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见下午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和毛仔打游戏,坐在电视机前边拿着游戏手柄,玩儿着小时候的游戏。
他在我旁边坐下,毛仔也识趣的离开,大厅里一时间就剩下了我们俩。
中午吃饭那会儿没见到阿泽下来,问了仆人之后才知道一早上桑见就把他打发走了。
一时间我还有点犯贱,觉得桑见不用那么武断的。
“我不会走的,没必要找人来看着我。”我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半的沙发,伸了个懒腰,从来没有这么餮足过了。
桑见拒绝了我的要求,不过他委婉的换了另一种方法,时时刻刻都把我带在身边,就连出去跟别人谈生意都带着我,大概是心里已经摸清了我对这事儿不在乎的态度。
只一天的时间,东南亚就传出了桑见身边多了个情人的消息,搞得我很别扭,倒不是在乎情人这个问题,就是有人知道后可能会好奇,这样一来我的身份就暴露了,传回国内,他们来找我可不就是屁大会儿是事儿吗。
不过桑见这一点做得挺好,没人看过我的正脸,甚至侧脸的照片都是模糊的,对他来讲已经很不错了,可是这东西到了沈羽哲眼前,照片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那就是我。
只那几次,我就再也没有和桑见一起出去了,不过,听桑见的意思,柯东亚在他这里扑了个空仍旧有点不死心的意思。
我没说什么,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你还是让毛仔过来吧,我想出去走走。”我想出去的欲望来自我前一天的戒断反应太过痛苦,出去只想找酒喝,回去过一次,但是总觉得没那个意思,干脆就和毛仔在外边找别的地方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清吧,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着酒,旁边用老式的留声机放着上世纪的唱片,那种清净是令人享受的。
氤氲的灯光,带着清香的酒,动人的音乐,无一不令人心旷神怡。
我就是这时候被桑见揪出去的。
“昨天你还要死要活现在就跑这地方来了!”桑见生气,说话的时候提高了好几个音调。
幸好他还保留了一丝理智,这是回到家之后数落我的。
我不跟他顶嘴,只是觉得他这会儿越来越像处处给我操心的老妈。
“咱家里也有酒,你干嘛非要跑外边去呢……”话锋一转,这会儿桑见倒是成了那个委屈巴巴的了,跟我欺负了他似的。
“虽然我懒的时候不想动,但是你不能不让我出去,桑见我不会跑的你怕什么?”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一把抱住我,哼哼唧唧道:“我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我没有安全感。”
“我不能给你安全感。”我无奈道,这样拉扯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可是我又不能违心的说我就喜欢他,不可能的。
“戒断反应发生频率越来越多但是每一次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都短了,可是你对镇定剂的依赖也越发明显,现在你又出去找酒……”桑见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好了就把我抛弃了。”
细细想来,我在这个地方也快半年了……
也大概清楚了为什么郁筱潼离开我那么长时间我都可以如此有恃无恐,因为我打心底里明白,她是爱我的,不管是人还是她的心,在潜意识里都认为我们是属于对方的,所以不管隔了多远,都不会有这种失去的感觉。
可是从哪之后,我的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说不上来的空虚。
哪怕是桑见三天两头的表白,我也无动于衷。
我爱谁?从郁筱潼之后,没了别人,一个人可以很轻易的离开,但是曾经的那个地方却始终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你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可以……”
“可是现在我只喜欢你!”桑见毫不犹豫的把我的话堵在喉咙里,他也知道,只要我不喜欢,是绝对不会承认甚至把我自己牵扯进去的。
我长叹一口气,听着桑见继续道:“我想把你锁起来,让你除了我谁也不见,除了我谁也不想。”
“这样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的。”我如是道,他这样天天顺着我我可能心里还有愧,但是一旦他那么做了,那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你说过你吃软不吃硬的,但是我软磨硬泡怎么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那是你用错了地方。”
桑见腻着我不放开,一时间酒意上头,我整个人还有些虚浮。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外边“轰隆”一声,尘土飞扬,瞬间挣脱开他,不约而同的找到了掩体。
“你他妈的又从哪儿招惹是非了?!”我往后退着问他,桑见一脸懵逼,退到后边翻出家里备着的武器,抬手丢给我一把。
枪一到手,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抱在怀里。
“有后门吗?”眼看着前边有一排排人过来,我是不会硬钢的。
桑见点头,刚要回身带我撤出去,前门“轰”的一声被破开了。
我试探性的拿着衣服露出一点,电光火石间,那团衣服已经被子弹穿透了好几个窟窿。
“谁他妈让你开枪的!”
