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新笔趣阁 > 叠影 > 11-15

11-15

    第十一章

    差一刻钟八点整,纪叠搭车回到了御赏阁。

    照理说这个时间倒也不晚,何况管他的人又不在。

    下一次再见邵宁,又不知道要相隔多久……

    从御赏阁西门外的公车站下来,走了一段小路,进了院门。

    外院石板道上的地灯是亮着的,但房子里却灯火全无,二层以上的房间都落下窗帘,落地窗闭紧,许逸城每一回外出,他所用的房间都会暂时封闭,不准无关的人进入。

    走小门进屋时要路过许宅的车库,宅子里那几辆贵重少见的跑车一成不变的待在车库里当摆设,倒是佣人们常使的保姆车被开了出去,空出一块地方来。

    纪叠约莫记起,管家这两日彷佛因家中有急,曾打电话向孟柯告过假。

    今天一早的时候女佣也来转告过他,但纪叠心里有事,没认真听她所讲。

    悄声进了客厅,大半的屋室都黑着灯,独厨房外的过道旁闪出一道人影,纪叠边脱外套,边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

    值夜的还是早起为他布置早饭的那位女佣人,应当是在等他,见纪叠归来,随手就要去拿挂在厨房门后面的围裙,“您回来了,晚饭要用些吗?我现在给您准备……”

    纪叠倒不太饿,不过除去早饭,一天没吃却是真的,“不用了,管家还没回来么。”

    女佣抿着嘴看纪叠,短短地点了下头。

    纪叠很想一个人待一待。

    于是对女佣说:“你下去睡吧,我自己煮点粥喝,过几天我要考试了,等下就在这里温习一会儿。”

    女佣没再多说,替纪叠拿了锅子和凉拌好的小菜,取了一碗淘过的稻花米和两种粥豆,一一摆好搁在厨台上。

    纪叠道过谢,便叫她下去休息了。

    .

    宅子里复又沉寂下来。

    纪叠挽了袖子洗手,眼睛盯着淙淙悬溜的水流,缓缓落下,目光垂坠在微微尖长的手指尖,凝视有顷,手背抬起去关上了龙头。

    他双手扶着台面,低首沉思。

    他在想邵宁告诉他的那些话。

    假使赵家的变故真的不是许逸城下的手,那除他之外,还有谁能在海城的地界上一手遮天?

    许铭欣的确很有疑点,从他千方百计想把祸水引到许逸城头上这一点便可断定,此人的目的不纯。

    然而他们兄弟间内斗是一档事,未必会与他家破人亡有干系。

    当时许赵两家的联姻已经破裂,他父亲再有不甘,也断然不会去和许逸城翻脸,许铭欣在许家这一族中一直被许逸城所压制,他手中的力量有限,跟赵家似乎也从没有往来过,若说为了争权而拆他堂兄的台,一个离了婚的前任姻亲,这份联系岂不是有些太薄弱了?

    固然许铭欣小人行径,送他进许家也罢,往邵宁身上泼脏水也罢,鼓动意味是随处可寻的,理由站得住脚,因为他想要许逸城死。

    可要疑心他杀人灭迹就必定需要另一个动机,他为什么一定要让赵家人死。

    这个动机,纪叠查了很久,一无所获。

    邵宁今天告诉他,他也同时派人去调查了许逸城和许铭欣二人,许逸城到底身份显赫,杀妻灭族这种事放在他身上,捕风捉影地人多,真查下去不难发现,他其实很容易就能从流言里将自身摘个干净彻底。

    原因极其简单,他没做过,没理由,更压根不屑动这个手。

    至于许铭欣,归国后便被他兄长拘于海城,生意场上都受许逸城的遏抑,他能不能对昔日豪富一门的赵家下手还要另说,单从许逸城对他在各个方面上的制约程度而论,他敢在许逸城眼皮底下动手,他这个表兄能不能容他?这根本都不算是个问题。

    辉海那时从动荡中隐匿下来的部署,大半的有用之人都投靠在了邵宁手下,邵宁在澳门握有他生父留给他的基金组织,这些人力与财力一旦运作起来,即便不得冒出水面,也撑得起辉海败落前那一副庞杂的商业架子。

    纪叠信任邵宁为人,自然就相信他的能力。

    有人不希望他们查清真相,这才是他与邵宁查证许久却不得结果的切实原由……

    细思及此,心口便隐隐作痛。

    他太想得到他一家血亲无故惨死的一个真相了。

    他太需要力量,能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看不见的敌人做斗争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他不敢去想过去的生活,不敢想起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他的姐姐。

