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太阳光早就攀爬上了屋顶,卧室里即便拉着厚厚的窗帘,也不再像夜晚时分那样昏暗。空调不知何时被调到了正好的二十六度,冷风适宜地吹拂着大床上还在沉睡的林思凡。
江郁川从浴室里出来时,林思凡恰好翻了个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光洁白皙的后背和还存留着指印的细腰送到了他眼前。
要是林思凡此刻醒着,江郁川一定会将眼前的景象当作林思凡邀请他的信号。但林思凡显然还在睡着的状态中,于是他只能眼看着这诱人的景象。随手系上浴袍的带子,他走过去,拉过被子把林思凡裸露在外的身体给盖住了。
“铮——”突然的震动声让他要起身的动作一顿。
见是林思凡搁在床边矮桌上的手机响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拿,便见原本还在跟被子缠绵的林思凡闭着眼翻了个身,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摸索着拿起了手机。
整个动作过程林思凡都没有睁眼,因此也没有看见坐在床边的江郁川。而江郁川也没有出声,就这样看着他以一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摸索着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道。
说真的,他觉得林思凡半睡半醒的样子有些可爱。
“喂?”林思凡还是没睁开眼,划了半天才划开接听,瓮声瓮气地接了电话,“谁啊?”
“你姐。”电话那边林思宜没好气道。
她自然听出了林思凡是刚醒,所以才觉得气不打一出来——因为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给林思凡发了十好几条微信了,而林思凡,一、条、都、没、有、回。
“你昨晚又跟谁鬼混了?十二点了还不起?”她跟架了挺机关枪在嘴里似的,开口就开始轰炸还在迷糊状态中的林思凡,“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忘了今天要陪我去逛街的,还是你故意的,怕我让你买单所以故意不回我微信?”
她说话语速飞快,林思凡大脑还在梦中,不等听清楚上一句,她下一句就不留缝隙地怼了上来。
这一大早的什么跟什么,林思凡好不容易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上面显示的是“林思宜”三个字后,才又把手机搁回了耳边。
那边林思宜还在噼里啪啦地控诉他,他听得糊里糊涂,正想伸手按个免提把手机丢一边继续睡,便感觉下巴上一紧——有人伸手掐住了他,指腹还在他唇上摸了摸。
“......”林思凡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看见了目光幽深的江郁川。见他终于肯睁开眼了,江郁川还勾起半边唇角,向小说里写的那样,很是邪魅地笑了笑。
“早安。”江郁川用口型朝林思凡道。
林思凡:“......”
他听着耳边手机里林思宜叫魂儿似的喊他,呆了几秒,才回忆起一个事实——昨天晚上,他和江郁川上床了。
哦不,这个说法不严谨。应该是——又上床了。
嗯,林思凡现在宁愿自己在做梦。
他想做梦,江郁川却清醒得很。他清醒地一手撑在了林思凡身侧,一手探进温暖的被窝,暧昧地摸上了林思凡的腰。
“呃。”林思凡下意识哼了一声。
电话那边林思宜听见了,话音一顿:“你干嘛呢?”
卧槽!林思凡这才想起来电话那边的是他亲姐!
他赶忙一把拍开了江郁川的手,对着手机道:“没干嘛,起床穿衣服。”
林思宜的语气很值得琢磨:“是吗?”
林思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冲进手机里给林思宜表演小鸡啄米式点头如捣蒜。
“当然是啊。”他做贼心虚地把手机往一旁拿了拿,同时瞪了江郁川一眼,示意他闭嘴别添乱。
江郁川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姐,你吃饭了吗?”林思凡又朝电话那边道,“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请你去吃火锅?你不是说世贸刚开了一家店挺不错嘛?”
“......”不知道为什么,林思宜没说话。
好一会儿过去,林思凡一颗心都快到嗓子眼了,电话那边才传来林思宜的声音:“行啊,那我现在上你那去。”
“嗯?”林思凡一怔,“来我这做什么?”
“吃火锅啊。”林思宜语气轻快道,“外面太晒了,我突然不想出去了。我们叫外卖吧,吃完再看个电影,我记得你不是买了个投影仪吗?”