一遍往后退一边听着对面训斥的声音,桑见已经到了门口,可他却不仅没出去,还被人拿着枪顶着额头退了回来。
那种刺激的感觉,像是沉寂了许久从心底往上翻涌着,还没到沸腾的时候被人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我傻了。
用枪指着桑见额头的人只穿了一身正常的作战服,脸上干干净净,带着头盔,头盔上贴着五星红旗的标志。
后续来人给我缴械,然后拿出手铐来把我和桑见铐上,还不忘给我们套上黑色的布袋子,然后就收兵了。
动作之迅速我都没有来得及看清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脑子里迅速摸索着,我还是桑见,怎么会招惹到这样的人,他们到底是哪个部分的,为了什么任务来到这里,还要把我们带走。
我都不知道。
被推搡着上了车,估计他们也是怕我跑了,手铐收紧,硌得我手腕生疼。
车上安静得很,应该没有把桑见和我关进同一辆车里,这种来着国家机器的肃杀感,真的令人感到胆颤心寒。
我在想着,到时候会给我安排个什么样的罪名,桑见会不会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黑色的头套被人撤掉,之前拿枪指着桑见的那个人坐在我的对面,此刻他摘掉了头盔,带着帽子,手里拿着一把枪,就那么赤裸裸的打量着我。
许久,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丢人。”
我想动一下,肩膀被身边两个人按着不能动,甚至翘起二郎腿都不可能。
“你!”话没说完,黑色的布袋子又套在了我的头上。
“我操!”我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还没等我的火气上来,那把冰冷的枪口抵在了我的眉心。
凛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嘴。”
我不傻,也懂得趋利避害,又老实了回去。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我被人揪着下了车,全程不知道身在何处面前是谁。
不过这里动静不小,飞机的轰鸣声不断响起,炎热的夏天风一吹伴随着热浪滚滚袭来。
没做一刻的停留,上了飞机不一会儿就起飞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连夜把我带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这几个小时里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也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的脑子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也睡不着。
下了飞机又上了车,折腾了好长时间,天都亮了他们还在折腾着。
直到车子停了下来,听着外边大门打开的声音,我才知道,这是到了终点了。
被人按着坐在椅子上,手铐松开,紧紧卡住骨头突然松开,疼。
而后被人抓着胳膊锁在了前面,即使在黑暗中我也大概猜了出来,这是把我带到至少是看守所的地方了。
把我的手脚锁好,他们才拿掉我头上的布袋子,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我的世界,一时间还不能结束,紧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睛时,身后站在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对面桌子后坐着的还是那个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手里有一沓厚厚的文件,仔细看的话,就知道,那是我的档案。
眼下这种场景差异很明显,他们都穿着作战服甚至穿着防弹背心,整装完备,只有我自己穿着一身家居服,这会儿还被扯掉了两个扣子,露出胸前的一大片。
感觉除了不伦不类,衣冠不整,伤风败俗,败坏军纪之外,就是我想不出来的词了。
“桑见呢?”我先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屋子太压抑了,堪比一间禁闭室。
他没回答我的话,而是拿出一沓照片摔在了我的脸上,怒其不争道:“还惦记他呢?你丢不丢人!”
脸上被这照片摔得疼了,我也有几分生气,不管照片是什么,开口就骂:“我丢不丢人跟你没关系,你他妈的在这儿跟我作威作福的,有病吧!”
他绕过桌子朝我走来,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整个人脱力的朝旁边栽过去,这样一下拉扯得手腕生疼。
旁边的人被他赶了出去。
领子被他揪起来,我就像是一只小鸡仔被人拎在手里。
我真的生气了,这个人上来就说我丢人,不由分说一巴掌就过来,这种无妄之灾我不是平白无故就受了的人。
“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他妈的还记着你是一名军人吗!”