    可是他今天见到邵宁,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下午,但邵宁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都把他飞速地拉回到曾经那些和煦温暖,风平浪静的珍贵回忆里。

    他撑着手臂,身体在恍惚间不受控地些许颤抖。

    他很低很低地呼唤了一声邵宁的名字。

    像小时候那样,他呼唤的邵宁哥哥,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最及时的出现在他身边。

    ……可惜而今再不能了。

    纪叠哀痛的入神,无暇其他,脑子里太过杂乱,让他连反应能力都比平常要慢了一拍。

    直到许逸城悄无声息地走近,从背后将无声抽泣的纪叠抱进了怀里,纪叠哭得噎住,乍然一惊,背身靠在许逸城温热的胸膛前,双眼渐渐地睁大了。

    .

    第十二章

    .

    纪叠整个人都僵硬着,不敢动也不敢讲话。

    那人身上幽淡的香氛味道都让他感到紧张。

    许逸城退后稍许,握着他肩膀将他转过来时,纪叠眼窝内溢出的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上凝脂似的肌理徐徐滴落下来。

    他是隔着一片泪影,迷茫地望向许逸城。

    神色间来不及掩饰的怅惘和无助,近乎于倾泻,在极短的一霎间迅速涌入许逸城视线之内,深深映在他眼底……纪叠那张干净而无辜的面孔流着泪无望的凄凉,在这一刻似乎像是被放大在他眼中,一哭一动,都仿佛在牵动着许逸城的某种情绪,短暂地冲击着许逸城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心肠。

    许逸城略微落了眼帘,一瞬缄默。

    纪叠擦掉了眼泪,仓惶间张了张嘴。

    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许逸城依旧是平静的,他问纪叠,发生什么事了。

    纪叠忍着心口上针扎般的痛,回答说,“没什么……我的作业,跟不上了。”

    许逸城抬起眼睛去看他,静静地注视了纪叠几秒。

    那几秒过后,许逸城很淡定的对纪叠说:“上楼去洗澡吧,洗完下来吃饭。”

    .

    纪叠几乎是逃到楼上,逃回了他的房间,自从他住进这间宅子,今晚是第一次,他在许逸城人在的时候,反锁住了他房间的门。

    他把浴室的龙头拧到最大,用水声掩盖掉他自己的声音……然后背靠着洗手间的门,盯着流理台后面巨大的一面镜子,看着自己那一张脸,哀莫地失声痛哭起来。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报仇,他从来都不知道,因为没有目标而无穷无尽的仇恨,竟然会如此地让他痛苦不堪。

    他没有一秒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平淡而充满温暖的生活。

    他想做回那个能在青空下笑着去活的赵寒。

    可是就在刚才,许逸城把他抱进怀里的一霎那,他才真正的、彻彻底底地了解到,他真实的处境……

    他做不回赵寒了。

    赵家那个无忧无虑,可以不谙人情,可以不顾世事的小少爷,从他的家族覆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随着他骨肉至亲的性命,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意识到了,所以才哭得这般伤心。

    他意识到了。

    他不能全身而退了。

    .

    悲伤是最难以收拾的情绪,何况是人生因变故而被撕成碎片的剧痛。

    但纪叠只给了自己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他穿着干净整齐的居家服,眼眶微红,步子很轻地迈进厨房,站在廊下,不作声地望了一眼炉灶前背影笔挺的男人。

    许逸城挽起袖口,从沙煲里舀出一碗米粥,放在一旁,关火,取了干净毛巾来擦手。

    “坐下吧。”他未转身,却叫住了犹豫中上前来,想要搭把手的纪叠。

    他把热粥和腌菜放到纪叠的面前,拖开一把餐椅,坐到了纪叠对面。

    纪叠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许逸城。

    他想了片刻,轻声问:“您,不吃吗?”

    许逸城抬手拉下袖口,一张脸很漠然,“我吃过了。”

    纪叠点了下头,拿起瓷勺,端起小碗来认真喝粥。

    粥米是提前泡过的,煮一煮就滚开了花,能进得了许家厨房的食材自然不会差,只熬这一会儿,白粥的汤水竟也能熬出一层薄薄的粥油来,喝进嘴里,米香微稠,纪叠洗了澡怕凉,几口喝下去,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他很乖地喝完一碗粥,把勺子搁进碗里,端起用过的骨碟,轻声站了起来。

    许逸城在他起身之前就开了口。

    “搁着吧,你跟我上来。”

    .

