自己的父亲。”众人皆知,林家嫡系唯一的少爷,与父亲不和。
他或许不该下手的,可莫名的不后悔。
秦川垂首,静静的碾去手上凝固的血滴,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林辰不再看他,一声嗤笑,转身穿过房间,打开响过许久的房门。秦川回头望去,正见赵远站在门口,将一叠文件递到林辰手中。秦川微微张开手指,血沫簌簌的落到地毯上。
“不过,就像你看到的,我会遵从自己的诺言。”
“谢谢林少。”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秦川此时的道谢,全然真心。
“谢我么?或许有些早。”林辰将文件随手扔到地上,“看看吧,同意,就签字……”
夜之极色的奴隶契约,细致而苛严,要求和惩罚,林林种种,足足三十多页,一千多条。
最显眼的自然是第一条。
用四号的宋体字清楚的写着——
“本人自愿放弃身为人类的一切权利,其所有、占有、转让、使用权利均归契约持有人所有。”
残忍……
这样的原则,与其说是调教一个奴隶,更不如说是打磨一件器具。
秦川嘴角习惯性的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整个唇勾勒成一个细细的,相当漂亮的形状。他此时是跪在那里,却并不显得卑微,更像是古人跪坐的礼仪,庄重、肃穆、宁静而谦恭。他的腰背是一条笔直的线,有种永远都不能压弯的错觉。
他将文件搭在手上,一页一页的翻阅,不紧,也不慢。像是在教室中复习功课,把每一条,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咀嚼琢磨的清晰。
秦川向来对别人狠,也对自己更狠。
他小的时候,曾因为摔倒而哭泣,后来,他划破过手指,就觉得摔倒的痛,不算什么了。此刻,如果疼痛不可避免,他宁愿选择痛得通透而彻底。
因为,痛得狠了,以后,也就不会觉得痛了。
这是一场他对自己的凌迟,每刻都蚀魂销骨,每刀都痛彻心扉,可他持刀的手依旧很稳,就像是刺进那两名侍者的胸前一样,刺进自己的血肉。
他想,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没有什么不要付出代价。
父亲破产消息传来的时候,为了还债,他曾经考虑过自卖器官,后来偶然听说林氏少爷出手大方,才想到卖身。
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很好。
毕竟,人类这样卑劣的生物,如果可以选择活着,没有人甘愿死去。
他感激林辰,尽管他敏锐的察觉到,林辰此刻轻视而恶劣的态度,会带给他怎样凄惨的将来,但是,就像他之前所说的,他仍然会给予的他所有。
正如他所崇尚的那样,这是一个交易,公平且合理。
三十多页,秦川花了半小时看完。当翻过最后一页时,秦川轻轻的舒了口气。然后他抬头,稚嫩的面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凝视着林辰,有一件事情,他需要再次确认。
“林少,秦川是属于您的奴隶,是么?”
林辰一直紧紧地盯着他,此时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凌厉的双眼微微上挑,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秦川扬起的脸庞向下滑动摩挲,最终扼在那纤细脆弱的咽喉上。
“问这样无用的话,你想证明什么?”他话中嘲弄意味分明,冷峻的眸色泛起些许厌恶。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尽管眼前的少年和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然而毫无理由的,从少年干净利落捅下去的那刀,那种冷漠而平静的神态,和烈火前那人的身影莫名的重合。
父亲……
从来像一座高山一样横亘在他面前的父亲。
态度强硬、从不认错、永远蔑视着,俯看着他的父亲。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强势,父亲的屈服。
此刻,那种征服的快感支配着他。
“你是属于我的,那又怎么样呢?我可以独自享有你,那是我的仁慈,可我也可以把你借给朋友玩弄,可以将你寄存在极色,就像下面那个奴隶一样,给所有人取乐……甚至,可以让你痛苦的死去……那是我的权力,和你的所属无关。”
林辰感到久违的躁动从心底最深处窜进脑海,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他的眼眸他的双手越收越紧,最终死死的攥在秦川的咽喉上。
他知道自己是在对秦川说话,可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那张沧桑却冷酷的脸。
父亲,那个抛弃了他又施舍一般的捡回他,给了他一切又剥夺了他最重要东西的父亲。
他恨他。
恨不得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