他吼了一通,吼完叉着腰气得在旁边转圈,他松了手之后我只能坐回椅子上,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努力平复着我的呼吸,脸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你关不了我多久,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停下脚步倚着桌子,双手抱臂看着我。
我摇头仔细想了一下,“你敢带着军队出去,那就证明现在已经回到了国内。”至于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倒是没傻。”他轻笑一声,跺了跺脚,道:“这是北京。”
天子脚下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把我绑来,如果不是上头有命令就是他的背景太过强大,加之到现在没有外人过来,那就说明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是有实权要办事情的人。
我靠在困住我的椅子上,困意来袭,疲惫感充斥全身,这身体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我犯了什么罪?”沉声道,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疲惫感。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他抬腿,穿着锃亮的军靴踢了踢我光着的脚。
抬起厚重的眼皮撇了他一眼,无所谓道:“怎么?还想着我出去之后找你寻仇?”
“……不是,”他被我搞得有些疑惑,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卧槽给你脸了!”
我就那么看着他,他也意识到这样不妥,连忙收了脾气,正色道:“北京军区夏涂。”
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听说过,我眯起眼打量他,板板正正的一名军人模样,相比较桑见来说夏涂的五官是硬朗的,更有那种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味道。
审讯室里突然沉默了,这样一来,那种隐隐约约一直潜藏的压迫感终于浮出水面。
就算我知道外边的天已经完全亮了,但是这间屋子除了这盏灯之外,还是阴暗的。
我不知道他绑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敢绑我就是知道我的身份,不仅如此,还亮出了他自己的身份,虽然只有这简单的六个字。
有那么一会儿,我突然意识到,尽管我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但是我仍旧不够强大,至少眼前来讲,这个人比我要高出不少。
“你也清楚,在京城这个地方,做到这个位置的,就已经是处于中枢的权力了。”夏涂正色道,“幸好我比他们提前一步找到了你。”
这话,是要拉拢我了……
“谁找到我都没用,我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想揉一揉眉心来的,却被手铐给束缚住了。
“你可以考虑考虑,毕竟现在权力机关正在更迭交替,你不站队就会有人拉着你站队,一步错步步错……”
他想劝我,但是本质来讲,我接触到他们是需要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这其中还要军功和机遇来填补,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不用考虑,我拒绝。”
我听见我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里,久久不能散去。
夏涂也不急,慢悠悠道:“周朗,别逼我。”
“不然你杀了我?”
“远的不说,桑见可以是第一个为你的决定送命的人,然后是谁呢?从离我们最近的人入手怎么样?”夏涂说着,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极力的控制着不跟他爆发,用了我此生以来最冷平静的心态来跟他说话,“我站你这边对我有什么好处?在中央权力机关的照应下,像我这样的,只是个炮灰而已。”
“好处目前没有,但是相比坏处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就这样吧。”
他紧绷的脸上露出些许安慰,微微放松,大概他也是怕我拒绝,杀了桑见倒是没什么,要是从离我们最近的人开始,可能我会跟他闹到不死不休。
——我家老爷子在河北。
“放我回家吧,还有桑见。”我道,一下子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还是折腾了一天。
既然已经回了国,那也就没什么了,不过看夏涂这架势,东海那边应该是还没有我的消息。
“已经着手准备了。”说着,夏涂拿着钥匙给我把身上的束缚一个个解开,“刚刚那一下,抱歉。”
我扯了一下嘴角,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我只要一辆车,桑见在车上。”
他点头,不一会儿外边就有人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冰袋递给我,另一手拿着医疗箱,帮我把手腕包扎了一下。
虽然没有渗出血迹来,但是看着青一块紫一块的,吓唬人似的。
“不过你身边会有人监视的。”夏涂坐在一边看着我,也在等着准备好的车子和桑见。
关于这一点我是能想到的,毕竟他也怕我变卦,甚至跟对家接触。
“可以,不打扰到我的生活就没问题,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我不想过得挺好的日子一下子被他打扰,尤其像今天这样,突然就把我拐了回来。