    迈入许逸城的房间,纪叠虽然安静,但也十分忐忑。

    许逸城在床第间给他的印象都太过危险,但凡有一丝选择的权力,他都希望永远不要再做体会。

    可惜他在许逸城的面前,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所属物’。

    连最基本的人权都不存在,又谈何拒绝和选择。

    纪叠进了屋就不吱声地坐在床边,许逸城冲过澡出来,赤裸着上身走到床柜前来拿衣服,纪叠眼见他走近,神情越发变得紧张,两只手深深抓紧了床沿,指甲都抠进被单。

    许逸城拿了衣服转过身,看见纪叠不安神色,坐在床上这副模样如坐针毡,他披上睡衣系扣,侧身平静对纪叠道,“我书房还有事,你今天就在这里睡,不用等我。”

    纪叠忽而扭过头去看他,脸上如惊弓之鸟的表情还未全然退尽……

    许逸城穿好衣服走过来,伸手抬起纪叠的脸,盯了片刻,骤一俯身,在纪叠唇上不重不轻地吻了一下。

    “睡觉吧。”

    他摸了摸纪叠脸颊,温和道。

    .

    第十三章(上)

    夜渐深,纪叠躺在许逸城的床上辗转难眠。

    仅仅是一个人睡在这间房里,精神上的压力就已经足够令他忘却了疲惫,失眠地彻底,睁着眼睛一分一秒地煎熬。

    今天与邵宁在咖啡馆碰面的最后,邵宁提到了那个持枪闯入他家中的凶手。

    纪叠在最初所看到的案件卷宗就是被修改过的,邵宁掌握到的一部分消息与他在背后调查到的情况一致。匪徒确实不止一个人,但那是在他父母毙命之后,有经过专业反侦察的一伙人,通过隐藏在赵家的内应里应外合,进入了赵宅,毁掉了现场所有与幕后真凶有关的证据,破坏案发现场,破坏他父母的尸身……造成入室抢劫无差别杀人的事件假象。

    纪叠曾以黑市赏金的形式在海城的地面广散音信,搜索与那个入室行凶的杀手有关的一切线索。

    悬赏金额之高,令很多混迹在暗网内的涉黑者蠢蠢欲动,在极短的时间内,纪叠便收到了不同黑客所提供给他的匿名信件,其中涉及那名杀手身份的佐证,几经探查,多条线索均锁定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有着台湾身份的雇佣杀手,在潜入海城前,曾多年旅居在马六甲一带。

    这个人叫刘维,他的身份和履历在重赏之下不难透明化,也不难完全地浮现在纪叠面前,而对于手握更多人力与资本的邵宁来说,他自然更早地就查到了关于此人的所有准确讯息,因而动用了更多人手,去搜寻刘维的行踪。

    纪叠在今日听到邵宁提及刘维的一刻,心中满怀期望,以为总算可以寻得一点事情的本相了。

    然而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即使干练如邵宁,但牵涉到赵家一案,也会有让他鞭长莫及的一面。

    原来费尽力气,却始终寻不到刘维下落的人,不止他一个……

    .

    书房的灯亮着。

    许逸城离开御赏阁时,深夜下起了蒙蒙细雨。

    他着深色大衣和长裤,静谧走出屋室,孟柯领着一位贴身保镖守候在门口,许逸城走出来,孟柯随即抬手,撑起了手中的黑伞。

    漆黑的防弹休旅车蛰伏于雨雾之中,由侧门缓慢驶出宅院的高墙。

    在更阑人静的快速路上,渐起飞驰,一路向着海城南郊的方向驶去。

    .

    孟柯于一小时前接到许逸城的电话,继而在最快的时间内筹备好他老板的吩咐,伴驾这几年,他早已习惯了许逸城低调却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

    命他带来的东西不难准备,是近几个月经常需要接触到的一种注射药剂。

    一种纯度很高的合成毒品。

    他把针剂装在铁质的针管盒中,打开来请许逸城过目。

    许逸城淡淡瞥了一眼,回拢视线,语气非常平稳:“没有稀释。”

    孟柯点头:“没有稀释。”

    “合上吧。”

    孟柯依言将东西放回手提箱内,随之眼目略微抬起了些,他在思虑中欲言又止,回身才要坐正,许逸城低冷的声线从右侧传了来。

    “你有话说。”

    孟柯即刻坐直上身。

    他微微侧身朝向许逸城,略低着头。

    许逸城简短道:“说。”

    “您要提前将消息放出去,不等到赵家的人查到许铭欣的头上了?”

