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浆坐上了后座,王槐坐上了副驾驶。司机问:“你们这小两口,大晚上的,要去哪啊?”
“去她家。”王槐说,“你家在哪?”
“126号梧桐路,衡源小区。”唐豆浆报上了地址。
“怎么,都这么晚才回去了,你连人家小姑娘家住哪还不知道?那今天晚上你悬了啊。”
王槐回答道:“我不去她家,送她回去后再自己回去,麻烦师傅了。”
“正人君子。”司机说。他一踩油门,车就开了出去。
“师傅,你这不打表吗?”王槐问。
“大晚上的打什么表,全程收你们四十,童叟无欺。”
师傅叼了一根烟,把烟放在车载点烟器上点燃,然后开了车窗,把烟叼在嘴上,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师傅,这不好吧?”王槐又问。
师傅挥了挥手:“什么好不好的,这路比较绕,只收你们四十,是你们赚了。”
车从公园旁的小路出来,开上大道。这里是城郊,位置比较偏僻。两旁的路灯齐刷刷地向后退,因为车窗是开的,所以刮在耳边的风声有些大。
一直不出声的唐豆浆开口了:“王槐,我好困……”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属于那种抵抗力比较差的直男一听就会腿软的音色。
“困就先睡会吧,到了我再叫你起来。”
王槐回答道。
唐豆浆眼睛都要合上了,听着王槐的声音,她莫名地感觉安心,脑袋一歪,就靠在车背上睡了过去。
王槐在那看着路边的风景,但是鼻子边的烟味让他有些反胃,他说:“师傅,这烟能不能先掐一掐,接完我们这单再抽?我闻着不舒服,后面还有小姑娘睡着呢。”
“这样啊,那好吧。”
司机把烟掐了,摁在烟灰缸里。
不知不觉中,王槐也有点困了,路旁的风景就好像一直在重复一样,几乎没有变化过,他迷迷糊糊地想闭上眼睛,但又挂念着到时候叫唐豆浆起来,就硬撑着没睡。
即使这样,他的脑袋还是有点懵,似乎是被烟味熏的。但是接下来他遇到的东西,可就让他一下就睡不着了。
王槐的眼皮耷拉下去又睁开,就在睁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张血淋淋的脸,正死死地贴在车窗上,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想和他说些什么!
那张脸的脸皮已经完全烂掉了,但是还有血肉抹在车窗上,腐烂的血肉正沿着车窗往下滑落。从长发来判断,这似乎是个女鬼,女鬼的头发间,还往下淌着水……
王槐吓得张大了双眼,可是当他再去看的时候,车窗外又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刚刚招鬼游戏招来的真的鬼,而且还没有离开?
王槐不敢往细了想,只能催促司机:“师傅,可以开快点吗?”
“赶着回去送小姑娘是吧?我懂我懂。”司机“嘿嘿”笑了一声,一踩油门,出租车一下飙出去很远,但不知为何,车窗外忽然飘起了雨滴,虽然是黑夜里看不真切,但还是能感觉到雨落在车窗上的噼啪声。
“嗨,这时候怎么就下雨了?”司机只好把车窗关上,隔绝了窗外的风声和雨声,车厢内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但是这安静之中,隐隐又有不安在孕育。王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刚刚那张鬼脸给吓住了,居然莫名觉得这车内有女人的哭声,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撞击声,而这撞击声,是从……
后备箱传来的。
如果不下雨,不关窗,那王槐可能真的听不见那哭声,可是现在一关了窗,这哭声就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越来越凄厉……
王槐用余光瞄了司机一眼,问:“师傅,这大晚上的为什么还值着班?”
“生活所迫啊。”司机叹了一口气,“不值夜班没饭吃咯。”
说完之后,两人就没再有对话。
但车窗外的路灯,却好像越来越暗。
“师傅,这不对啊,都开了十几分钟了,怎么还没到市区?”
王槐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按理来说,从市区到这里最多也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再开久一点都要出城了,为什么这司机好像一直带着他俩在郊区晃?
后备箱的哭声好像更强烈了,不时还有闷闷的撞击声,似乎后备箱里正装着什么东西似的。
王槐从余光可以看出司机的表情有点变了:“很快就到了,这雨越来越大,不好看路啊。”
就在车又开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车忽然就抛锚了。
司机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随手抓了一个什么东西:“我下去看看,你们待在车上,不要下来啊。”
“这怎么行,”王槐连忙也在司机下车后跟了下去,“我帮你看着有没有司机,等会帮你找人修。”
“真的不用了。”
“没事,举手之劳。”
他想知道后备箱里藏着的是什么。
如果是个其他的什么,也就算了,可如果是个人呢?