临走之前他递给我一部手机,说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点点头,接过手机就上了车。
“今天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回国了。”大概没什么可嘱咐的事,而这又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是等着夏涂点头确认了才发动车子离开的。
桑见十分疲惫的靠在副驾驶座上,我把椅子往后放倒,“你挺不住就睡一会儿,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你要带我回家了!”桑见脸上的疲惫一下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边搭着方向盘一边说他:“老实点儿,我没那个意思,先回去休息休息,然后你就回去。”
“那你呢?”桑见扒着座椅眼巴巴的看我,像一只即将被抛弃可怜兮兮的小狗。
“我都回来了,还干嘛去?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也就瞥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放在了看路上面,我也快熬不住了。
想过无数次回来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被绑回来,我倒是个认真的人,答应了夏涂在他这边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前提是他不做越界的事。
不知道以前我那个不靠谱的爹遇到这种事会怎样,不过想来他是一贯不会站队的那一个,不然的话夏涂也就不能把我从东南亚直接绑回来,甚至是带了军队过来。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我们没一会儿就到了家,正值晌午,也没带什么东西,我们到了老爷子哪里。
桑见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我穿着一身家居服还被扯掉了两个扣子,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显得不伦不类的。
“你就这样带我回去见你家人?”桑见伸出两根手指捏着我身上的那层布料,他比我还嫌弃。
“不然呢?”我打掉他的手,指着这座宅子警告他:“里头住的我家老爷子,说话干嘛的掂量着点儿。”
桑见老老实实点头跟着我进去了,老爷子那会儿正在后院给菜园子浇水呢,坐在藤椅上看着黄瓜架上那根儿黄瓜熟了就能摘了。
“爷爷!吃饭了吗?”我一进门就看见后门口乘凉的老头儿了。
老爷子从藤椅上起来,手里还拿着蒲扇,利利索索往屋里走,“赶紧给凌天打电话,他去买饺子了!”说着,才发现我身后带了一个人过来。
“你朋友啊?小伙子进来坐,当自己家!”老爷子笑呵呵的,拿着电话给凌天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前我接了过来,一手示意桑见随意坐,一边让老爷子也坐下。
“喂?是我,多买点饺子回来,我带了个朋友。”对面应了一声,我嘱咐道:“不许告诉他们,谁都不行。”
“行行行知道了,就你小子事儿多……”凌天还嘟嘟囔囔数落我呢,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老爷子边上,“就住一晚上,明天送他走。”我指着桑见跟老爷子说着。
“你又干啥去了?这两年也不来个电话……”老爷子眯着眼看我,说着就起来进了里屋,还招呼我进去。
“怎么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老爷子翻开柜子给拿衣服时才恍然大悟。
“你这一天天的,出个门也不换件衣服……”老爷子自顾自的数落着我。
我倒是这半天才觉得不好意思。
“爷爷……”
“行了,”老爷子打断我的话,“赶紧换上,这衣服脏的没法要了……脸上是怎么回事?”
我偏过头去,若无其事道:“嗐,跟人打架来着……”
“手上呢?”老爷子追问着,我是真的没想到。
“……不是,打架怎么能只伤到一个地方呢……”其实也不用解释,老爷子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心里清楚。
只见老爷子的目光暗淡了下来,说话的语气带着无力感:“是不是北京的人?”
我点头,丝毫没有犹豫,估计北京的人来过了。
“那会儿他们也找过你爸,不过正赶上他卸职,就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抓着你不放了……”
“没关系的,天塌了还有高个儿顶着呢。”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安慰着老爷子,他也知道我不是喜欢搅和那事儿的人。
“一旦搅和进去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而且你的一切暴露在他们目光之下,只怕你爸哪儿现在也不太好过……”
“我尽量不让他们牵扯到除我之外的人……”
“孩子,你不懂,咱家比不上他们,从发家开始就比不上,他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经历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根深蒂固,咱再硬气跟他们碰上就是以卵击石,你,要保护好自己。”
老爷子在这方面从来没嘱咐过我多少,没想到今天竟然说了这么多,可见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深深地点头,不只要及时止损,还要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