    “嗯,”许逸城一记低沉,而后道,“不等了。”

    孟柯忽地吸一口凉气,警觉地表情询问许逸城:“现在放消息出去,恐怕还不是最适当的时机吧?您说过要等赵家一方和许铭欣的势力相互怀疑的时候再放这颗炸弹给他们。”

    “我的看法和您相同,催化他们之间的私仇很重要,所以这个时机不能误,让他们在相互最紧密的合作关系下反目,这样一来,才能使他们互相消磨掉对方的能量,以便于让海城能用最不费力的方式吞下这两方……”

    孟柯稍作思考,接着道:“何况邵宁此人太机敏了,又有他生身父母留给他的那部分财势,他是不会认命为我们掌控的,赵家的残余下来的势力现在握在他手里,不一定哪天就会东山再起,不借许铭欣的力量去制衡邵宁,等到他和赵家完全恢复元气那天,对您,对海城,都不是一件值得乐观的事。”

    “嗯。”

    孟柯深思远虑,话无巨细,得到的却只是许逸城又一声沉应。

    车头速度减缓,稳度地轧过通道入口处连续设置的三条减速带,缓慢地转弯,停在了一处四面封闭的灰砖平房外。

    许逸城在车门开启前解答了孟柯所担忧的疑问。

    他对孟柯说,等邵宁能活到那时候,再考虑其他,不迟。

    .

    破败耳房的唯一出入口由许家的警卫把守,这一片老旧民宅早在十年前就已荒废拆除,地皮乃海城所有,许逸城上位后做主搁置。

    许家在海城这片土地上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这一块市郊空地早早就被政府划入了海城未来十年发展规划的城市版图,眼下虽是荒凉,只待来日法案下发,顷刻间便又是一块寸土寸金的宝地。

    地捂在手里,既不作开发,照理说,许逸城是没必要亲自过来的。

    而他选在今夜驱车前来,实际上,是来送一样东西,给一个人。

    他要送的,便是方才在车上孟柯拿给他过目的那支高纯度毒品针剂。

    要给的那个人,则是当日闯入辉海董事长家中,枪杀了赵瑞达及其夫人的在逃凶手。

    刘维。

    .

    第十四章

    即便改变了原定计划,但决定事情走向的主导权握在许逸城的手中。

    四日后,刘维的残尸被发现在许铭欣名下企业拍下不久的一块荒废中的山地内。

    死因不详,尸首被抛.尸于野犬经常出没的深坑附近,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尸体残缺的部分搜寻无果,面部及头颅还算完整,可以勉强用公民系统做身份认证。

    因事发地牵涉许家,上头将消息暂且压住,有上峰闻听了此案风声,致电海城实业,垂问许主席是否听过刘维这个名字。

    电话打进海城大楼,接进高层办公室,与之通话的却不是许逸城,是孟柯。

    孟柯转达许逸城的意思,告知那位大领导,许总说了,这人他没听说过,宝安山一带也非海城的产业,那是他堂弟许铭欣的私产。

    姓郝的领导听了,大概齐了解了许逸城的立场。

    他谈笑着又问孟柯,既然都姓许,他们查了下去,总有牵连,难道就不用先和许总商量一下?

    孟柯笑了,拿着话筒道,郝局想多了,许家家大业大,姓许的多了去了,许总日理万机,哪能都顾得到呢?

    丢车保帅,这会儿郝局长心里就明白多了。

    孟柯有耐心地提点他,说道,铭欣少爷和许总,这可是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呢。我们许总心善,低调惯了,铭少可就不一样了。郝局可得擦亮眼睛,这里面,不清楚还牵扯了哪家哪户呢,我这有句私心的话劝您,许铭欣行事乖张,得罪人是常有的事,您没必要为这种人垫背,倒不如当送人情……

    郝局听得心惊,他身在此地,对海城许家往昔那些血雨腥风的家族斗争也算是略知一二了,而如今亲耳听到,亲眼所见,令他对这个豪富深海一般的家族,对站在这样家族的顶峰位置上的许逸城,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很快便是两方势力于暗中的较量。

    许铭欣气到发疯,得到消息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杀了之前控制在手里的刘维家眷,他派人兵分两路,一面疯狂地封锁刘维的死讯,一面安插人频繁去接触海城警.方,意图压下他们的调查,把案件掌控在他能处理的范围内。

    可是邵宁的效率要比他快得多。

    得知有刘维下落踪迹后,邵宁命人给刘维伪造了一个假身份,他的人打通办案部门,凭借假的亲属证明,见到了刘维的尸体。

    纪叠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与他有着杀父杀母之恨的……陌生仇人。

    .