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自己先跑,一个大男人真的想跑司机也奈何不了他。可刚刚救了他一命的唐豆浆呢,他也要弃之不顾吗?唐豆浆还在睡着,她一个姑娘,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他开直播的人,今天晚上被吓了一路,是真的累坏了。
既然他说要帮司机看有没有过路汽车,怎么样也要做做样子。王槐绕到出租车后面,这里正好是十字路口,车屁股正好对着路中心。他时刻地戒备着司机冲上来。
他悄悄地把手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上。
手中传来几下闷闷的震动声。
王槐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手机,抬头看了看这条街的地址,给雷达仁发了个信息。
“雷哥,求助,桂子街十字路口,似乎有危险,出租车车号a2677,后备箱有东西,不是报警,但以防万一。王槐。”
随着短信成功发出的提示音响起,王槐松了一口气。雷达仁会不会看见他这条短信,又会不会赶过来?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雨越下越大了。王槐撑着红色的伞,借着雨声,悄悄打开了车的后备箱……
后备箱内,是一个被捆绑的女人惊恐的脸!她看见有人开门,拼尽全力地发出呜呜声,拼命地摆动着身子。王槐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又把门关上了。
他的手颤抖着,给雷达仁又发了一条消息:“绑架”
这条信息的发送键还没按下,司机狰狞的脸就出现在王槐面前!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小伙子?”
司机的声音阴沉沉的。
“我刚刚一直在打车,也没有看到车啊。”
他悄悄地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王槐说:“手机,看了下时间。”
“给我看看。”司机向前了一步。
“师傅,你这不厚道啊,我的手机为什么要给你看?”
“小伙子,说谎可不是年轻人应该具有的美德啊……”
司机抬起头,亮闪闪的刀光,从他手上一晃而过。
玩大发了。
王槐额头上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把手机拿到身前,快速地按下了“发送”键,然后手一挥,把手机丢到了路中央!
一辆巨型运货车呼啸而过,手机顿时就滚进车底砸了个稀烂。货车完全没有感受到,直接开走了。
司机抬起手,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朝王槐刺来!
王槐下意识地把雨伞往前一横,伞架子把刀往自己身旁一挪,刀尖就被带跑了,司机的刀刺到了车的铁皮上。巨大的响声让车子都有些震动,王槐还想拿着伞挡,可是下一秒,那伞就被风吹飞了,飘到了路中间。
王槐此刻已经被司机发现,如果捡伞回来或者跑掉,那后座的唐豆浆一定会有危险。
可是司机手上还有刀,王槐也没学过打架,只记得打人要踢裆打眼,便狠狠地往司机的太阳穴、眼睛上打去!没想到那司机力气巨大无比,王槐就算拼命向前击打,也被司机用刀在皮肤上豁开了几道口子,血顺着雨水留下来。
司机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拧着王槐的手臂,把他往车上撞。王槐此刻也已经打红了眼,脑子里嗡嗡作响,还管得着对方手上有没有刀,直接一脚踹向司机的肚子,和他纽作一团。
因为车子的颠簸,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唐豆浆悠悠转醒,但她一睁眼,就看见车窗外,司机正拿着刀往王槐身上划拉口子!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腿都吓软了,在车内拼命地锤着车门:“王槐!王槐!”
“别出来!把车锁了,报警!我旅行包里有刀,你拿着!别出来!”
王槐抹了一把嘴边的血水,努力地想把司机手里的刀打出去,可是非但没打出去,反而还被刀口子划得节节败退,司机看王槐被打得差不多了,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把王槐往路上扔。
“本来、咳咳,还想把你肾挖出来卖钱,现在,撵了算了……咳咳咳……”
司机也被王槐的乱拳打得不轻,眼睛都肿了一块,他癫狂地起身。此刻,王槐看到了司机身后站着的,正拿着一把刀的唐豆浆……
王槐的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说不要出来,保护好自己吗?
唐豆浆似乎是很纠结,但是她的纠结在看到王槐脸上的伤的那一刻消失了。她拿着刀,狠狠地朝着司机的大腿上刺去!
被刀刺中的司机,先是不解,后是惊讶,他张着眼睛,在瓢泼的大雨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臭娘们……我和你拼了!”被刺了腿的司机此刻像一头凶兽,他不顾自己腿上的伤,恶狠狠地转身,抬起手中的刀就要往唐豆浆的胸口上捅。
“呀!”
唐豆浆睁大眼,吓傻了,腿一软往路边一倒,只无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举着刀越来越近……
电闪雷鸣……
落在她身上的阴影越来越大。
“救……救命……”
“哈哈哈哈……”
司机癫狂地笑着,但此刻的他没有发现,他的背后,正缓缓升起几根血红色的巨大触手……