“......”林思凡一口气堵在嘴边,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别了吧姐,在家吃多不方便啊...”
话没说完,林思宜就打断了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吃完我收拾,你就负责吃就行了。”
林思凡:“......”
话被堵死,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林思宜那边又道:“就这样吧,我已经到你楼下了。上去说。”
说完,电话挂断,林思凡维持着手机举在耳边的动作僵了几秒,猛地一把掀开被子,顾不得江郁川肆无忌惮的眼神,赤身裸体地冲到了衣柜旁,随手摸了T恤裤子胡乱套上后,就开始飞快地收拾卧室里的一切可疑迹象。
江郁川被他搞得都愣了:“你——”
话没出口,林思凡就风风火火地从床那边跑到了他面前,把手里他的衬衫西裤一把塞给他之后,用一种迫在眉睫十万火急的语气道:“我姐说她到楼下了,现在人八成已经在电梯里了。你先别换衣服了,拿着回家换吧。手机钱包什么的,回头再给你。”
江郁川:“......”
他很想问一句自己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但林思凡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林思凡推着出了卧室。
一口气把他推到玄关处,林思凡才想起来跟他解释两句:“那什么不是我不愿意让我姐看见你,实在是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她要是知道你是我老板,肯定以为是你潜规则我。而且你还是陈越的表哥,我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渣男,你作为渣男的表哥,一定会被连坐的...”
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大概是见他不说话,林思凡忍不住用一种恳求的迫切目光看向了他:“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郁川完全没有不相信他,只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时还开始觉得这种好像偷情一样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林思凡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只眨巴着眼看他。
沉默了几秒,江郁川才开口道:“要我走可以,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我...”
话没说完,林思凡直接凑到他脸侧“吧唧”给了他一个货真价实的“表示”,然后就不等他再变本加厉要求什么,伸手就要去开门请他走人。
然而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便听见“咔嗒”一声——林思宜一手拿着手机和包包,一手推开了门,把他和江郁川拉拉扯扯的行为看了个正着。
而且江郁川还穿着浴袍。
“......”林思凡呆了几秒钟,内心后悔到想给自己的猪脑子一巴掌——他怎么忘了林思宜有他家的密码!
后悔也晚了,林思宜的表情从最初的显着震惊过后,已经经历了一系列精彩的转变,现在慢慢开始露出一种“果不其然”的味道来了。
“......”林思凡刚编好的鬼扯谎言,很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姐。”他笑得有些勉强,“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林思宜冷笑一声:“那就要问你们小区的电梯了。”
仿佛听了个能冻死人的冷笑话,林思凡:“......”
“这位先生看着有些眼熟啊?”林思宜关上门走了进来,把包往旁边鞋柜上一搁,撩了撩头发,上下打量了江郁川几秒后,下巴一抬,问林思凡道:“不介绍介绍?”
林思凡生怕他姐眼熟着眼熟着就想起来在哪见过江郁川了,毕竟江郁川这样有钱又长得帅的青年才俊实在不多,而林思宜又是做杂志的...不敢多想...
他立刻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江郁川面前,企图用人肉屏障隔绝林思宜X光一般的眼神,同时自以为面不改色道:“新交的男朋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是吗?”林思宜看了他一眼,随后调转攻势朝向了江郁川,“那不知道这位先生在哪高就,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没有!”江郁川还没说什么,林思凡就做贼心虚地抢在他之前回答了林思宜的话,“他是我大学同学,刚从国外回来,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他这时候脑子转得倒快,谎言简直信手拈来。然而但凡他能分出一个眼神来回头看看江郁川的表情,他就会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坦白从宽才是正道。
因为江郁川的表情可以说比林思宜还精彩,眼看着林思凡都要帮他编个简历出来了,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按在了林思凡肩上,将人往旁边挪了挪。
而后他恢复了一惯的冷淡自持,朝林思宜伸出了手:“许久不见,林小姐还是这样漂亮。”
被他这样的男人夸漂亮,无疑对任何女人都是会心一击。即便是林思宜也不例外。但那是之前,现在林思宜丝毫没有感到被赞美的快乐,只觉得心头冒火。
但她还算理智,没有当场发飙,仍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接受了江郁川的问候,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不善道:“江总也是一样,魅力不减。”
“噼啪——”,你来我往间,好像有火花迸溅。
自觉被溅到的林思凡这才回过神来:“你们认识?”