    许铭欣一招落空,满盘棋走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他本应该一早就解决掉邵宁,却因几次失手,错失了最易下手的那段时机。

    刘维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人间蒸发,让他想找都根本无处去找。

    原以为利用纪叠便可一招制胜,先取许逸城的性命,没想到他机关算尽,却犹如天罚,招招落于人后,被动地全不似当初他策划辉海血案时那般的顺风顺水。

    许铭欣想不通他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他不明白,邵宁也好,刘维也好,明明那时处于上风的人是他,然而那两人是如何一次一次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下逃脱掉的?

    难道真的犹如天助?!

    他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手下报丧一般屡屡传来挫败的口信,时时打击着他本就不健全的一副颓败残躯。

    他的路已走到极其危急的时刻,已然是孤注一掷。

    他再不愿,也不能不在这个时候,替自己打算出逃的那条路了。

    .

    纪叠自从恢复了在学校的课程,这些日子越发地忙起来。

    早晨不到八点就要出门,一天的课上下来,晚饭都赶不回来吃,连着这几日学分考核,每天拖堂到晚上七点多才能下课,再搭车回到御赏阁,通常已是要近九点。

    起先那几天倒还好,许逸城忙着和北部沿海一家企业会谈开发事宜。

    但是几天的会开完了,许逸城回了家,休整下来,一日日地见不着人,抓不到影,这样几个傍晚等过来,许逸城的心里渐渐开始有了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分明放纪叠出去的人是他,给纪叠在背后平添这数不清的沉重之人也是他。

    可当下属一字不差地向他汇报起纪叠与邵宁会面的情形,心中骤起无名情绪,挥手打断下属说话,继而黑着脸遣走一屋子要紧心腹下属的人,还是他。

    孟柯也不敢插话了,使了个眼色,唤退手下人,离开时叮嘱管家,最近下人伺候,千万要当心,能不往先生跟前凑就别上先生眼前去晃。

    .

    等纪叠回到御赏阁,已经是过了晚上九点。

    客厅里四下无人,整栋大宅静得像座空屋。

    他忙,许逸城比他更忙。

    况且近些时日,许逸城已不如早前对他有兴趣了,有时他回来的晚了,许逸城也不会刻意地问他。

    原本他与他之间就不该有这一层交集……

    纪叠累到恍惚,心情倒还算平静。

    他想要查明的那些事渐渐上了轨道。

    曾接下秘密行动前来海城参与暗杀邵宁的雇佣兵,去东南亚接走刘维家眷的神秘人,还有他父亲账面下的资金往来,与他姐姐关系密切的生前好友……事情一桩桩浮上水面,纪叠知道,他离真相不远了。

    他越深入的调查,越接近真相,对许逸城所产生的感知认识就越复杂。

    他有些变得不敢面对许逸城。

    尤其是在确认许逸城与他家人的死没有关系之后。

    .

    没去叫佣人,他中午喝了邵宁让人炖的燕窝粥,眼下还不饿。

    摸黑回到房间,脱了衣服去洗澡。

    有事琢磨,洗澡都是心不在焉的,微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薄薄的泡沫,雪片一样白的身躯浮现在雾气中。

    没有回头,反手关掉了花洒。

    纪叠一脚迈出淋浴间,眼睛平视着前方,随手拽下来一条浴巾,草草擦了几下就披在了身上。

    房间里没开灯,走出洗手间时,他却好像已经习惯在一片黑暗中潜行了。

    本来是打算就这样上床去睡的,他困得眼皮都开始发沉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

    ……如果他没有被身后突然靠近的黑影一把推到墙上,眼前一阵眩晕,胸口和肩膀处的骨骼很大力的撞击向墙面,发出沉闷响声。

    纪叠痛得叫出了声音。

    许逸城沉着脸压着纪叠的背,抓起他双手,钉在墙上。

    他冷冷地靠近纪叠耳边,说了四个字。

    “把腿张开。”

    .

