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惩罚
“少爷。”林叔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爷请您立刻到公司去。”
林辰没有理会。
他低头的对秦川吩咐,“我会让林叔给你安排房间。回去自己跪四小时,罚你刚刚对我用的心机。另外,我对你的身子还算满意。所以你可以穿衣服,也不必时刻爬行。”
秦川垂头低低的应是。
林辰揉了揉他的短发,拿了文件走出几步。见秦川仍跪着,回身一脚将地上的衣服踢到人身上,嗤笑,“怎么? 比较喜欢光着身子?”
这样嘲讽的话,却没让秦川变色。
他慢慢的抬头,似乎想观察主人的表情,却又停了下,极严谨的重新伏了下去,“奴隶感激您的仁慈。”
林辰说的没错,他确实在试探。
他并不确定这种试探是否在主人的允许范围内,因而露了形迹,并早已经准备好为此付出代价。却没想到——
林辰给的底线,比他想象中要宽容的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优待,秦川清楚,并因此心怀感激。
目送着载着林辰的车驶远,秦川起身整理好衣服,站在别墅门前,不远处,管家林叔正回身向他走来。
秦川并没有选择跪着等候,尽管那会使他显得更为乖巧,并且符合他现在的身份。然而,既然主人吩咐了,他便有权利直立双腿。秦川不会拒绝恩赐,因为他知道,他的主人同样享受这种赋予权利的过程——
林辰可以让他像一个人一样活着,也可以把他变成一条狗,或者仅仅是一件死物。
当然,无论他是什么姿态,都无可论人格。毕竟,在这个宅子里,他秦川只是件买回来的东西而已。
正想着,林叔已经直接走进了别墅, 越过秦川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停留 。
秦川微笑着跟上林叔的脚步,视线停留在中年人有些花白却梳的严谨的头发上,他无法确定林叔针对的是他的身份还是他本人,然而,事实是——
林叔并不喜欢他。
可谁会喜欢自甘下贱的东西呢。不过人之常情而已。
林家别墅三楼正中的主卧旁边,有一排略小的房间。管家带着秦川,停在第三个房间前,扭转钥匙。随着房门沉默的转动,整个房间展现在两人眼前。
与奢华宽敞的主卧不同,房间里并没有地毯,只银灰色的大理石地板映着冷硬的光泽。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整张墙面的镜子,剩下的地方略显空荡,索性自带浴室,里面物品俱全,倒也方便清洗。
管家洁净到闪光的黑皮鞋踏过整个房间,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上,整个室内瞬间显得昏暗起来。他转过身,锐利的眼神将秦川一身行头扫视一遍,眉头拧出深深的沟壑,“这种衣服你并没有资格穿,请立刻脱掉。”
加了一个“请”字,却全然是命令的语气。
秦川仍是教养良好的垂手肃立着,没有动弹。
“主人允了秦川穿衣。”他很平静的说。
“少爷说的是那件。”顺着管家苍老的手指,秦川弯腰拿起穿上的衣衫。纯白的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
他没有再辩解什么。
只微笑着在管家不屑的眼神中,褪衣、换衣。衬衫下摆略长,牛仔裤紧绷着秦川姣好的臀腿,双脚赤果着踩上冰凉的地面。
一点都不像个性奴隶。秦川瞥了眼镜面中的自己。倒还像个高中生一样。
秦川勾唇躬身,“感谢您的教导。”
管家颔首,“本来,像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东西是进不来的。但既然少爷喜欢,老爷和我也没有办法。只希望你守好本分,记好规矩。”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脚边的地面。
秦川想了想,屈膝跪了下去。“请您指教。”
“整个房间以及其中所有物品的清洁由你自己完成,当然,这也包括你自己。另外,房间不允许锁门,窗帘不允许拉开,身上不允许保留私人物品。”管家的声音刻板冷厉,“其他的规矩由少爷私人指定。即便冒犯了也没关系……”
“到时候受了罚,伤了,疼了,自然就记住了。”
“现在,请继续罚跪,至四小时后为止。很遗憾你将错过午饭。”
“是。”秦川依旧勾勒着微笑,直到从镜面上目送着管家走出房间。
才心里一松,极轻极轻的叹了气。
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艰难的处境啊,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世间,人的恶意才是常态,所以,那些零星的善意才分外值得珍惜。
秦川挺直腰背,睁大着眼,死死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身形。仿佛看到一年前的今天,他满身狼狈的回到家里,母亲厌恶的唾骂,和父亲失望的叹息,那扇紧闭的房门将他遗弃在夏季瓢泼的大雨里,
没什么可怨恨的,从头到尾,卖身也好,献身也好,一切只是他自己的事情。
那时候他对自己说。
而后转身卖了那一身昂贵的西装,换了最普通的衣衫。找了份餐厅的工作,攒了钱,慢慢也可以养活自己。
果然没什么事不可以,只是他从前没有逼迫自己。
秦川慢慢低头,清清淡淡的笑出来。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还有三小时,四十分。
晚上五点三十分。
听着门外小心经过的脚步声,秦川苍白着脸,打开门,正见到同样穿着白衬衫的两个少年身影正走到在楼梯口。
走在后方的短发少年听到开门声,转头一笑,露出两个极为可爱的小酒窝来,并趁着前面人不注意,冲他招了招手。
快出来啊。少年的口型说着。
前方的长发少年似乎感到动静,不耐的往后一瞥,露出上挑妩媚的眉眼,却停了脚步。
“磨蹭什么,想被罚么,秦少爷?”