“哼。”林思宜用鼻子冷哼了声算是回答。
江郁川则道:“我有幸代表公司接受过林小姐所在杂志社的采访。”
“江总客气了。”林思宜这会儿接话倒是接得快,“能采访到江总这样的青年才俊,是我们杂志社全体员工三生有幸才是。”
奉承来得阴阳怪气且毫不走心,江郁川听了,沉默了:“......”
林思凡夹在中间,两边各看了一眼后,终于认命地朝林思宜道:“行了姐,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成吗,你别阴阳怪气得。”
“我阴阳怪气?”林思宜眉一竖,立即就要骂他胳膊肘往外拐,但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她深吸了口气,转而又看向了江郁川:“没想到江总不仅在商场上雷厉风行颇有一套,对付起来无知少男也是手段了得啊。”
“??????”
林思凡一脸问号,感到十分无辜——您要骂人就骂人好吧,说谁无知少男呢?
他已经看出林思宜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知道是不是怪他方才的愚蠢谎言。于是吐槽的话只在心里过了过,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得。
江郁川在姐弟二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放在林思凡肩上的手改成了揽着他。
林思凡一怔,林思宜则眯起了眼。
“林小姐应该是误会了。”江郁川语气颇为认真,甚至还有些严肃,“我对林思凡是认真的,我们之间,不是林小姐想象的那样。”
“是吗?”林思宜心道我看起来那么好骗吗,“那江总倒是跟我说说,您是怎么个认真法?是准备公开宣布出柜,告诉大家林思凡跟你是一对;还是准备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林思凡做你们江家的少奶奶?”
“......”林思凡忍不住从中插嘴,“姐你说什么呢,什么八抬大轿,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闭嘴。”林思宜一句话就把他怼了回去。
“......”闭嘴就闭嘴。
林思凡被迫退出战争,江郁川揽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在林思宜火气十足的打量下毫不退让,仍然是一副磊落模样,道:“林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我——”林思宜被他问得一噎。
她自然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都是气话,逞口舌之快而已。但有些事就是这样,自己心知肚明可以,别人戳破就是不行。而且江郁川坦然得好像她才是没有理的那一个,这让她无端生出了一种要跟江郁川决一生死的胜负欲来。
于是她张嘴就要跟江郁川比比谁更会踢皮球:“江总不愧是生意人,看问题就是能看准关键点。但这件事说白了是你和林思凡之间的事,我不过是关心则乱多说了几句。你把问题又抛给我,我自然是希望你跟林思凡一刀两断再不来往,你能做到吗?”
一刀两断再不来往,多决绝的词,再配上林思宜辛辣直白的语气,别说江郁川,林思凡听了都觉得像是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还是夹着碎冰的那种。
他都有些不敢看江郁川的脸色,只能在夹缝中挣扎求生,再次没忍住插嘴道:“姐,你真想多了。我跟江总只是...”
话说到一半,江郁川揽在他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打断了他的解释。
只是什么?约来的炮友?不谈感情的床伴?
江郁川不希望从林思凡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语,他宁愿直面林思宜的炮火:“林小姐一进门就将我整个人都全盘否定了,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是你想要的答案。”
“话也不能这样说。”林思宜两臂交叠在一起,神情冷淡,语气讽刺,“如果江总说能做到跟林思凡一刀两断,我不就满意了吗?”
“如果我说做不到呢?”江郁川的声音听起来也散发着冷气。
林思宜也寸步不让:“那江总就不要怪我从中作梗了。”
“噼里啪啦——噼啪——”又是一阵火星四溅,你来我往第二回合,两名参赛选手仍然斗志昂扬,状态好得看起来再互怼个百八十回也不是问题。
夹在中间的林思凡显得格外得弱小又可怜,实在不想再继续围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于是忍无可忍站到了两人中间去,两边各看了一眼后,道:“打住,到此为止,择日再战,OK?”