    第十五章(上)

    黑暗中被擒住手臂扔在床上,眼前一片眩晕。

    纪叠转过身来,披在身上的浴巾扭散下来,露出削平一般的肩膀。

    “许……”他在昏黑的空气中看到许逸城阴沉不已的面孔,才张了张口,迅即又静下去。

    他此刻的心理复杂的过了头,完全不晓得该怎样表达。

    当初他被迫接近许逸城,来到他身边,固然是有许铭欣的胁迫和鼓动,但从他起始最直接的出发点追寻,他对许逸城,最先就是抱着一种不明晰的憎恨而来。

    哪怕他心里明白,辉海一案,有嫌疑的绝不仅许逸城一人,可对这个与他姐姐有过短暂婚姻的男人,打从心底,他就充满了不理解也不想去了解的偏见。

    他养尊处优,却并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情,他生长在赵家门里,早早就见过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短兵相接。

    他不屑于用婚姻去换取更高的地位,更长久的荣华,可这并不代表他无邪。

    所以他没有去阻止许赵两家的联姻。

    后来一夕巨变,他从云端跌落谷底,而后的忍辱负重,以身饲虎,如今来看,却根本就是一场错……

    许逸城穿着纯色的薄衫,质感柔软,很不搭他眼下凝重神情。

    抬膝上床,拉住纪叠的脚腕,身影慢慢笼罩其上。

    纪叠被这突然展开的压迫感困在许逸城身下,呼吸声都变弱了,只心脏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脑子里一片混乱。

    当许逸城按着他后脑,俯身下来倏地吻住他嘴的一刻,纪叠脑海里钻出的无数条念头,竟无一例外,全部都和许逸城有关。

    许逸城揽过他腰的时候,纪叠在想……今后他将如何离开?

    许逸城顺他脸颊落吻而下,亲吻吮抵他锁骨到胸前那一块薄弱皮肤的时候,纪叠想的是,如若有一天许逸城知道了他的身份,会怎样对他,怎样去看待他,会放他走?

    还是……

    长久的肌肤之亲会造成很多假象,凭现在的纪叠,他还不能很清楚的做出分辨。

    在许逸城抱起纪叠的腰,将他放在膝间,分开纪叠双腿,用修长手指沾了润滑用的液体,一点点探入纪叠的身体后。纪叠的担忧就全成了空,他的思绪被完全打乱,喘息变得急促连不成声,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床单,却抵不住被手指入侵的可怕刺激。

    无措之间,只能攀住了许逸城的臂膀,喘息着,颤抖着,将摇摇欲坠的身躯靠进了许逸城怀里。

    冷漠一如以往,许逸城沉默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打开纪叠的身体,性器强硬顶入,混杂着不明情绪的插入带着他鲜少会有的蛮横感,破开稚嫩小口,摩擦着纪叠体内十分敏感的黏膜,每一寸的深入,粗大性器周身坚挺嵌入的力度都让纪叠泣不成声。

    许逸城把纪叠抱在身上顶弄,不发一言,眼色沉暗的很不像他平素该有的样子。

    纪叠被错乱所扰,心神都几经颠倒,两手虚浮地抓扯着许逸城肩臂,身体随着抽插的动作,颠簸地像一只断线人偶。

    他在渐渐淡弱的痛感和生殖腺腺体被直接碾磨的快感中模糊了意识,如瓷一般的脸孔洇着微微汗迹,剔透的近乎泛出明光。

    失了神的一双眼睛无焦点地望着侵犯他的男人,脸颊与鼻尖之上透着浅浅绯红,口中含混不清地漏出微弱的呻吟,在被欺负到极限,攀临绝顶的那一刻,眼眶边含着的一滴眼泪伴随一声抽泣,蓦然间坠了下来,滴在许逸城左边心口的位置。

    许逸城一刹怔顿,旋即搂过纪叠的头,让他靠在他肩膀上。

    纪叠浑身打着颤,在许逸城的怀里射了出来,半透明的白液溢在许逸城身上,黏湿了他结实精瘦的腹部。

    许逸城没有再动,尽管他腹下还是灼热,依旧处在兴起的状态中。

    而他只是没来由地停下了,揽着纪叠的背,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低声喘息,久久未动。

    直到纪叠在微长的平复中昏睡过去,许逸城才轻手将人抱起,披上毯子带回了卧室。

    .