秦川思忖了会儿,跟着来到别墅门前。对着大敞的门,三人依次跪好。等待别墅的主人归来。
晚上六点整。
林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远远的,三个少年伏趴下身子。
“恭迎您归来,主人。”
“起吧。”林辰自顾的换了鞋,将外套扔进短发少年怀里,回头对管家皱眉,“林叔,我说了很多次,家里不是父亲那里,哪来的那么多讲究?”
管家还没有接话,短发少年已把外套收起来,笑着为林辰换了家居服,“主人,无规矩不成方圆嘛,再说,这不是带着秦川认认门,也好与我和眉芜熟悉熟悉?”
“花言巧语!”林辰训斥着,却没有生气。
那边唤作眉芜的少年趁着功夫沏了茶,此时正跪在林辰身侧,安安稳稳的捧着,长长的黑发柔顺的垂地,妩媚之极,却好不显眼。
林辰却似无视了他,只听那少年笑谈。
真的是受人宠爱的孩子呢。
秦川视线飘过管家嘴角温和的弧度时,淡淡的想。
可谁不喜欢那些简单纯粹的孩子呢。那样明朗、天真和娇憨的笑颜,毕竟,人都执着于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晚饭是三人一起服侍林辰用的,并不算丰盛,气氛却也融融。结束后,林辰抚摸着少年的短发,对秦川说,“来给景田见礼。”
景田便是那个少年。
同样是服侍人的,秦川自己清楚,他比之景田和眉芜还是不同。
他是被买来的,是物件。
而那两个少年,却还可以称之为人。
所以,屈膝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可怨愤的。
秦川勾勒着熟练的弧度,双手平按,“奴隶见过景田少爷。”
他的声音很轻朗,有种珠玉般圆润的触感,尽管说着卑微的话,却仍像晚宴上身着燕尾服的绅士一般平静优雅。
景田怔了怔,忽然上前揉了揉秦川的头发,笑起来,酒窝在脸颊上打着旋儿。
“叫什么景田少爷,叫哥哥!”亲切随和的语气,真是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可这并不是他的权利。
“奴隶没有资格。”秦川说。
“确实没有资格!”林辰忽然开口,重新将景田搂进怀里摆弄,声音冷漠而有威严,“他和你们不同。他有自己得守的规矩,懂么?”
景田睁大着眼睛,不明所以的摇头。
林辰笑了笑,泛着冷意,问一旁如雕塑般不语的眉芜,“眉芜,你懂么?”
“……自是懂的。”长发的少年睫毛轻颤,似忽然活了来。
他走到秦川面前,长长的指甲挑了秦川的下颔,在秦川顺从的仰头时,忽的一巴掌甩下去!
“啪!”秦川的脸被狠狠地甩向一侧。
他却连嘴角的血迹都没有擦,接着重新跪伏,“谢眉芜少爷赏奴隶规矩。”顿了顿,又道,“奴隶给眉芜少爷见礼。”
从始至终,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这就是他要守的规矩。
从云端跌落尘土,受了折辱还要感激来者的施与,弯下笔直的腰供人踩踏,左脸被掴耳光等着伸出右脸。
很久之后,秦川曾和眉芜回忆起这段日子。那个曾经的长发少年无数次惊诧于秦川的隐忍。
可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这真的是很平常的事情。
坐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样的事。
他既然选择屈于人胯下,就该忍着应忍的屈辱,受着应受的痛楚,守着应守的规矩。
林辰如此认为,秦川也如此认为。
何况不过是一耳光而已。
可景田并不这样想。
这个孩子的世界太过纯粹,太过明亮,太值得温柔的对待。
没有人忍心对他施加一点暴力。
因此,此时景田一把推开眉芜,抚着秦川肿起的脸,义正言辞的对林辰说,“这是不对的!”
这是对的。秦川想。
可他不会反驳。
只看着林辰抱着少年上楼,笑着说,“一会儿就让你知道这对不对!”
秦川和眉芜默默俯身跪送。
第二日,景田挺着肿了一圈儿的臀部给秦川送了药,却再不敢说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