OK吗——江郁川没说什么,林思宜则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但被林思凡一把遏制住了:“就这样。姐,你不是要吃火锅吗?再不去可要错过人家的营业时间了。”
“......”林思宜的胜负欲需要一个过程才能慢慢减退,她缓了几秒,看了看林思凡一副“求求你了”的模样,没再说什么。
林思凡提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松了松,当然,只松了一半。他安抚好了林思宜,又转过身去看江郁川。江郁川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见他看过来,只挑了下眉。
“江总,您看您是不是先回去?”林思凡的眼神里仍然在说“求你了”。
江郁川看了他一眼,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心软了。
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那边林思宜又忍不住似的插了句嘴:“江总要是不想走,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请。”
话音刚落,林思凡就猛地嗓门一高:“他不去!”
林思宜&江郁川:“......”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的林思凡:“......”
沉默来得突然又尴尬,好一会儿过去,还是江郁川先开了口:“公司还有事,我就不去了。下次林小姐有时间,我做东。”
“我随时有时间。”林思宜话接得飞快。
江郁川:“......”
林思凡无语:“姐!”
喊什么喊,林思宜瞪了弟弟一眼,但好歹算是把嘴闭上了。
江郁川这才看向了林思凡:“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呃。”林思凡犹豫了几秒。
江郁川看出他的为难,便又道了句:“几分钟就好。”
这一句是朝林思凡说的,但主要还是说给林思宜听的。
林思宜抱臂看了看他和林思凡,冷哼一声后,拿起包,扭身推门先出去了。
门应声关上,林思凡呼出一口气来,肩膀明显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然而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肩上便又是一沉——江郁川伸手过来,将他一把按在了门上。
“唔——”疑问和惊呼尽数被亲吻吞没,林思凡下意识要躲,却被更紧地按住。
唇舌纠缠,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就响在耳侧。而身后门外,林思宜还在。
这种偷情一般的禁忌快感让林思凡忍不住浑身都绷紧了,江郁川又吻得那样急那样狠,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隐约响起了林思宜的咳嗽声。林思凡这才如梦初醒,伸手去推江郁川:“我姐要等急了...”
“......”江郁川退离他些许,听着门外林思宜抽风似的咳嗽声,一时没说话。
他看起来有些反常,林思凡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他怪怪得,于是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郁川仍然沉默着,深深看了他一会儿,才笑了笑,“没怎么。”
林思凡下意识还想问,江郁川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去吧,别让你姐把嗓子咳哑了。”
“......”林思凡咽下疑惑,“哦”了一声。
江郁川松开他,弯腰捡起方才随手丢掉的衬衫西裤,伸手打开了门。
门一开,林思宜X光一般的眼神立刻扫射了过来,着重在林思凡脸上停了停后,轻轻眯起了眼。
林思凡:“......”
他第一次发现他姐的眼神原来这么好使...
“去吧。”江郁川在他身后拍了拍,也不顾林思宜猛虎护崽一样的眼神,又靠近了些在他耳边道,“晚上见。”
“咳——”林思宜又咳了起来。
江郁川这才退了一步,林思宜瞥了他一眼:“江总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这大白天的,穿着浴袍,要小心走光哦。
正瞎嘀咕,便听江郁川道:“林小姐客气了,我也住这里,不用送。”
“......”当头一击,林思宜仿佛看见自己的血量唰唰唰掉到了最后一格。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江郁川进了电梯,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电梯从13层上到了19层。
“我靠!”一号参赛选手的愤怒值刷出了新高,林思凡听见他姐咬牙切齿道:“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没门儿!”
说完林思宜仍觉得火气上涌,看起来恨不得杀上19层再跟江郁川决一死战。
料到她会生气但没料到她会这么生气的林思凡:“......”
事情有些超出预料,他仿佛看到林思宜头顶在着火。下一秒,头顶的火调转方向,乘着风就朝他烧了过来——似以燎原之势,要令寸草不生。
本就心虚的林思凡:“......”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