    第十五章(下)

    孟柯第二日近午带着待签字的合同进了御赏阁。

    他在早晨接到许逸城的来电,告诉他今天的行程全部推迟至下周,孟柯虽有些迟疑,但到底不会多嘴,仔细记下了许逸城让他去做的待办事宜,临了才问道,今天需要签字的合同是否一同给延了?

    许逸城说,不用,你整理好拿过来。

    孟柯照吩咐办了。

    他跟了许逸城多年,对老板的性格行事不说多了解,有些底至少还是有的。

    许逸城那般自律的一个人,酒和色从来影响不到他在工作以及正事上面的态度。

    他毫无惰性,又不贪欢。

    像今天这样不作任何计划的取消工作行程,孟柯陪侍在许逸城身边至今,也都是第一回见。

    他抵达许宅的时间不算早,因合同需要人手核对,往常送进顶层办公室的时间都在下午。他临时派工,盯着底下人相互过了两遍,然后按老板的意思,让助理给失约的两家公司致了电,处理完老板的行程问题,马不停蹄地拿了文件袋奔赴许家。

    本该是临近中午摆饭的时候了,孟柯本打算待在车里耗一会儿,等房子里的人吃了饭再进去,不料他将车停在外院,让侍弄花园的园丁瞧见了,园丁进屋报信,没多久管家就下来迎他,说先生已经在等他了,叫他现在就进去。

    孟柯见管家笑盈盈的,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他沉言跟着人走了进去,大宅里一切如旧,并没有一点异常的情形。

    许逸城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及西裤,肩平腿长,坐在客厅里神情淡淡。

    孟柯见了,箭步走过去,沉声叫了句‘许总’,随即很利落地把几份核对装订过的合同摊开放到了茶几上面。

    许逸城一个字也没说,长指拈着页角,略为审视了一遍,接着取过孟柯递过来的笔,苍劲有力地签上他的名,来去不逾五分钟,他将孟柯带来的文件过目并签署完毕,合上笔帽,递回到孟柯手里。

    孟柯躬身把合同装整回袋子里,见许逸城起身向走廊内而去,他捧着文件袋先愣了一秒,即刻询问的口吻:“许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许逸城并未回头,他的步履始终不快,只不过也未曾略停一停等孟柯把话问完。

    孟柯捧着不重的一沓合同立在原地,目送许逸城高挺身影径直走上了楼梯。

    仅留下给他短短的一句。

    “没有了。”

    .

    许逸城刚回到卧室,大床上昏睡了整夜的纪叠就醒了。

    赤裸着身体撑着枕头坐起来,目光还很惺忪,一时竟没发觉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许逸城向他走了过去。

    纪叠眨着眼,密长睫毛在眼睑下轻微映出倒影,随着许逸城身影靠近,他有些迟缓地扬起头,失焦似的一抹视线不自觉地跟在许逸城身上,望着他款款走近,望着他绕过床尾,直到那股已变得熟悉的男香调再沁入鼻腔,纪叠只觉额头一热,是许逸城用手掌覆在了上面。

    “没有发烧。”仍然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冷语调。

    纪叠仰着头看他,睡意即时驱散,剩下戒备和紧张的情绪转圜上来,还不及说话,心脏先快速蹦跳了几拍。

    他是还记得昨夜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在思绪回缓过来后,腰下和股间的强烈不适感又呈现出来后,再面对许逸城,那一种无措的慌张与无处隐藏的不安便理所当然地让他感到心悸。

    感受到手中之人的紧绷,许逸城也不逼他,只是指尖微微滑落,手背顺纪叠脸颊而下,轻缓抚摸,以手掌间温热温度,去安抚掌中慌乱的人。

    “难受吗?”他抬起纪叠的脸,眼目低垂,居高临下地与纪叠对视。

    纪叠前一夜哭哑了嗓子,眼底也有些微红的肿,听到许逸城问他,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试了两次,好不可怜,最后只能张着唇摇摇头,望着面前俊冷的男人,神思不由得开始纷乱。

    时间好像凝住在某个瞬间。

    也许就是许逸城看着纪叠双眼的这一刻。

    他逆着光,卓立身躯遮挡住纪叠全部视野,他在纪叠的眼睛里只看到一个人,那是他自身形影,清楚地映在纪叠眼底。

    这是许卿不曾给过他的一种际遇。

    或因如此,才能令他越看越深,以至于伏身吻住纪叠的嘴时,都意外地没有闭上眼。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